2、结缘 填土2: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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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研藤四郎大概已经有一年没见过那种名为“审神者”的生物了，蜷缩在窗前的椅子上时，他曾经有几次觉得，就这样在孤独而辽阔的空间里度过余下的时间也不错。
前一任审神者的存续后期他已经开始了不知出于谁手的无缝远征和夜战巡城，偶尔在黎明到来之时回到本丸交接，能看到大堂里坐着的那个模糊的、可能是审神者的背影。曾经他还烦恼过身为初锻刀的自己后来再也没有近侍的资格到底是不是哪里做的不行才失宠了，最后宗三不告而别地永远离去，他大概明白了在自己并未触及的地方到底还是发生过了什么。
再仔细想想，那些支开他的行动，或许是宗三的强行授意也说不定。
上一任审神者失格而罪孽缠身，“本丸之主”这个身份似乎有时候能强行把普通人心中晦涩阴暗的念头无限放大，那一位人类不知不觉蔓生出无边的贪婪和强横，以宗三离去开始，无一善终；藤四郎的短刀们早已在过于激烈的夜战场上身心扭曲，鸣狐常年孤身远征从不修整——他们的本丸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一期一振，也不曾有江雪和小夜——若不是一开始他漂亮而强硬的友人告诉审神者打刀也可以夜战，恐怕他连小叔叔也不会有。
说到底是一句心境不够能掩盖过去的事，可是当中辛酸苦楚，就显得太过荒谬了。
大多数的药研藤四郎都是关心人类珍爱主人的短刀，原本他也是其中的一振，但是现在这种感情模糊了，变色了，苍白了，带着试探感在心中犹豫着畏缩着，不想迈出一步。
为什么我没有在当初选择散去神魂进入随机分配呢？有时候他也会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在这一振药研藤四郎人形付丧神记忆还有存留的时候都无法忘记，死去的友人那种悲伤和解脱复杂纠缠的表情吧。
“审神者大人，就是这里。”
棕色的狐之助扭回头示意横天他们已经到了，随后拉门以灵力控制的方式无声往旁边划去，超两狐一人扑面涌来了潮湿单薄的金属气息。
“嗯，这个味道倒是很久没遇到过了呢。”横天随口感叹了一句，没在意有些紧张的狐之助，“是那个吗？”
横天抬手所示的阴影里坐着少年形态的付丧神，不知为何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是……是的！这里的刀剑会有定期的保养和清洁，他们是洁净完好的，您可以走过去瞧瞧——”
棕色狐之助话没说完的时候，横天已经走到了那振药研的面前。
少年的身形瘦削，苍白的面色上泛着沉沉的死气，衣服和护甲都很干净，绳结也纹丝不乱。横天俯下身子稍稍凑近嗅了嗅，还有很淡的消毒水和洗衣粉气味，她分出一丝灵力探过去：“你好，我是新任审神者横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初始……啊，我记得初始刀必须是打刀来着，那么，你做我的初锻刀怎么样——”
药研有些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人类，那两片涂了暗色口红的薄唇交动之间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清的话语。
啊，记起来了，以前狐之助似乎也曾试着带来一两个审神者准备接手他，他们在这扇门外交谈，那种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在交谈之后决定放弃他了。
“诶——这种刀我带不了的啦！”
“虽然很想要高等级的刀，可，这是把短刀……”
“对不起我觉得他的经历还是好可怕！”
那么今天的人类，是先于他跨出了勇敢的一步吗？
