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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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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着那轮已到了九月中旬还依旧没见得消停的烈日,颜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脚步虚浮的跟着前方带路的大三的学长走在J大新校区。
“我说学长。这儿还得走多远啊。像我一大好青年,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才,这样寒窗苦读了十二载,要是再这样走下去就快离死不远了。”颜可一副有气无力了蠢样,热出了满额头的汗水糊了那张清秀的脸,只有那双贼亮的眼抬起来苦巴巴的望向前头那位手无重物,走路一身轻的仁兄。心里叨念着,也来帮忙拎些吧。
只是前方的仁兄显然是没能听到我们颜可心中殷切的念叨。
透过前方郁葱的树木看了看,那位仁兄回过头向着颜可开口道:“没多远了。就是只按我们现在这样的速度,也只要走个十几分钟便到了。”语罢便是有若没看见那张苦巴巴了脸,温和的笑笑回过头继续领路前行。
“啊……”颜可是不由的哀号出声,心想着当时填报自愿的时候干嘛神使鬼差的填报了这所没有人情味儿的烂学校。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颜可这小子可谓是十足的善变,完全可说是媲美于女人而丝毫不见得逊色那类。
想想当初填写志愿那会儿,这小子可是对J大新校一见钟情,寻死觅活的说什么也非得上这学校不可,每次一讲到这学校便是两眼放光,说的天花乱坠。那时说是什么“看看,看看。看这才叫大学嘛。”总而言之,唧唧歪歪的讲得像是全天下除了这儿,别的大学全都只是入不了眼的。
用纪亚那句挺有意味的话来说:“你就这样闹吧。你这小子也就是这见异思迁的主。我看你进去读不上一星期就得嫌弃了。”说来纪亚还很是了解颜可的嘛。
看着连这短短一截路都走得直哼哼的颜可,那仁兄终于是不堪忍受后方的哀叫,转过头:“学弟,我看要不……我帮你拎些吧。”
“谢谢学长啊,你真是好人!太好了!”那一向是不知含蓄为何物的颜可童鞋是二话没说,便将包袱递上去。谄媚的献上笑容,滴溜的转着黑眼珠子。
学长显然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个连假意推辞都不的人,很是木然的低下头看着手上突然间多出的一大堆东西,勉强的笑笑。很想是问天无语的将说出的话给收回来,只是泼出去的水还有收回来的理吗?当然我们学长子只好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懂得了有些话是不可以张口便说的。
这下子之前手中拎的东西几乎都是交给了前方那个倒霉鬼来驮着,颜可就只剩个三叶的大包还斜跨在身上,自是走路有风了。
很逍遥的这儿窜去瞅瞅,那儿晃去瞧瞧,颜可简直是那眉开眼笑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一下前方那个为他拎包袱拎得一肚子窝火的仁兄。
“学长,我说你叫啥啊?”想来是风景看的够了,颜可终于想起还不知道帮他做苦力那位仁兄的姓名。
“齐川。”
“噗……哈哈哈。”颜可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含蓄,就那样一点也不知节制的笑出声来,“气喘?你的名字怎么这么逗啊。”
齐川心里暗想:多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儿没看黄历。不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神经兮兮的学弟。这路也给带了,东西也帮忙拎了,现在倒好连名字他帮忙给改了。
看着那位仁兄的脸色是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颜可笑得很是白目的开口:“气喘兄,我叫颜可。”
“齐川。不是气喘。”
“什么?”颜可是神游到了太阳系外还没能回来,很茫然的看着齐川。
“我是叫齐川!齐国的齐,山川的川。”齐川的脑门上的青筋隆起,已是濒临抓狂的境界。
“哦。是齐川呀。我就是说嘛,谁会去取那么好笑的名字。学长,你下次说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听错了多不好啊。”颜可有时候真的就是那种单细胞生物。
齐川嘴角难看的抽动着,一向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很骄傲的他,遇上了颜可这天兵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怕是再这样交流下去会忍不住掐死这白目的小孩儿。
一路上就听到颜可叽里呱啦个不停,相信齐川走在前面会十分希望耳朵能够暂时性的失灵。
可以说是终于到了寝室,齐川帮着颜可把东西拎进宿舍,简单的讲了几句学校的情况,一看着颜可回过身收东西,便撒开脚丫子跑了,心里还不断祈祷着最后一年的生活就让我安静的过吧,至少说远离这妖孽。
将包里的牙刷口杯一类的生活用品拿了出来乱七八糟摆放着:“我说一会儿请你一顿吧,感动吧。嘿嘿,这是难得的机会哦,要让……”说着颜可回过头,“咦……气喘兄?气喘兄!”
那还没别的人来的空屋子就那样回转着颜可的饱含深情呼唤,却是唤不回齐川那如撒欢般的逃跑了。
撅起粉嫩嫩的嘴,颜可不满的顾自嘀咕:“什么啊。本大少这么难得请客,看来那气喘兄是没福气了。”
说完便四处打量着寝室,颜可心里想着:一会儿给纪亚打个电话,叫那小子来看看我的新窝,顺便来请我吃一顿。嘿嘿,庆祝!庆祝啊!
