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替身he了》郁佰

2、重蹈覆辙

　　自己这是被抛弃了吧……许岁晏觉得那两人站在一起刺眼极了。
　　接下来的就是遗忘。他们总要有自己的未来的，一个失去幻想未来的可能的人也没有资格去牵制别人一起滞留。
　　或许对于一个人而言，□□的覆灭不过是丧失了存在的形式，但当没人再记着、念着他时，他才是真正的死去了。许岁晏这样想。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将近十年了，许岁晏看着几年间没被人动过一丝一毫——甚至灰尘的房间，他有种预感，他大抵是真的要死了。
　　所有人都已经不再为了他的死流泪，虽然他清楚那些爱着或爱过他的人不会忘记他。
　　但就算是依然存在那些人的记忆里也被蒙上了层模模糊糊的白纱，他成了不灭却始终不够明亮的月光。
　　许岁晏打心底地为着他们都能“忘了”自己而高兴，一直念着个死人是会让人神志不清的，他们应该好好生活才对。
　　不过他也很难过，他“死”在了所有人的回忆和悼念里。
　　道不明，时间流逝的感觉愈发明显。许岁晏摁了摁太阳穴，最近脑袋有些昏沉，很多事明明很好解释可他却想不明白了，像是喝醉了酒、像是在做梦。
　　眼前发黑，灵魂在空中跌落，受着重力的吸引，下坠着。
　　原来人脱离了躯体也还是有重量的吗？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许岁晏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
　　他像是被梦魇住了，他能有触觉听觉，但再努力也睁不开眼。数不清过了多久，许岁晏终于睁开了眼，白炽灯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才发现父母、大哥和林昳都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随即他的母亲抱住了他，他听到一向端庄的女人紧紧抱着他颤抖着声线喊他的小名。
　　许岁晏难以置信地把手搭在母亲的背上——没有穿过去，自己也不再是半透明的。
　　死而复生，是机遇。这次他不会放弃那些曾失去的了。
　　可一个人的执念太深，是会疯的，许岁晏难免变得歇斯底里。
　　不过他没敢表现出来。
　　许岁晏私下里找人调查过杜千声，他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直系学弟，从学前班到大学。
　　他们只相差一岁，但是不论是许岁晏还是和许岁晏有交集的人都没见过杜千声，那个人像是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
　　有一回明明都见到杜千声了，转头又消失再也找不到他。
　　他们似是被命运牵绊，无法相见。
　　手上的资料详尽地表述着这个人和上辈子那位是同一个，他现在是大四学生还没接过任何剧本，也正好是一年的时间差。
　　距离死去那天，许岁晏还有一年时间。
　　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先生，检查结果表明您患了抑郁症，不过目前还处于轻度阶段，我们这边的建议呢是尽量放松自己、减轻工作压力或者出门散散心……当然这些都不是对您必定起效的……”
　　是了，每天都活在忧虑里，有时觉得不如死了，不是被害妄想症就已经是万幸了。
　　报告单被许岁晏当做张废纸，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他向来是个悲观主义者，情绪的堆叠也不过是致使悲观被放大，与他而言不过如此。
　　一年时间过得也仓促，除了又经历了一遍曾经经历过的和病情似乎在加重也没别的什么了。
　　这次他打算做出改变，规避死亡。
　　回忆过去，许岁晏是有遗憾的，有个很吸引他的剧本他没接——和话剧撞档了，也因为主角性格和他是在不同。
　　那剧本他看过，很精彩。许岁晏相当感激制作方居然愿意向他一个经验不多的人抛出橄榄枝，所以思来想去，他是为此感到遗憾的。
　　当时的许岁晏进圈的目的实在单纯，他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出名。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
　　那温和外向的性子和许岁朝太像了，是许岁晏从来没拥有过的。他敢肯定自己的演技，却无法保证自己能演好。
　　在别人眼里的许岁晏，家室好、成绩好、长得也不错，按常理应该是个从小被夸到大的孩子。可他们太忙了，许岁晏几乎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等父母回家。
　　久而久之，夸赞都消失了。
