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之墓》点江

5、外来的旅者（五） 找到老板娘

　　谨慎的阿比休斯又在木棚里分析了一会老板娘的动机，他一边想着一边手上工作不停地揉搓着没有泡泡的衣服。
　　我不知道老板娘到底想找我做什么，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让他人抢占先机。
　　所以，哪怕自己推断不出什么，那也要拿出能展现自我价值的东西。

　　首先老板娘没拒绝客人的请求，还在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就施展了能力和好意，而按照一个对神秘侧知识匮乏的孩子形象，必然会对此感到兴趣，原主母亲却直言不想让他迈入这扇大门……
　　阿比休斯只觉得似乎所有人的话都不可尽信，反正不管安比要做什么，是一定有能符合她利益的一部分的，具体是什么就先附和她的预测和想法走吧，人总是会在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中暴露出想法，哪怕只有一瞬。

　　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像原主这种设定的少年漫，他看的大多逃离不开——少年，热血，与死亡。随后他庆幸地想：

　　既然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那就一定要打破这个魔咒！不仅如此我还要回到地球！

　　只热血了一秒的阿比休斯马不停歇地跑去寻找安比老板。

　　早知道就跑慢一些了，还能问一下夏洛蒂老板娘住在哪……他漫无目的地在旅馆的二楼游荡着——这里的一楼有会客厅，还有些许客人进出。阿比休斯认为老板娘并非那种愿意与客人一起生活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二楼里到底是有什么用处，他走了许久，坚硬的涂着桐油的木质走廊上一眼望去，都是闭紧的大门。

　　这里不算黑暗，每扇门前都有那种煤油灯悬挂着，里面仿佛是燃不尽的烛火。地面相当干净，桐油的光泽和跳跃的黄色灯光映衬的木头的纹路很是漂亮，如同传说巨龙建造的黄金宫。在这里行走的阿比休斯都不自觉中放缓了脚步，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重复的木纹，一成不变的紧闭大门，和不知道走了多远的阿比休斯，他暗暗抹去额角的汗水，折腾了一早，他的腹部早就空虚不已，他克制着饥饿感，没发现自己在这走廊早就超出了原本需要的时间。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看见又是一扇扇房门的阿比休斯饿得已经有点难以思考了，他如同脱水的鱼，在金色的木板路上，用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挣扎着。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这几步走的尤为漫长，他似乎都看了自己的未来——一个蹒跚的倔强地在走廊行走的身影，没有目标地如同丧尸般走着。无数个可能性的未来里的阿比休斯如同被剪开的剪贴簿散开，每个场景不断拉长，抽曲着，变换着，逐渐更加难以理解，就好像无数个三维世界在此时都重叠在了一起！

　　他看见角落的黑暗好像更暗，里面有不可名状的东西蠕动着，仿佛有黑暗生物在里面潜伏。
　　而那角落里的黑暗探出了几根又像触须又像植物根部的东西，无声地蔓延着，就像黑暗里狩猎的捕食者。

　　阿比休斯不能理解这些事物的行为，但他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叫嚣，弱小的，不起眼的振鸣，对他来说就好像一瞬而过的耳鸣，还是精神版的，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时间很长，比上次还要更长，阿比休斯想要停下疲惫的步伐，但是冥冥之中的那些他看见的未来场景，强制性地将他往前推着走——就好像印证了命运的场景一样！

　　阿比休斯很累，很累，赶了好几天的马车似乎都没有这么疲倦过。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聊斋里的书生，被什么脏东西吸掉了精气……他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似乎为了缓解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还开了一个玩笑。

　　在阿比休斯快要累死在这条走廊上时，他从自己那破旧老风箱一样的气喘声中，听到了细琐的声响。随即，密密麻麻的不适感爬遍了全身，仅仅是听到了声响，就感觉有一万只小虫子在皮肤上行走！他下意识的没有再去看那处比黑暗更深的暗色，就像原始人类在独自面对猛兽一般，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趋利避害的人类本能让他得以逃过被精神污染的一劫。

　　不一会，有细裂的玻璃声传来，最后审判一切结束的标志，是玻璃彻底碎裂砸在地上的声音。
　　阿比休斯感觉那种迫使的力量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像终于放下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他瘫软在地，就像一条真正的鱼一般，他本能地大口呼吸着，瞳孔放大，里面充满了血丝——哪怕仅仅是听到，也对他精神本身有着不小的冲击。

　　那种灵魂终于坠到身体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放下了危机感，他从未如此贪恋现在的身体，被那种命运一般操控的感觉简直太恐怖了！……阿比休斯疯狂咳嗽起来，他的身体这~才慢慢出现不适的症状，眼眶里酸涩，他双手撑于地上，感觉有什么液体砸在手背，濡湿了一片。

　　继续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像看到的场景一般死掉吧……就像那些一直行走的画面重叠，等到那张死亡的画面也一起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真的走向死亡的那一刻。

