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梅雨季的清晨（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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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结束的时候，江倚风发了一条朋友圈，在一片烟花庆祝下是如此突兀——
「各位晚上好（三叶草jpg.）」
底下配图是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一大一小，手的后面是烟花的背景。
不过几分钟，这条朋友圈的点赞数就过了百，他微信列表人挺多，国内的和国外的加起来得有大概五百多个。
【莫菲尔】:？？今天不是仲夏节吗，我穿越回到了愚人节？
【莫菲尔】:我的主啊！我是不是看错了？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这才几分钟，你就去找人结婚了？
【可玫尔】:……挺好，我们过节你结婚，以后的每个仲夏都是我变成电灯泡的日子，因为你！
【陈媛媛】:我靠，我在国内为学分疯狂，你在国外安心结婚？江倚风！你不厚道！
【全在元】:阿尼哈塞呦？？我们不是刚才见过面？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哦不，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
【亲爱的父亲】:你们挺快啊。
【亲爱的妈妈～】:哎呦我天，我记得你和小季不是去年才谈吗？咋就结果了嘞？啧，这才刚满一年。
【老公】:文案很有趣
……
江倚风看着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刚想发送几条回复。
忽然，他太阳穴一阵阵痛，江倚风痛苦的放下手机揉了揉。
一瞬间，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今日走过的一幅幅场景。
可场景中的画面却与他今日的经历完全不同。
完全。
不同。
好一会儿，江倚风才缓过神来，头先闪过的记忆也一并消失，就好像从来未出现过一般。
他又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统一发了几条稳定他人情绪，单独私聊爸妈解释缘由。
“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安静的恐怖，江倚风犹犹豫豫的发了一条:都在吗？
【亲爱的妈妈～】:哦你好，被泼出去的水。
【亲爱的父亲】:［转账520］新婚快乐。
【风风风】:……我还没结呢
解释半天才让父母知道了这只是订婚，结婚是明年的事。
【亲爱的妈妈～】:哦你好，明年要被泼出去的水。
【亲爱的父亲】:［转账520］明年结婚快乐。
【风风风】:［微信收款1040］，感谢，先下线了。
放下手机，江倚风用脚戳了几下坐在地毯上剥芒果的季喻，“怎么了？”
“无聊戳戳你。”
季喻无奈笑道:“那你戳吧。”
江倚风也没戳多久，不过一会儿就跳下沙发跪到地毯上，趴在季喻背上，整张脸埋进T恤领子里蹭了又蹭，而后含含糊糊道:“唔……我们明天去趟大教堂吧，我要去放还愿签。”
季喻拿小叉子叉一块芒果块放到江倚风嘴边让他吃，“随你，想去哪儿都行，要我陪你随时都在。”
江倚风的下巴抵在季喻的颈窝处，想了半天，他说:“我……想找个看月亮的地方，季先生你知道哪里有嘛？”
季喻思索片刻，“嗯……弗里曼特尔？”
江倚风从他身上下来，用叉子去戳切好的芒果块，边点头边说:“嗯哼，等我找个假期。”
季喻莞尔:“行，到时候带你去。”
拿着盘子去冲洗，季喻弯下腰用鼻间蹭了蹭盘腿坐在毛地毯上的江倚风的鼻子。
“嗯！”江倚风闭上眼不满的哼了哼，“干嘛呀！”
季喻宠溺的笑出声，江倚风蜻蜓点水的吻了吻他的嘴唇，说道:“去拯救盘子吧。”
第二天早晨，季喻应了江倚风昨天的话，穿上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没带眼镜，这个人似乎年轻了几分，他竟还看出了这人身上浅弱的少年气息。
仲夏节后的教堂来了许多的人，有人祈愿有人还愿，教堂里面还有几对新人在举行婚礼，方圆十里，好不热闹。
祈愿树上密密麻麻挂着祈愿签，江倚风和季喻从教堂门口拿了两串铃铛，走到树下看着眼前万千的签子，却一眼就认出了去年挂上去的愿望。
将铃铛扣在签子下面，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
有老人家说，铃铛响了，又有人的心愿完成了。
教堂的婚礼进行到结尾，里面的新人在神父的指引下尽情亲吻，外面发起礼炮，是爱情的欢呼，是幸福的欢呼。
