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要石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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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叫想出此法的人去做那要石呢？”
一时，无人出声。
这话乍一听，只觉异想天开。
神乐巫女是藤原家预备扩大民间影响力的政治工具，怎会如此轻易叫她做了要石。
不可行，不可行。
“那就办一场大的祭神会，叫那些人都知道，是藤原家舍小我，为平城京之稳定繁荣“献出”了巫女。”
他们面面相觑。
此计秒极。
……
在神道教盛行的国家，统治者往往将自己神化。如此，既拥有了世俗的滔天权力，也不放任宗教侵蚀皇权。
藤原早已一手遮天，并不需要巫女牺牲。他们的重点在于扩大春日大社的影响力，反向掌握神道教，打破由内亲王出任最高巫女“斋王”的宗教垄断。
闭门师的提议可谓是正巧搔到了痒处。
双方一拍即合。
独独没人去通知即将作为要石的巫女本人，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接受。
——
“你接受了吗？”
话出口，蚓厄方觉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她当然接受了。
——
欣然穿上了隆重的巫女正装，按照最高规格打扮，她稳稳踏上终点是黄泉的路。
只不过在巫女本人的要求下，从牛车相送换成徒步行走。
出了藤原宅邸正门，外头是一路的人头攒动。
平民沉默地看着平日里从未有幸能看到的巫女。贵族们则坐在牛车里，用扇子挑起一点帘子，从那并不宽敞的缝隙里向外探看。
他们此刻不再介意身边是谁，只想看看这个“引火焚身”又“深明大义”的蠢货是谁。
最先听见的是悠远的铃音，清脆又密集，好似引得天照从石洞中探出的乐声。于是那鞋履便踏着神楽铃的乐音，从藤原府邸中伸出。
头戴前天冠，身着白衣绯袴，外罩鹤松纹千早，手持神楽铃与金银双面扇。
神情平稳庄重，无喜无悲。
仿佛脚下这条路并不会给她带来致死的结局，只会引她向着人人神往的高天原去。
神迹亦随侍她左右。
患病者痊愈，天残者重生。
人的躯体在一瞬被注入巨大的力量，到达鼎盛姿态！
人群轰然。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群高呼。
“谢谢巫女大人！”
人群铭记。
“神乐大人高义！”
……
这位即将死去的存在，他们发自内心地赞颂，将她神化。于是坐着的人站起来，站着的人跪下去。
从藤原宅邸远远望去，只有中央的巫女以及身后随侍还立着，要往春日神社去。
——
“那几天你的声望如日中天啊！”蚓厄啧啧回忆，要石里未尝没有目睹这一盛况的，祂有时也会翻阅这些记忆度过孤独，“街头巷尾全是张口巫女闭口神乐大人的，藤原氏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借着这股祭典“东风”，藤原家的春日神社才有了未来春日大社的底子。
过了没一会，祂又品出些不对劲了。
“平日里也不见你散播力量，博取声名，怎么临了了，还慈善起来了？”
这里的“平日”，是说从成为春日大社巫女到要石祭典的时间里。
“是啊，为什么呢？”
——
紧跟巫女身后的侍女有六人。一人手中只以描金檀木盒捧一样物品，有笹、榊、假面、神乐笛、太鼓。而最前边的侍女手里盛放这巫女本人的刀剑。
刀鞘一如既往的素净，只是为了配合今日的祭典，也系上了五色的丝绦。丝带长长的垂下，伴着步伐飘动。
恍然间那刀竟有了些人的模样，揉眼再看，便又遍寻不得，疑心方才的人影不过是海市蜃楼。
原先要作为“陪葬品”的刀剑并不是这把，只是巫女选定了这把，便由得她去了。
——
“这里判别神明的标准太模糊，不过是钻了个空子。”
神乐绸言辞间留情不少。
此地“神明”上能移山填海，下却扮鬼唬人。准确来说，只要是个有灵异传说的物什，哪怕没什么传说留下，放上几十上百年，岁月也会赋予它灵性。人又把这些都归作神明，凑成口中的“八百万神明”。