　　感谢幸运女神。

　　阿比休斯没有任何诚意地感叹了一句，他花了好久时间才缓过来，正欲爬起身。
　　却见那黑暗质的东西不知不觉中爬行到了他的身边，他下意识因为对方的危险而绷紧了身子，脑中警铃大起！

　　这可是大概率，杀死那个操控我命运走向的，背后事物！
　　祂想干什么？！

　　等来的不是死亡和绞杀，阿比休斯感觉那黑暗触须似乎是观察了他一遍，随即逐渐变得更淡，如同一滴墨滴落融化在水里。

　　他没有因为对方可能到离开而放松警惕，双手护在身前。
　　他知道这样死的可以慢一些，倘若对方真的要杀他的话。

　　或许？
　　阿比休斯猜测。

　　在黑色的阴影真正消散的前一刻，从角落里，也就是蠕动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飘渺莫辨的女声。

　　"命运的钥匙，快点变强吧，不然就只能在黄昏等待着黑暗将你杀死。"

　　那声音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或者说，这声音的本质对他就有降维打击。

　　阿比休斯战胜掉身体的不适，他摇晃着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对方，声音的源头。

　　接着他的脑袋如同当头一棒被砸的混乱起来！在看见对方真身的那一刻，他脑中的那根线，猛得崩断了！

　　混乱，混乱，混乱，混乱——
　　不可解析不可解析不可解析不可解析……

　　这是失去意识前仅存的大脑给予他的信息。

　　他陷入了临时疯狂！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开场方式……啊，不同的天花板。
　　阿比休斯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心中感慨，又被救了……

　　他爬起身，嗅到了熟悉的饭香，他下意识就在脑中构建出那碗饭的样子，有些激动。

　　不属于这个熟悉场景的存在，正默默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一个劲的抽着烟，房间内烟雾萦绕。

　　阿比休斯也是意识到了房间另一人的存在，转过身，看见那个熟悉的瘦瘦的老板娘，正叼着一根烟斗，闷声猛抽。
　　"该说你不幸还是幸运呢？"老板娘突兀的开口，声音沙哑，"找个人都能碰见捕猎现场，要不是对方对你兴趣不大，却也挺在意你的死活，不然你早就被玩死了。"

　　什么？
　　阿比休斯震惊的连饭都忘了吃！这刚好应证了他所经历的。

　　他正想听对方说更多，对方却咬着烟斗不说话了，屋内又布满了烟云。

　　你们卡里亚人指定是有什么毛病吧？怎么一个个都说话说一半？！

　　阿比休斯感觉自己的好奇心被强制扼杀了，他抓心挠肝，很想从老板娘那里知道更多真相。
　　虽然他知道有些时候，真相只会带来灭亡。

　　期盼已久的安比实在受不了对方祈求的眼神，放了放手中的烟杆，开口："你先吃饭。"

　　那就是有戏了？好哎！
　　阿比休斯眼睛一亮，直接从原地跳起，像一直解开了绳的二哈，直愣愣地扑向了食物。

　　他正努力干着饭，身后那道有些沉重的声音响起："等到以后，你还活着的话，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
　　阿比休斯嘴里的饭都快掉了出来，他想追问，但，只一秒冷静的他，又沉默下来。

　　就像昨天的降维打击一样，或许知道对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像是催命符，那是我现在接触不到层次的存在……我甚至都不能看见对方，或者说，看见祂就疯了。

　　他克制住自己强烈的畏惧，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更加冷静客观。

　　我或许可以在老板娘这里争取一些什么。不知名存在的放纵，还有祂最后的劝诫。

　　那是什么意思？
　　不努力就会完蛋？还有钥匙？什么含义？这又与原主父母找到的钥匙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拿那玩意！

　　消灭食物的速度很快，阿比休斯幸福地眯起眼，感受到胃部被填满的感觉，他眼泪都快流了下来。这和我昨天吃的完全不一样，他迅速擦了擦眼角。
　　食物带来的幸福感真是不可替代啊……不，是美味食物！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这种举动一般只有野蛮的没有礼仪的流浪儿才会做，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繁文礼节。

　　一直等待着的安比似乎观察了全过程，她开口说道："吃完了？以后你都来我这里吃。"

　　阿比休斯一下子肃然起敬。
　　他哪里猜不到，这种饭菜是作为老板的专属福利，她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如果只是吃饭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果不其然，对方缓了缓继续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我在这里教你一些，关于那些神奇能力和一些必要事项。你必须要学会。"
　　"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她吐露着，有些苦涩地揉了揉眼角。
　　阿比休斯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往前走。

　　"孩子，对不起。"
　　安比露出了个和原主母亲相似愧疚的表情，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

　　屋内，只有烟雾寄托着那些不能说的痛苦，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些微薄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