季喻将江倚风抱在怀里看着眼前的画面，手中忽然接住礼炮的彩带。
江倚风说:“你好很幸运，接住彩带往后也能幸福了。”
季喻笑着抵住他的额头道:“你就是我的幸运。”
你是富士山的粉樱；是梅雨季的清晨；是日落的黄昏；是冬日的霜雪。
是我的橘色日落归途，神明的谕言。
同是第二年夏季，江南的梅子熟了，气候走进了梅雨阶段。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梅雨天气，一共有两场久违的艳晴天。
一场在领证，一场在婚礼。
就像去年仲夏烟花的盛大，十二年光阴等待，最终所有幻想期许，都归于彼此之间。
结婚那晚季喻近乎空白的朋友圈突然来了一天最新，江倚风点进去一看，是两本结婚证和他之前拍的戒指——
「各位晚上好（三叶草jpg.）」
在这江南梅子成熟的季节，他们永远幸福。
几年时间如瞬即逝，许久不出现的系统跳出来提醒他，“好感度值达到100%了，小主人，我们该走了。”
江倚风沉默了很久，看着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季喻，他道:“能不能再等等。等到这个世界的我自然死亡就好了。”
系统那边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它也在思考。很久之后才来了回应:“好吧，那就等到自然死亡的那天吧。”
江倚风心存感动，笑道:“谢谢你啊小系统。”
一年后的学院聚会，江倚风在聚会里喝了点酒，回家的路上一直走得歪歪扭扭的。
季喻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偶尔扶着他。
突然，江倚风停在原地不动了，抓着季喻的手也松开了。
季喻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你。”江倚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的路灯，“站到那边去。”
季喻虽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靠在路灯下，双手抱臂饶有兴趣的看着醉醺醺的小鬼。
江倚风垂着头，呆呆的盯着石砖路上的影子。
良久，他才一步步的挪过去，快走到季喻影子的头顶时，他停下了。
“我能……”一股凉风吹过，江倚风摇了摇头，清醒几分后他咕哝道，“踩你的影子……么？”
因为醉酒，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眼睛都快睁不开，纤细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认真的盯着那个影子。
季喻看迷了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应。
结果话还未说出口，对面的人倒是先动起来了。
江倚风一步一步的挪动，走到季喻影子的肩膀的地方，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搭在手臂上，嘴里喃喃着:“算了……我不要踩你的影子了。”
季喻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他，影子差不多盖住了江倚风的身子，江倚风却安心的闭上了眼，吹着着夜间的风。
半晌，季喻估摸着时间，向前走了一步。在江倚风的面前单膝跪地，右手肘撑着膝盖，左手伸出手指去扫了扫江倚风的鼻梁，惹得他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江倚风懵懵地抬起头。
季喻莞尔:“很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倚风看着逆着光的人的轮廓，慢慢回道:“哦……好啊……回家……”
忽然，他笑了一下:“晚上好啊，亲爱的。”
“你背我回去行么？”他带着有恃无恐的撒娇的语气，惹得季喻心软成一摊水，转过身让醉酒的小鬼慢悠悠地爬到自己的背上。
确认人已经趴好了，季喻站起身把人往上颠了颠，随后平稳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这么静静的，静静地走着。
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就好像只剩下树丛中的蝉鸣声和车水马龙的声响。
一切都在安稳平静的，如溪水般缓缓流淌着。
大学毕业那日，江倚风第一次和季喻并肩站在校园里，让摄影师给他俩拍了张合照。
全在元和一群好友站在一旁咂嘴:“啧啧，当初得大冒险让你成了。”
江倚风挑衅般的笑着打招呼:“感谢我的丘比特们~”
然后他收获了一堆白眼。不过无所谓。
……
乘坐在去往澳大利亚的飞机上时，江倚风一边戳季喻的脸颊边带上耳机听歌。
