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诗人科德娜(4) ...
-
次日上午八点多,江倚风的房门被人敲响。
“谁啊……”起床气骤然升起,懒散的声音中充满烦躁却又微小至极。
房门一直在响,江倚风终于拼死拼活的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啊哈……”江倚风边打哈欠边开门,闭着眼睛一身软骨头般靠在门框上,“干嘛一直敲门……”
脑子还处于迷茫状态,江倚风一直没听见那人说话,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随后一眼瞧见了在无声偷笑的陆承。
脑子忽然有些清醒但依旧还在睡着,江倚风把手臂往上靠了靠,稍微站的正了些,嘴里含糊道:“你笑什么?”
陆承莞尔:“要上班了小设计师,去换衣服,我在大堂等你。”
待陆承下楼后,江倚风才崩溃叫着,转身去衣柜找衣服,嘴里还在不停的小声念叨:“周末怎么还不来。为什么还要上班。为什么我不能睡觉。”
“想死。”他脱下睡衣关上白毛衣和羽绒服下楼。
陆承还是昨天那副装扮,只不过外面的毛呢大衣换成了浅棕色的。
等江倚风走到他身边,他才慢步跟着行走。
“你好慢啊陆承。”江倚风打着哈欠说,“这里过去你公司,你要迟到了。”
陆承被他逗笑,说:“老板迟到不算迟到。”
江倚风无语的侧头看他,眼里无神只有困倦,他已经快困得睁不开眼了,走路的轨迹都是歪歪扭扭的。
“车在这呢。”陆承看着行动轨迹已经偏离到右边的江倚风,无奈伸手去把他拉回来,边拉他边笑出声:“你怎么困成这样。”
江倚风半眯着眼,全靠陆承带着走:“我一直都这样啊……平时定六点钟的闹钟,然后起来关掉又接着倒,直到十点多才真的起来去上班……”
坐上车系安全带,江倚风嘴里还在滔滔不绝:“要不是那花店是我的,我早就被你们这种资本家炒鱿鱼了。”
说完,他才觉得这话很没礼貌,醒转几分去偷瞄陆承的脸色。
陆承正踩着油门打转方向盘出大门,忽然察觉到身边人不出声了,“嗯?怎么不说话。”
“我刚才在胡言乱语。”江倚风靠在椅背上吐气,“你当我梦游话痴了吧。”
陆承笑道:“什么胡言乱语。你说话很有趣,我很喜欢听。”
江倚风侧头看他:“真的?”
前面是平路,劳斯莱斯平稳缓慢的行驶,车内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陆承才侧头对上江倚风纯净且等待确认的目光。
浅笑柔声应着:“假,的反义词。”
真的。
这句话很妙。断句对了,就是撩人的“情话”。
但如果断句错了,那就是另一种意思了。要真是这样,江倚风能立马心碎给系统看。
然而此刻江倚风的内心中冒着粉红气泡,像夏日拧开的一瓶白桃苏打水,“咕噜咕噜”的升起跳动。
车子很快到了小镇,江倚风开门下车上台阶,陆承摇下车窗说:“下班后我来接你,会打电话。”
江倚风回头比了个OK,目送陆承的车离去。
开锁进店,套上罩衣翻转木牌,江倚风拿着喷壶给花瓶一个个浇水,而后开始接下来一整天的营业时间。
……
工作日花店普遍客流量不多,午间在对面咖啡厅解决了一顿午饭后,江倚风就翻牌关门了。
在小镇里头随处乱逛,路过一家杂货铺,里面橱窗里的东西各样,都是些木制的拼接房屋,跟乐高差不多。
江倚风觉着有意思,便推门进店。
门上铃铛响了一阵,前台桌上缓缓站起来一位女孩,因为铃声,她有些着急的说着意大利语:“中午好先生。”
抬头看清客人模样,女孩呆了几秒。
江倚风一眼就认出来了,用意大利语说:“中午好人鱼姬同学。”
女孩似乎挺喜欢这个名字,颔首笑道:“先生同我讲中文便是。”
江倚风“嗯”声:“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姜,姜茶颂。”姜茶颂说,“名字很好记,姜茶可颂。当然,我爸妈起名的时候应该不是这样想的。”
“巧了吗不是。”江倚风笑道,“姓江,名倚风,取自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其五》。”
姜茶颂了然:“等成年我就去改名,也要取个有风度的。”
江倚风被她逗笑,“今天学校不上学?”