颜可正因为心里的狂想而笑得嘴都快闭不上了,保持着一副疯癫的模样。寝室门就那样毫无预警的开了。
来人站在房门外看到寝室里那个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人,嘴像是塞进了一大团抹布闭不上了,就那样呆站在了那儿。
良久,来人才缓过神朝寝室内看了看,又望了望门牌号。却是始终没向寝室内跨进一步。
颜可赶忙对着门外的人展开灿烂的笑脸:“你也是这寝室的吧,以后我们就一个寝室了,要多关照哦。”
“恩。请多关照。”俗话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来人看到颜可那炫目的笑颜,只好把之前看见的外星人当做自己看到的幻觉了。
颜可很是自来熟的凑上去扯着高出自己不少的室友进了寝室:“嘿嘿。我是颜可。”
“我是程昱霆。叫我霆子就是了。”给出见面来的第一抹笑容,程昱霆看来是对这室友比较满意了。
“一会儿等寝室的人来齐了,要不一起去吃一顿,相逢就是有缘嘛!”颜可真的是很兴奋,难得这兄弟合自己的胃口。
“成!”
一双大眼笑得放光的颜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寝室那道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房门就被来人给嗖的一下野蛮的踢开了,然后在还是措手不及的情况下颜可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给包裹上了。
这看得一旁的程昱霆是一愣一愣。
而颜可也是被这突发情况给吓了个半死,但想想他是什么人,回过神便是不客气的给了对方一拳头。
捂着红了一圈的俊脸,长就了一副风流相,还带了双桃花眼的纪亚狠狠瞪了眼一脸“你拿我怎样”的颜可。
“嘿嘿。纪大少是你哟,我还以为是哪位宵小来着。没伤着这张俊脸吧?”颜可看着纪亚脸上硬是红了一大个印子,说话不免带着些陪笑,只是大睁着的那双大眼,看上去还是像包含着无赖的挑衅。
纪亚没有吱声,和颜可同窗也六年了,还会不了解这小子的恶趣味?不就是以惹火他然后顺利逃脱为乐趣。
所以一时间寝室内就毫无节制的蔓延着四溅的火花。
纪亚拉长着脸,而颜可那呆子依旧像是没有感觉的保持着傻不咙咚的陪笑,只有程昱霆显然是没有遇到过这样诡异的气氛,对此只好很是迷惑又带着些许不安的在一旁看看颜可,又看看这突然窜进来的猩猩。是的。在程昱霆看来这突然间窜出来的人就是只莫名其妙见人便抱,还有些情绪失控的猩猩。
“咳咳。”颜可清了清喉咙,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看向纪亚,一连就是好几个问号,而且还是问题问得一点也不知道脸红。“你们不是也今天开学吗?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良心发现了,想到还没有请我好好庆祝庆祝啊?”
靠!这小子。脸也忒厚了。居然一点儿也不红。纪亚听到颜可说出的话,全身透过一股恶寒,心底嘀咕着。
“是要庆祝庆祝,不过这要庆祝的是。”故意卖关子的顿了顿,纪亚才又开口,“又和我一寝室。恭喜呀”
“不是吧!又和你这个嚣张的死人住一起,这也太没天理了吧。”颜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只是嘴上还是不忘释放毒气,以气死纪亚为终极目标。
“诶。你这小子,我还没抱怨,你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作势便要还给颜可一拳头,纪亚总是一遇到颜可就找不到了往日那种嚣张的清高样儿,只是像个小孩子般和颜可做着没有营养的争吵。
“@#%&……”两人就那样有如初高中一样的瞎闹,完全是忘了被晾在一旁了好久的程昱霆。
当颜可和纪亚终于闹够了,发现这情况的时候,程昱霆已在一旁快被风干成了山头的望夫石。
抠抠那自认为很聪明的脑袋,颜可这单细胞生物露出了上下两排整整八颗白牙傻笑着看向程昱霆指了指纪亚努努嘴:“这小子是纪亚,从初中起我们就是一寝室的,暂且也算我的半个发小吧。”然后又回过头对着纪亚,“这是程昱霆。从现在起我们就一寝室了,我也才认识。嘿嘿。”
男生间的友谊或许就来的那么奇怪,三个人边收拾着边时不时搭上几句话,当终于是将寝室收拾出了人住的模样,就已是一副好兄弟样的出门搭伙了。
搭伙完了回来寝室已是熄了灯,只好是摸黑洗漱完毕。颜可想他多是吃得太饱,加之又是几瓶啤酒下肚的缘故,就那样瘫倒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只好鼓着圆圆的眼看着黑漆漆的寝室,听着传入耳朵的打鼾声笑了笑,那两个人看来已是睡的是天昏地暗了。
身体软软的成大字型躺靠在床上,颜可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不明白怎么就忽的有些难过。
“梁翼,你去哪了?”嘴里的这句话念的很轻,只是眼泪却不自觉的顺着眼角流下浸湿了干爽的枕头。
颜可有些自嘲,却还是一如往常那样自我安慰着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展开了一朵很大却很丑的笑容。
夜很安静,没有声响却足以摧毁一切强硬的伪装。