“在听什么？”季喻问他。
江倚风摘下一只放进季喻的耳朵，然后划拉来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歌名——《九月底》。
“在这秋风里，在这九月底”
“我还在原地，等你你你你你”
上个月就有了超级月亮的预告，所以如今弗里曼特尔港口的围栏边站了很多人。
江倚风找了处好地方，手臂撑在栏杆上，偶尔悬空着。季喻就站在一旁，不厌其烦的伸着手护在江倚风后面。
夜晚时分，亮白的满月从地平线升起，此刻的月亮距离地球很近，体积也随之变大，伸手过去好似探而触之。
“月球以椭圆形轨道绕行地球，”季喻对着江倚风柔声解释道，“月球和地球间的距离不断变化，因此月亮离地球越近，能看见的满月也就越大。”
周围的人正惊呼的拍些照片，江倚风侧头看着季喻的眼睛，笑容满面如他们的初见。
季喻将他搂的近了些，趁别人不注意，低头与他亲吻。
我们的距离不断变化，因为你离我很近，所以我的眼里只有你。
身旁是喧嚣和月亮，但此刻他们的世界寂静，有且仅有彼此。
我爱你，初见之时就如此。
……
“季喻！快搭把手！”
漆黑的夜晚，A国的天空下起蒙蒙白雪，院子的木栅栏上是庆祝圣诞节的彩灯。
江倚风在自家院子里滚了一个超大的雪球，可小的就难了，他一个人坐雪里滚了半天，一个又一个，滚的圆溜也碎了一地。
季喻从屋里拿了条围巾出来，伸手拍掉江倚风头发上的飘雪，把围巾给围了上去，蹙眉满脸担心:“穿的太少了。”
江倚风抬头傻笑着，一直劝着季喻帮他弄弄雪人的头。
二人站在雪天里想了半天，最后季喻用双臂在大雪球上围成个圆，江倚风一点点填雪，最后季喻再摆摆造型，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看着雪人的头江倚风满意的笑着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转眼看到季喻满身白雪赶紧将人推回屋子里脱外套，边推边像老妈子催促道:“你赶紧脱了外套暖暖身，不然给弄感冒了我这个冬天直接活在愧疚里了。”
季喻莞尔，连连点头脱外套:“好好好，听宝宝的，不感冒。”之后拿起一旁提前买好的胡萝卜和帽子，“给雪人朋友的，去装扮装扮吧。”
“嘻嘻。”江倚风拿起东西笑着跑出去了，身后是季喻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保暖。
江倚风给雪人朋友按上胡萝卜鼻子戴上毛织帽子，推后坐在雪上看了又看，转身从一边的小路上扒拉了两颗鹅卵石和树枝塞进雪人朋友的身上。
一切搞定，江倚风从口袋里拿出照相机给雪人一顿拍，这台相机里已经都是季喻和他的照片，现在家里有了新成员，自是要多拍几张的。
手指按下快门咔咔一顿拍，余光中，屋子正对院子的那个窗户显露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江倚风转眼目光聚焦，是靠在窗边喝茶看他的季喻。
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连茶杯都掩盖不住季喻温柔的笑意。
江倚风真的感到好奇怪，为什么每次对上季喻的眼神自己都会忍不住笑。
他小跑到窗前，屋子比院子高了一截，自己的肩膀也才堪堪过了窗台。
江倚风用手扫开台上积雪，两只手搭上去，头凑上前对着玻璃窗狠狠哈了一口气，玻璃窗上很快就冷热交替起了白雾。
随后他趁着白雾还未消散之时，微微踮脚，用指尖在白雾的地方画下一颗爱心。
季喻在里面垂眸看着，江倚风在落雪的窗外看他。
白雾消散，季喻的笑意依旧定在那里，即使雪下的大了，也没能迷茫住江倚风看季喻的眼睛。
他看见季喻用唇语说。
“I love you”
“I miss you”
随后他轻轻在刚才白雾的地方落下一吻，窗内季喻的身影消失了。
他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捧起江倚风深深一吻。
江倚风拢了拢他的围巾，带他到雪人朋友的面前。
“咳咳。”季喻蹲下仰头听着，江倚风清了清嗓子说:“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季喻配合的鼓掌。
江倚风摩挲着下巴:“取个什么好呢……”
半晌，他才道:“那就叫三三吧！”
季喻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三三？”
江倚风指了指季喻说:“一。”
再指着自己说:“二。”
最后指向雪人，声音提高了些:“三！”
季喻反应过来，手指扶了扶眼镜框，低头扶额无奈一瞬，抬头撞上江倚风期待的目光，他只好笑着举手:“我赞同。”
江倚风开心的笑着，季喻又站起身，一手握起江倚风的手，一手抓着雪人的树枝，说:“全票通过。”
十二月的圣诞节，A国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圣诞的气息。