“所以你借这些愿力，硬生生把刀催出神性，当做另一枚要石。”蚓厄得到了一个答案，生出了更多的疑惑，“直接点化那口刀不是更便利，何须舍近求远？”
不是舍近求远。
是这能这样做。
她无法被分成两份灵魂，也不能被分成两份。存在庞大归庞大，分裂对于她绝非是好事，分的越多越精神不稳，更容易被人群的思维侵入，影响决策偏向。
所以要石之法里，更侧重以两名有资质的自愿人士作为两柱要石的基底，而不是不得已的灵魂均分。
但力量是可以削弱的。
提前分散，目的是防止蚓厄被直接“钉死”。
蚓厄：“……”
“我也没那么频繁活动吧，也就痒了忍不住翻个身……”
天性自然罪不至死。
“所以我才在这里。”
她安抚地拍拍蚓厄。
——
祭典开场的神乐舞跳过后是赐福，神楽铃在求福者头顶三寸轻响，手柄处系着的五色丝带也拂过他们的面庞。
求福者便春光满面地出去了，好似真的求到了福。
有资格见她的人不多，很快就到她该“献出己身”的环节。这环节并不具有观赏性质，出于敬意，闭门师半刻后才会进来，其余神道教人士也并不靠近。
这并不大的房间里，就只下她、刀、神乐笛们。
轻轻拂过刀鞘，感受新生的弱小神性。刀剑渴血实为本性，这刀剑却即将饮下他唯一持刀者的血。
也不知是怜悯还是无情，她抽出了一点，借着锃亮的刀面，对视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沉静。
如同迈过万千世界的波折，如同焚烧后沉淀下的余灰。
那是她的眼睛。
刀剑随着抽出的动作而嗡鸣。
他是喜悦还是抗拒？神乐绸不得而知。
而刀剑终究是刀剑，刀之所向是敌人的心脏还是主人的胸腔，他无法左右。
刀尖没入胸腔，鲜血随之溢出。
——
“刚有意识就被迫捅你心，多大的心理阴影啊！就这样他还死心塌侍奉你，只能说不愧是刀剑类的付丧神。”
感受了一下另一柱要石的情况，蚓厄不经感慨。
神乐绸并不接话，只是笑笑。
——
“……你叫什么。”
失血过多、意识朦胧间听到有人问，她瘫倒在地，四肢无力，单单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木制的房顶。
“神乐、绸……咳咳！”
血涌出唇边，沿着此前的痕迹留下一道红。
那人靠过来，执起她的手，抵在额前，“您明知这祭典要您死，您为何不跑。”
【为什么要跑？】
跑自然再容易不过，可是她没有离开的理由。
他好似有些明辨人心的天赋，无需言语也能知晓她的想法，“求生还要什么理由吗？”
【一死了之自然是痛快的。可是我若跑了，谁能替我做这要石，担这安抚之责。】
“……要是他们只想着把你榨出最后一滴呢？”
这里的他们，许是说的藤原氏闭门师之流。
【我做要石为这些人，也不为这些人。
【做不做要石也全不在我，在于更多的人希望蚓厄能平息。】
这尚未报上名来的人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现在在我手里，便只能受我胁迫！”
【然后呢？】
“然后我要“胁迫”你逃跑！”
这人抄起她和刀，一路避过巡视者，或许是真有几分能耐，竟让他成功混了出去。
【……你知道我不见了的后果吧。】
“知道！”
【那就放下。】
“不放！你明明不该死！”
【否则别人替我死。】
“本就是我们闭门师来求你给蚓厄之灾解决之法，你已经给了方法，”气极了，连尊称也忘了，“剩下的自然就是闭门师的事情！你哪里本该要死！你死了才是给别人替死！”
对大家心知肚明的那一套，他可能是年龄不大，不太了解；也可能是看得太明白了，见不得施以援手的人被剥皮拆骨地吮净最后一点。
她更倾向于他是后者。
【……你叫什么。】
“我吗？”他紧绷着神经，注意周围的人，言语里还带点被有几分心动的人问名字的羞涩，“我叫宗像草太。”
他就混在人群里，看见她从藤原宅邸里走出，好像是要回高天原而不是赴死。越走一步越是不舍她赴死，只有雏形的计划更是逐步完善，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
“求求您，别死。”
你还不该在这里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要石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