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前往深渊之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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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笔帽，丢开陪伴她几个月的笔。笔骨碌碌地滚开，撞击石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窟。
单支笔自然不可能在她高强度的书写下，支撑上几年。遇上探窟家就去交换，若是祈手就直接讨要，实在没办法她会找炭笔的替代物。
收拢散落一地的纸张，厚厚的一沓让人惊叹。她把这些都夹进那本笔记，毫不在意里面的一句话可能就能拉回一个探窟家的性命。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句，颜色各异。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笔用的，她早就备好了用来替代的岩画颜料。
这些探窟资料会作为不褪色的歌谣，久久传唱在奥斯镇每个孩子的床头。
外头的风雪似乎减弱了。
阿系站起身，敲了敲已经僵化的双腿，试图蹦哒两下，麻与痒还是让她乖乖地扶着墙稍作歇息。
四层的笔记被寄上去，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今年也要见底了，说实话，是不是年底她也不是很清楚。
立场变换有时，昼夜轮替也并非等同地面。她只能根据主观来决定笔记日期，自从下了五层的亡骸之海，不停息的风雪着实令她烦恼了一阵子，继而采用了新的排序法。
得去进行绝界行了。
可是笔记要怎么办呢？
六层上升的代价是剥夺人性。她虽然不会因此失去身体的形状，却会被蚕食掉感情的理解力。
唔。
交给黎明卿吧。
祈手都是他的备用身体，就连他的探窟队伍也是。
阿系打好了算盘，敲响基地侧门。
被黎明卿迎进去。
“你终于要进入第六层了。”他走在前面引路，双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一样微微举高，显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阿系不避讳其他人知道，她道：“绝界行我了解的不多，这方面还是需要白笛探窟家来介绍。”
这座基地实在是太空旷了，又建得极大，像是盘踞在六层入口的毒蛇，不怀好意地吐着蛇信子。
鞋跟敲击在不知材料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撞击到反射面，传向更深处照不见光的地方。
“我当然拦不住每位想要绝界行的探窟家，”这里应当有个但是，“但是，我身为前线基地的管理者，自然不能越俎代庖，不向地面的探窟者协会报告。”
“还请在基地里稍作歇息，报告批过了，我自然不会阻拦着你下去。”
她皱了皱眉。
那太慢了。
强顶着上升负荷去递交绝界行报告，一来一回，效率只会更加低下。
“波多尔多，”她停下脚步，抬眼直直地盯着回身看她的黎明卿，“直说你要什么吧。”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敲了敲头盔，肢体透露出为难的情绪，言语却表达了相反的意味，“但是如果你，奇迹的红笛能为我的六层提供更多的帮助，说不定这份报告会更快一些。”
“……”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但是波多尔多，”她直呼黎明卿的姓名，“你最好维持住你那少得可怜的人性。”
这句话宛如批语。
人体实验是愚蠢的，反人性，反道德的。每个热衷于此道的东西，都理所当然会被她抛弃。她不喜欢这个，甚至说可以厌恶这个。
生命来到世上，有它自己要做的事情。为科学主动献身是它自己的事，扯上无辜的人为此丧命则完全是必须被钉死在断头台上的。
波多尔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依旧是笑着，“怎么会呢？能为伟大的探窟事业贡献出自己的所有，应当是一生的荣耀才是。”
阿系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两步。
“绝界行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身后的祈手已经团团围上，将她的路堵死。
“不不不，任何人需要进行绝界行，都需要白笛才行。”他身后巨大的鳄鱼尾巴晃来晃去。
“你的白笛不是完整的东西，带我下六层，它能做什么。”