季喻和江倚风坐在壁炉前，江倚风在捣鼓一旁的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季喻就在一旁给他削芒果。
夜晚十一点四十分，在江倚风熟睡后，季喻教授一个人坐在只开着台灯的客厅，看着平板上的教程做东西。
次日早晨，江倚风懒懒的起床，一伸手就摸到旁边不属于自己身边应该有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地上摆着好几个圣诞盒子，里面似乎还装着东西。
床上也有，不过离他有些远，还是因为自己睡觉乱翻才碰到的。
呆愣许久，房门忽然被打开。
季喻喝些水站在门口，“起床吃早饭了。”
江倚风看着满地的东西，霎时笑了:“我的大教授啊，你做的都是？”
季喻不可置否的歪了歪头，学着江倚风平时的样子:“嗯。”
江倚风跳下床，迅速跑到季喻面前，踮脚亲了下季喻，“谢谢你。”
每年都在，且只属于我的圣诞老人。
季喻浅笑不语，背靠着门框，弯腰吻了他许久。
你又何尝不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
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寿命是77岁。从那日突然出现的系统催促过后，江倚风便没再见过它。
然而在65岁的这天，江倚风没有防备的这天，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比人类平均年龄少了整整十二年的岁月，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偏偏这其中就恰好差了个十二年。
江倚风离去以后，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生活过的东西全部消失无影。
明明所有人都记得江倚风这个人的存在，可就是没了他存在过的影子。
唯有的，就是和季喻的那两本结婚证。
没有遗书，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
他无声的、安静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某次，宴会领导人走近跟身姿依旧挺拔的季喻谈话:“恭喜季大教授，实验室的H-3VE卫星技术通过最后测试，准备试飞上天了吧？”
“已经上天成功了。”季喻珉口酒道，“滨河号如今已潜入月球地洞，人类航空史又将开启新的传奇。”
领导人啧嘴:“恭喜啊，梦想得偿所愿。”
听着台上演讲，周围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季喻跟着拍了几掌，而后浅笑安然。
“诶季大教授，”领导人又开口，“我听说，你有一个爱人？”
季喻静默的脸上扬起一丝笑容，淡淡笑道:“嗯，我有一个很爱的人，他很可爱，很年轻。”
他永远是记忆里的模样，不会变老变丑，永远都是那年夏至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若安好，”季喻垂眸喃喃道，“他永在人间”
那年，77岁的季喻成了江倚风留在这个世界里的遗物，和他爱过的遗迹。
直到又一个十二年过去，活到了89岁高龄的季喻在仲夏这天，他坐在曾经他们一起生活过几十年的房子里，坐在落地窗前感受这世界的最后阳光。
“江倚风，”季喻一点一点松弛眼眸，脸上却是笑着的，“早上好。”
随后，他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江倚风少活的那十二年，季喻替他活下去了。
他完成了研究，实现了人类文明进一步的伟大复兴。
却唯独留不住他那小小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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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至，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生命中，从此刻在我心里，成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夏夜悸动的晚风，请将我的爱意和思念带回去吧。
我将倾尽所有，只为那年夏天的一场雨落长安。
——全文完
《梅雨季的清晨》
季喻×江倚风
——本章节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雨季的清晨（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