自从梁翼那样没有预警的离开后,颜可沉静很长一段时日,不再是疯疯癫癫的笑闹,而是整日跑去那栋没有人住的房子,一站便是好几个小时;那时他一点也不相信纪亚的话,和所有说他不会回来的话,只是那样一味的傻笑着对自己说,梁翼只是出去散心了,很快就会回来的。而直到那栋房子里住进了新的房客,直到他傻的够久了,可以自我嘲讽着告诉自己那个对自己而言特别的人不会在出现在这里了,可以那样扯出笑容去相信他不愿相信的话。他才恢复了之前那个自己,那个在别人眼中古灵精怪的自己。而却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因为他爱上了,而他却消失了。当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心底的那人却不告而别了,悄声无息的。
颜可在黑夜里转着那双盛满了泪水的双眼,他知道这不是哭泣,只是流泪,只是难过罢了。这样矛盾的事在梁翼离开后夜里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如今的他已是练得金刚不坏,可以在夜里冷笑着欣赏自己的泪水,却在第二个太阳升起的时刻维持着灿烂的笑容和鬼灵精的神态。
依旧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颜可很轻的嘘出一口气,没有人听见。而夜依旧寂静无声。
“起来了。第一天就迟到!就算这是大学,但也别一来就这样嚣张吧。”颜可爬到纪亚的床沿死命的摇着这一睡便是天昏地暗的人,嘴里还很小声的不屑嘟嚷,“虽然,你一向就很嚣张。”
就那样阳光明媚的清晨,先是从被窝里冒出了个一头乱发的脑袋,接着是几句迷迷糊糊的嘀咕,纪亚终于是通过千辛万苦摆脱了周公的纠缠。
伴随着懒洋洋的日光,一行三人终于是打理好了一切直奔教室。
只是话说,人倒霉了真的会喝水也要塞牙的。
看见近在咫尺的教室,颜可踏着铃声欢脱的来了个左脚与右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然后还十分有同道意识的随手乱抓,顺手一带,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将前方那只倒霉鬼的衣袖给带了只下来,紧攥在他那双爪子里。
一时间,就见那全场两百多双眼睛是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对着这难得一见的情形行注目礼。
从地上爬起来的颜可揉了揉磕疼的膝盖,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半截袖子做贼心虚的赶忙将之藏在身后,可怜巴巴的膛着泫然欲泣的星瞳望着嘴角不停抽动的纪亚。
程昱霆在一旁看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无奈又好笑的抚额叹了口长气。
沉默。沉默。
纪亚听到了自己理智绷断的声音。忍。忍。忍!深呼吸。看着颜可谄笑的脸,终于是忍下了掐死那小子的冲动。
“同学,这儿上课了。”一个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侧身回头,纪亚愣住了,颜可傻掉了,来人也呆了。
程昱霆在一旁是看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
而颜可没有了声音,没有了那幅古灵精怪的耍宝样,只是一直看着,一脸泪与笑交织的怪异表情。
时间有如在这三个人之间凝结住了一般。直到出乎于意料的一拳揍上了来人那张清冷的脸。
而一拳揍了过去,纪亚显然是觉得不够,还打算是再补上一拳头,只是却被一旁站着的程昱霆给拉住。
“纪亚。你干什么?”程昱霆全然是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只是知道再让纪亚打下去一定会出事。
没有理会程昱霆,纪亚直直的看向来人,而来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没有吱声的颜可。
“妈的!梁翼。你这混小子给我玩失踪。妈的!你失踪这么久干吗还要出现。”纪亚使着蛮力扯着梁翼的衣襟,咬牙切齿,“你知道颜可那二愣子每天都跑去找你。一站就是几小时。妈的!”
“在干些什么?连助教也打,是不是还没开学就想被退学了?”后面走上来的教授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竟被人这样拉扯着,不由是气急败坏。
“黄教授,我们是旧识,只是有些从前的事没有讲清楚。没事儿。”梁翼拨开了自己衣襟上的手,转过头向着身后的教授温文的笑着。
孤疑的看了一眼,但见是梁翼自己也都这样说了,黄教授也只好是拍了拍梁翼的肩说着:“我准你们这两堂课的假,去把没说清的事情解决好了再来上课。”说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旁的几人。
程昱霆见他们应该是早就认识,便也就对着纪亚,颜可笑笑:“有什么事儿,好好谈谈吧,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然后是摆了摆手,走进了教室。
这时隔了四年未见的三人,就这样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而梁翼就那样保持着倚靠着门框的姿势,一直用着难以言明的眼神望着颜可。而纪亚则是拉着身旁的颜可,不满的怒视着梁翼。只有颜可这个最能闹的人却埋着头攥紧了拳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