　　“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性格不行，太内向”“要我说啊，还是不如他们家老大”“也是，换我我也选哥哥，各项都不比弟弟差，性子还讨喜”……那些一度曾将许岁晏击垮的评头论足，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抹去它存在过的证据。
　　有的东西就算剜去皮肉也依然附着在骨头上、流淌在血液里，作为神经系统贯穿了他的全身上下。
　　除非灵魂转生、肉/体重塑。
　　如今，灵魂转生了，肉/体却被留在原地愈发腐烂。
　　他想自救，所以选择了自虐般的证明方式。
　　即便如此，假的就是假的，演的再像也成不了真。
　　许岁晏扣着衬衫的袖扣，拨了几下头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温和地笑了笑，像极了剧本里男主的样子。
　　笑着笑着许岁晏又感到了几分难过，这个故事终究是个悲剧。
　　男主林珣瑜是被舆论杀死的。
　　一个本质上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性格温和近乎冷漠的人，只能用自杀自证清白。
　　剧名被定为《暖阳》，男主的名字代表了“美玉”。何其讽刺，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死在了黎明，他没等来属于他的暖阳。
　　花过了绽放得最艳丽时间后就是迅速枯萎，果子到了最香甜的阶段是面临的就是腐烂……这世上所有生灵的生命周期都是这般，恣意后便是衰败。
　　所以夭折往往会令人心碎，他们死在了最鲜活的年纪。
　　留言是攻击一个人内心最好的武器，许岁晏再清楚不过。霸凌的起源总会被“好奇”“没恶意”和“我不知道”给轻轻揭过。
　　然后加害者就能隔断罪名与自己的联系。
　　林珣瑜的温和害死了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对谁都像对陌生人。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不同的，许岁晏想着自家大哥算计别人时依然笑眯眯的模样，摇了摇头。
　　所以说老狐狸和冬天的阳光是不一样的。
　　定妆照发出去后，许岁晏受到了大量的关注。不能说是完美展现了原作里的“他”，至少没让书粉太失望。
　　不过大家好像都没发现林珣瑜温柔皮囊下的冷漠，许岁晏想。
　　剧是边拍边播的，他杀青那天剧已经播了三分之一了，而剧场的选角也早就结束了。
　　许岁晏照常打开了剧院的官博，等待着结果，即使他清楚这次不可能会是他了。他看到男主角扮演者的名字后兀自笑了下，果然还是杜千声。
　　许岁晏察觉到，他好像走不出来了。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到一个声音总在问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来打破流言为什么他就非死不可。也梦到过杜千声扮演的主角死在舞台上。
　　三个月了，两张脸在不断重合。
　　死期当天的零点，许岁晏再次被梦里的种种惊醒，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干脆打开微博看看近期的热搜。
　　于是一个词条撞进了许岁晏的视线，“#他根本不是他 《暖阳》”，似乎是关于自己的。
　　是个营销号发的一些和许岁晏相关的事，说他私底下脾气很臭、糊的不行还爱耍大牌、疑似被包养……配图是他去年走进私人医院的照片。
　　不等他细想这些人怎么会有他还没出名时的照片，手指已经翻到了炸了锅的评论区。
　　[早就说了他不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干净温和的，和我们小瑜完全不一样好吧？]
　　[那会儿他都只是个小透明吧？怎么可能去得起这么贵的医院，肯定有点问题，而且我刚刚在隔壁看到有人说他有精神疾病。]
　　[要我说，还是这个小哥哥合适（这是两个月后会上线的一个戏剧的排练实录），别说，这俩人长得真像。]
　　……
　　有人发了杜千声在后台鼓励搭档的视频。
　　又是他，怎么又是他……许岁晏嫉妒得要发疯。他像是个溺水者被情绪淹没，看不清听不见外界的任何。他要死了，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地淌着。
　　他觉得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清醒，所以他割了腕。
　　血液从体内流失的感觉很奇特，身体机能逐渐衰弱，手脚也开始发凉。
　　他又死了，这次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