横天注意到少年的腿下的长椅软垫上还有个竹制的垫子，是某种坐上去绝对不会舒服的款式。抱着“早点回到本丸”的决心，她伸手一抄把人扛到了肩上，又支使自己本丸里那只狐之助拿起这个看着仿佛有什么渊源才会让刀剑们使用的坐垫。
棕色的狐之助完成交接之后已然悄悄告退，233号狐之助团吧团吧坐垫，塞进了自带空间储存系统的尾巴里。突如其来的剧烈位移终于唤醒了少年，横天扫了一眼小短刀腿上硌出来的印子轻轻拍了拍，要他稳稳地坐在左肩上不要乱动，顺手卸下了他腰侧的本体，塞到了自己的袖兜里。
“请您不要这样！”脸色苍白的付丧神有些慌乱，他的新任审神者正仰头看着他。
“行了，就这样，你的垫子我让狐之助拿着。天色不早，下一步我们召唤初始刀然后赶紧回本丸。”横天表示不用担心。
“不！——那个垫子——垫子……！”
她的付丧神似乎是想呐喊什么，审神者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那么，不是承载着快乐时光的垫子，而是满含痛苦过去的垫子吗？
横天数次在理智上告诫自己短刀从来不是小孩子，他们都是活了好几个个百岁的大人了，心智上不存在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所谓外表总是具有欺骗性，很多审神者还是会不自觉的把短刀当成真正的小孩子。她的初锻刀好像有点惧怕这张竹制的垫子，或许是来自上一个本丸的不好的事情也说不定，“垫子被狐之助吃了，走吧。”
233号狐之助刚想解释，抬头瞥见审神者无声的警告眼神，只能闭嘴装作自己确实改变食谱，吃了一张植物制品。
坐在肩膀上的少年付丧神双手捂住苍白的面庞压抑着颤抖，横天耳边听得到他剧烈的喘息和轻悄的呜咽。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彻底抛去同以前那个本丸所有的痛苦和一丝留念的那天。
上一任审神者就任不久时还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雨天里看到他坐在廊下处理伤势的时候说金属沾水是不是要生锈，隔天削坏了一片竹林给他凑了一张拙劣的垫子，下雨的时候可以放在廊下。粗糙的木质硌腿，后来又染上过鲜血和油迹，宗三总是嫌弃它，有时又若有所思的盯着它看。
后来他的审神者连称谓都改了，不准他再喊自己“大将”。
那可能是一片黑暗里唯一的救赎吗？
横天觉得这孩子再抖怕是要翻下去，就把人挪到了臂弯里抱紧。
药研茫然中感觉到了又一次位置的变动，下意识的抓住了一团深色的布料，上边有冰冷的温度和陌生的香气。
“审神者大人，请您为您的本丸起一个名字！”狐之助眨巴眨巴眼睛，抖抖尾巴。
“啊？”横天表示不解，本丸原来不是就叫“本丸”的吗，居然也会需要名字？
就职前的手册里提到的本丸在记录中统一以分布区域和建成时间进行编号，这个东西就好比游戏中的uid一般，是唯一且正式的，邮寄物品所需要的地址也由这段编号产生。
“您可以为本丸在固有编号之外起一个名字，我们也会记录下来！”
说起来，狐之助还有点期待这个环节。不少审神者会拒绝起这样一个名字，毕竟本丸比起“工作场所”更类似于“家”，现代社会的人类不太经常考虑会额外为自己的家起一个本名之外的名字——至少记录中的比例是这样告诉它的。因此多数审神者的本丸在命名那一栏空着，而“取名”在一定程度上能反应一部分性格特征，也算是对审神者形象的一个补充描写吧。
横天心想这是一个多么艰巨的任务——如果是起名废的人类要怎么在短短的时间内取一个合适又得当的名字呢——她转过头去，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些许，灰白的色调不似黄昏，而玻璃上糊满了虚幻的水珠。
“就叫‘雨珠子’吧。”
雨是天之水，轻灵飘忽，温柔朴实。
有了名字，似乎一个什么虚无的契约就踏实地安定下来了，心里沉甸甸的，惆怅和迷茫里夹杂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好奇。
“审神者大人？请问您是否有考虑好选择哪一振打刀作为您的初始刀呢？”