“放假呢。”姜茶颂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说,“先生你进去瞧瞧吧,我外祖父还没回来。”
“行。”说罢,便转身往店里头瞧着。
绕了一圈回来,江倚风注意到挂在木架上的捕梦网,木架上的捕梦网品种各样,都是用梦幻的浅色系搭配银色的风铃,看架子的空荡程度,盲猜也是销量热榜的。
“这个捕梦网多少钱一个?”江倚风指着一个浅紫色的问。
姜茶颂戴上眼镜往江倚风所指的方向看去,“2欧元。”
江倚风点头,伸手拿下一只紫色羽毛配银铃的捕梦网和木制麻绳配贝壳的捕梦网到前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5欧元给姜茶颂,姜茶颂接过,从盒子里翻出几枚硬币凑1欧元放到台上。
“下次我会去您花店光顾生意的。”姜茶颂说话时拿下棒棒糖笑着,说完又把棒棒糖放回去。
江倚风浅笑着:“行。那……叮铃铃——”
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传出铃声,江倚风知道是某人到花店门口,便拿起捕梦网同姜茶颂就此别过。
目送江倚风离去,姜茶颂低头继续看着手机里发不出去的红点消息,一言不发。
杂货铺里花店距离没多远,江倚风刚到咖啡厅附近就瞧见看着车门看手机的陆承。
“陆承!”
应声抬头,陆承收起手机,“花店提前关门了?”
“嗯哼,客人少就出去逛逛了。”江倚风小跑过去。
贝壳的那个捕梦网被他提前小心的放进口袋里藏着,上车后他拿着剩下的那个翻来覆去的看,“质量还不错。”
陆承踩下油门,侧头看了一眼:“这什么?”
“捕梦网啊,在一个小同学那买的。”江倚风说,“还挺好看,挂床头还能把噩梦赶走。”
陆承默了默:“嗯,看着像是女孩子搭配的,颜色很漂亮。”
“就是诶!”江倚风兴奋的说着,“茶颂同学的审美很好的。”
“茶颂同学?”
“新认识的一个小姑娘,之前来我店里买过花。”
陆承点头,“挺漂亮的。”
“是吧,我也觉得。”
“嗯。”
一路寂静,江倚风带上耳机听歌看窗外,陆承默不作声只看前路。
米兰的雪没下几天就停了,如今只剩一地的消融雪水和寒冷的天。
陆承有工作直接回了书房,江倚风回房挂好铺梦网准备去温室捣鼓捣鼓。
下楼时,双手下意识往羽绒服口袋里伸,左手蓦地碰到另一只铺梦网的存在,江倚风这才想起来刚才忘记把东西给他了。
“惨了……”江倚风嘟囔着,“这下咋找机会给他……”
苦恼着去厨房冲阿华田,开门就见到里面正打磨咖啡的管家。
江倚风愣了几秒,随后礼貌颔首:“管家先生。”
管家偏头看他,眼睛上的链子轻摇,颔首道:“先生。”
气氛不算尴尬,江倚风淡然的跑着牛奶,眼神一下又一下的看着管家做咖啡,不久后先开口道:“那个……请问这是给陆先生的吗?”
管家抬头:“是的。”
“哦。”江倚风垂眸搅了搅牛奶,“请问先生愿意帮我个忙吗?”
管家抬头看他,笑容和蔼。
“我有个东西想给他,但不方便上去。”江倚风从口袋里小心拿出铺梦网,“就是这个。”
管家接过铺梦网放在托盘上,转身将咖啡一齐放上去,看了几眼,说:“抱歉先生,我不大会摆盘,你来放一下吧。”
“啊……好。”
江倚风缓步走到对面,管家微微移步让开。
江倚风观察几眼就俯下身开摆,铺梦网的主体放在左上角,尾部的几串贝壳由下偏右摆,咖啡杯就正常的放在偏右点的地方,方便拿。
刚起身,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白手套和一打便利贴。
他侧头他像管家,管家微微一笑道:“先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也可以写出来,我转述不太好。”
江倚风懵懵的点头,管家还贴心的递过钢笔。
江倚风咬着唇想半天也不知道写什么,随意的写了几句就撕下来放在托盘上,“麻烦了。”
管家微笑离开,江倚风羞耻的在厨房里一顿发疯,最后把杯子放进冰箱里冻上,便出门往温室走。
跟厂商购入的芍药和蔷薇今天到货在门口,司机那头打电话说进不去,江倚风才想起庄园这边的门禁是只有陆承的车牌能感应的。
现在给对方发消息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无奈江倚风小跑过去开庄园大门让货车进来。
“哇。”司机在门口等了挺久的,江倚风一路快跑还喘着气。
瞧着他的模样,司机看了看前面的远路,摇下车窗喊:“嘿!兄弟,上车我带你一程吧!”