两方正在对峙。而大名鼎鼎的白笛气势上似乎落在了下风。
神秘卿一进前线基地就看到这副场面，嘲弄般地大笑起来。
“波多尔多，你也有这一天！”笑够了，她又说，“管他做什么，直接下六层不就好了！”
祈手们扑过来，想要先压制住看似弱不禁风的阿系。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铳，几声枪响就有几个祈手倒下。子弹总是有极限的，而祈手们具有百骑迷幻性毒素的耐毒性。
肉搏未尝不可。
只是，这具身体对上的是专职探索的战斗型祈手，哪怕骨折也只是稍微打歪脸罢了。
抽出腰间的绳子，挥舞间便有皮肉飞绽，血肉模糊。
神秘卿战斗方面强于黎明卿，她压着对面打，还有余力抽空帮队员减轻攻势。
“哦哦！鞭子挥得不错嘛！”她赞叹道，“要加入我的咒诅船团吗！”
指间的金属遗物护住了骨骼，阿系用巧力搭在骨骼连接处，对面一生痛哼，歪身倒下。
阿系调整了气息。
“请容许我拒绝。”
抹额上的花纹少了部分，取而代之的是阿系的身体机能再上一层。
最终以基地内驻守的战斗型祈手被全歼，参战的非战斗型也伤亡无数，黎明卿遗物收藏损失惨重为结局。
……
“嗬……”
阿系靠坐在墙边。呼吸重些，就有血液从喉咙里前仆后继地涌出来。她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神秘卿泄愤般踹了一脚死去的波多尔多，来到她面前蹲下。
“你再撑会儿，我们就要下六层了。”
阿系抬起沉重的眼皮，又合上。
神秘卿知道她的意思，喊着队员们搬遗物的动作再快些，自己则拆下了附近祈手身上尚且能用的板子，给阿系做紧急救治。
阿系没气力表达感谢，只能任由神秘卿施为，但这点配合几乎没用。
高机能压榨身体，多次超越极限的危险动作，代价是全身八成甚至九成的骨折。
阿系的视线又落在地上的黎明卿上，尸体被揍得看不出原样，糊在地面上。
黎明卿没死。
这是她和神秘卿的共识。
他迟早会从哪个角落，如同蛇一般蜿蜒爬出，带着他的标志性头盔和笛子，当他倍受人追捧的白笛探窟家。
目前，这个前线基地已经没有祈手能在短时间内赶来了。
——
绝界行的路当然不止前线基地一条，但是这条路最为安全。先导卿的路终究靠得是高稀有遗物，他人无法复刻。
而在她来前线基地之前，神秘卿就已经被黎明卿敷衍过一遍了，她越想越气，回来准备打劫一顿波多尔多，强下六层。
只能说运气好，遇上了神秘卿下六层。
神秘卿按照阿系的想法，把她丢在了某个原生生物的聚居地附近。
“老大，她……”
神秘卿挥止，“既然她要求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毕竟，这可是奇迹的红笛。”
——
最先围过来的，是阿比斯全境均有分布的趋臭虫——形似蝉蛹，棕黄相间。它们落在她的身体上。后来又爬过来一堆形似绿叶的节肢类昆虫。
阿系的意识渐渐沉入漆黑，她没来得及观察，眼睛就已经合上。
……
阿比斯的生物正在啃食她。细细地舔舐过骨头缝隙，缓慢地钻进她的心脏，每个角落都细密地如同轻吻，只留下完整的头颅与白骨。
啊，若是有光照耀到这骨上，也要惊叹它的白，如同最洁净的玉石。只是可惜这骨碎裂成一段段，浪费了它的夺目。
又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她的尸骸依然是静静摊放在那里，只是身侧多了些原生生物聚集，只是胸腔里多了一颗黄澄澄的椭圆形物体。
若有人识货，便认得这是能实现愿望的遗物——
欲望的摇篮。
那颗遗物化作四肢百骸，联结了断裂的骨，构建全新的脏腑。
深渊之下无时间流转，也不知今日何时，那里便完整地摆放着一躯人的肉身，肉身躺在微微上凸的石板上，又像原始祭坛上的祭品。
何等的怪异。
谁人带来了欲望的遗物，使这白骨生肉；又是何者许下了苏生的愿望，让那无魂的躯体呼吸。
这黄金乡依然会有光照的落下，秘密被掩埋在无人的暗处。
当那光再次亲吻柔美的面庞，照耀至胸腔，那处赫然多了一枚“欲望的摇篮”！
遗物与身躯融为一体，一日复一日地下沉。
终有一日，她会睁开那双乌黑的眼瞳，从阿比斯的祝福中醒来。
择人而噬的深渊会为她的记录大开方便之门，毫不在意地向这全新的生骸展现祂的“爱”。
不论是濒死之人的求生欲，还是石女的另类繁衍，这些都是祝福。
阿比斯的祝福太过庞大，祈求者又太过渺小，那“爱”便如同射入水中的光，在荡漾波纹中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将承受者溺死在这泼天的祝福中。
她会醒来，继续探窟之旅。
但既不是今日。
也不是明日。
而是未来的每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前往深渊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