惊讶于方才审神者爽快地填了个名字上去，狐之助反应过来随后他们立即开始了一段沉默的行走，人类的脚步对它来说有些吃力，狐狸式神一路小跑努力保持在审神者的引导位置上。
“不，没有。”横天感到肩膀上一阵揪痛，关于初始刀的问题，原本她并不十分在意，本丸的战斗力更多在于练度而不是稀有度。她并不挑。
“那么您觉得歌仙兼定如何？这是一振非常风雅的打刀，同时也擅长各种本丸运作事务，可以极大的帮助您度过刚刚上任时这段陌生的过渡期，另外歌仙兼定也是一位非常精于厨艺的付丧神，能够完美的解决初期本丸的吃饭问题，您知道在本丸的时空里订外卖不怎么便宜——”233号狐之助不知不觉中说了点多余的话，尽管本丸的时空里定外卖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实习的狐狸式神来说是不怎么便宜，但是对于审神者并不一定——审神者的经济收入除了上任后时之政府每月按时发放的部分，还包括上任前现世里的个人财产。它只是觉得年轻人即使选择一个人跑去做远离现世的孤独的审神者，也值得认真吃饭好好生活，那么选择一振风雅温和、喜好厨艺的打刀作为初始刀有何不可呢？
而这种话，像刚刚的棕色狐之助那样的工作人员，大约是不会对审神者说的。
由于狐之助的多嘴，横天觉得它还是个认真可爱的小朋友，同时在短促的几分钟里对于自己本丸的初始刀有了新的思考。
她比较想要蜂须贺虎彻：“听说有一位虎彻家的真品？”
虎彻家男孩子们个个都活的比较豪放，在233号狐之助看来，即使是出身名门的蜂须贺也不例外，它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负责的女性审神者以后成长为了一个糙汉的。除此之外，在审神者论坛潜水多年的狐之助数次看到过类似于“真品虎彻果然是金灿灿带出去感觉十分有面子”“这个属性真的配得上真品吗”“每天听着念叨赝品赝品感觉好烦”的帖子，有一部分审神者是会对蜂须贺虎彻有一些误会的。即便横天的问题非常例行公事，狐之助心里还是有种落差的错觉。
而横天的想法，更多在于怎么帮这一振极化的药研藤四郎熬过适应期。
懂得怎么教育弟弟、性格严谨又不失温顺正直、可以跟小孩子们以一种比较科学的距离和关系相处，尽管被有些审神者称为口不对心的傲娇，但是这样的蜂须贺虎彻看起来确实是此时她更需要的。她需要本丸最初的刀能够跟药研坦诚的、毫无芥蒂的同时又能细腻而客观的相处，这并不代表其他的初始刀们做不到或者不好，正相反，他们也同样有着夺目而喜人的特点，但是蜂须贺就是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我想要……蜂须贺。”审神者停下脚步，站在初始刀的召唤室门前。
“蜂……您是说蜂须贺虎彻吗？”狐之助瞪大了眼睛，“那么请问您也是向往着虎彻的真品吗？”
233号狐之助无意之间又说了多余的话，这些话换做棕色狐之助大约是不会说的。
啊，这大概就是所谓新人的爱意吧。
233号狐之助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横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它既然已经熟练流畅的记住了每一振刀剑付丧神的特点和性格，那么自然也记得蜂须贺那个被不少审神者误解过的口癖。尽管稍微有点经验的审神者很快就能反应过来那不过是兄弟间的嬉笑怒骂而已，时之政府每年都会收到关于手滑误解蜂须贺/长曾祢的求助。
按理说这种事项不在时之政府的处理范围之内，是否要认真听每一振付丧神的自我介绍是取决于审神者自己的事，所以狐之助们没有必要问这一句。
“您……确定要蜂须贺虎彻来作为初始刀吗？是认真的吗？”见审神者没有对刚刚的问题作出回答，狐之助又问了一遍。
“怎么？会有人在选择初始刀的时候开玩笑吗？我决定就要蜂须贺虎彻了。”
横天有些奇怪的看着狐狸式神，话音刚落的时候属于审神者的言灵在特殊的召唤轮盘前已经开始生效，狐之助只好选择闭嘴。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