江倚风没客气,司机拉开副驾驶的门便爬了上去。
一路开到温室,江倚风边道谢边跳下车,跟司机确认花的个数后签字。
“放在哪里?需要搬进去吗?”司机问。
江倚风摇头:“不用了,放门口就好。”
几个盆栽放在门口后司机就开车走了,出去时大门有没有专门感应,便不用江倚风再跑一趟。
之后他进去搬出梯子架在温室的柱上,从箱子里找出花盆支架、钉子和铁锤爬上去,在温室柱子侧面的钉上铁架,又在正面的地方确认好位置,钉上两三颗钉子。
捏着使劲摇了几下确认稳固,江倚风又扶着梯子爬下去,放下铁锤蹲在那些盆栽边一个个找着,最后抱起那盆标着“蔷薇”的爬上梯子,放进那个支架里。
理着花藤往左边绕,钉子是上下间隔钉的,花藤便也以上下上的方式绕上去。
一切搞定,江倚风爬下来把所有的盆栽带进温室,开始机械的埋花时间。
……
另一头,管家将托盘带上五楼书房。
陆承的书房是全平台式,简言之,就是这层五楼都是他的书房,静的很。
他看着文件又看着电脑,等管家放下托盘在一盘站了许久后才抬头看了一眼杯子,发现今天多了点东西。
他蹙眉:“这是什么?”
管家说:“江先生托我带给您的。”
眉间瞬时松开,移过托盘瞧了几眼,拿起便利贴看着上面胖乎乎的字。
「送你的铺梦网,特地挑的,祝你日日好梦!」
「顺带问一句……我能在你的厨房捣鼓甜品吗?」
「可能会弄脏你的厨台(T ^ T)」
看着便利贴上的字笑了又笑,无奈的摇头喝着咖啡,“和他说厨房随便弄都行,缺什么给他买就是。”
管家微笑应道:“是。”
“哦对了,”陆承坐正,将文件往外移,“这份东西叫设计部重做,新季度的设计做的这样还不如去年秋季维也纳「Feast」秀上的。”
他冷着脸品着杯里的咖啡,语气不带一丝玩笑:“想离职直说,拐弯抹角浪费所有人时间。”
管家微笑拿起文件:“今年设计部招了挺多新人,手艺和图稿都不如老手员工,但要求和道理倒是不少。况且去年的「Feast」已经被隔壁的波立维看红眼了,这几个月一直在网上买通告对公司的品质指点。这是要正面开战的意思。”
“新员工再给最后一次机会,务必暗示他们,约瑟不差高手。”他淡淡道,“通知之前参与过巴黎冬季展的设计师,明早十一点开会。”
“是。”说完,管家转身离去办事。
陆承扶了扶额,放下杯子继续工作,偶尔摆弄几下盘里的铺梦网,心情愉悦的浅笑着。
半晌,窗外瞬间乌云密布,没多久便开始下起雨。
雨声越来越大,偶尔有几声闷雷。
陆承打字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落地窗,想起了之前说要去温室的江倚风。
拿起手机给江倚风打了几条消息,平日他休息时回复微信总是及时的,他倒是相反,几个星期都不怎么看一次微信。
如今许久不回消息,那一定实在温室里忙了。
给文件写下最后一段,陆承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折叠的大伞坐电梯出了门。
外面雨下的很大,陆承却走得平稳,到了温室门口,一眼便瞧见了正在埋花盆的江倚风。
收起伞推开门进去,江倚风听到声响抬起头,脸上沾了些泥土,他惊奇的看着陆承,眼睛亮晶晶的:“陆承?你咋来啦?”
“外面下雨了。”陆承说,“来接你回去。”
江倚风看了眼窗外才反应过来:“天,我都没注意到,这房子太隔音了。”
他拍了拍手往罩衣上抹了抹,脱下罩衣,转身对陆承笑着说:“幸好你来接我了,不然我这个没带伞的得等到猴年马月雨见晴。”
陆承笑着:“我来的挺巧,走吧。”
陆承撑开伞,江倚风躲进去,伞够大陆承又高,他又不用自己举手撑伞,这雨下了跟没下似的。
离去前,他看了眼挂在上面的蔷薇,嘴里喃喃道:“等会儿得过来排水。”
“哦对,管家过来和我说你同意我用厨房了。”江倚风稍稍仰头看着陆承,“那我明天能去商场买点工具和材料吗?”
陆承垂眸回应他:“行,那就晚点回来。”
回到别墅里头,陆承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书房,下次交流盲猜也可能得等晚餐时间。
江倚风回到房里里趴着,这才想起看看手机刷视频,接过一点开就看到陆承给他发的微信。
【外面下雨了,你在温室?】
两分钟后。
【有带伞吗?】
十分钟后。
【我来接你】
江倚风微微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聊天记录。
“天……天,天!天——!”他兴奋的跳起来翻了个身,又趴着继续看着聊天记录,激动的说不出话。
“等着吧男人。”江倚风得瑟的仰着头笑着,“你迟早得被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