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骑驴载酒

21、第二十一章

　　“我渴了。”

　　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口气也带上了绵软，从宋静进病房以后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宋静去外面到了杯热水回来，用棉签沾了，递给他：“你现在喝不了，用棉签润一下嘴巴。”

　　冯彻看着面前的棉签，顺着看向宋静那只白腻小巧的手，指节纤瘦却有肉感，指甲盖粉粉的上面一弯浅浅的月牙。

　　“我没力气，你能帮我吗？”

　　宋静愣了愣，也没觉得哪里怪怪的，非常自然地捏了面前在他唇上轻轻地涂了一层。

　　“老周挺关心你的，你要不还是联系他一下，报个平安？”

　　宋静也是考虑着，万一等到开学，老周联系不上冯彻本人，再找她，也怪麻烦的，当然她也不过是提个建议而已，听不听在冯彻。

　　“我已经发短信给老周了，他应该不会找你了。”

　　宋静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他戳破了，当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咳着遮掩：“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手机号我的确早就存了。”

　　还没等宋静说完，冯彻就又解释了另外一件事，本来沈柔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但这其实没什么意义，索性就没问了：“嗯。”

　　她闷头喝豆浆，显得不甚在意此事似的。

　　“住院费都是你垫的，还没问你多少钱？”

　　宋静摇摇头道：“没多少，以后再说吧！”

　　“宋静！”

　　沈柔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冯彻，等着他说话。

　　“我爸爸在八年前骗了亲戚朋友一大笔钱就跑了，我妈不久也改嫁了，我和我爷爷相依为命，后来又过了几年他也去了，我无依无靠，还欠了一屁股债，”说到这里，冯彻长长地吐出口气，似乎是吐出了内心经年累月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痛苦，“我有的也只不过是烂命一条，从来没人在乎。”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人说过，连徐百川和董昊也没有，也许是已经被宋静看见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也许今天的他格外脆弱，他突然就想找个人倾诉。

　　他还想告诉她很多，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的孤独寂寞，命运对他的不公残忍，告诉她有好几年漫漫长夜他都会独泣到天明，还有其他的许多。

　　所以那个李雨晨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吗？

　　“怎么会没人在乎你呢？徐百川、董昊他们都是你的朋友，老周也很关心你，还有……孙乐。”

　　冯彻转过头来看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那你呢？

　　你在乎吗？

　　他终究没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如果是昨天以前，他会毫无顾忌地问出口，可是今天他突然就不敢问了。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不想连这一点美好也失去了。

　　“你会……看不起我吗？”

　　他低垂着脑袋，眼神不敢去看宋静，虽然知道宋静哪怕是为了场面话，也不会让他难堪的，但是还是不敢去直视她，她太美好了，但是是他现在却要不起的美好，这让他无比的自卑。

　　“不会！”

　　冯彻看向她，眼里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我没经历过你的人生，我也没资格评价你，更没资格看轻你。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你，未必会做得比你好。”

　　冯彻眼尾带了柔媚的红，眸子里也蒙了层水汽，他迅速地别开脸去，自嘲地笑道：“我这么烂的人，不过是凑活着活。”

　　“冯彻，你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机会，还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东西，困难只是眼下的，你看现在不也还了一大半了嘛。我不希望被这些困住。我知道你拼命喝酒是为了还债，但是换个法子吧，起码别像以前那么拼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弯着腰凑近了冯彻，始终直视着他，像是怕他不肯相信一样，语气和眼神都是那样的诚挚。

　　“谢谢你！”

　　董昊秋风扫落叶一般三口两口解决了早饭，正要进去，被徐百川一把拽住：“干嘛去？”

　　“进屋啊，在这啥站着干嘛？跟保镖似的。”

　　他这语气理所当然，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

　　“等会儿再进去！”

　　董昊被他说得一愣，没明白徐百川是什么意思：“为啥等会儿？我困得不行，正好在旁边躺会儿。”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你进去了，人俩还聊个屁了。”

　　董昊喃喃：“他俩聊他俩的，我又不说话……”

　　说到这儿，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徐百川：“你是说……”

　　边说着董昊边用下巴示意屋内那两人关系不简单，徐百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董昊从病房门的玻璃往里瞟了两眼，仍然是不敢置信，但转瞬就又想明白了，蹭到徐百川身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叉着摩挲下巴叽里咕噜地道：“我说宋静怎么会帮啊彻还那么多钱，还一大早就跑过来嘘寒问暖的，原来存了这份心思。草，她这是想让我家阿彻以身相许啊，完了完了完了，咦～，我可算是看出这个宋静的险恶用心了，她得不到阿哲的心，就想着用一笼包子一杯豆浆收买咱们俩，她这是想来个‘农村包围城市’，为了我兄弟的清白，我愿意牺牲一下。我这身肉怎么也值两万四了吧？你也不要太感动，哎，谁让我这么仗义呢？”

　　徐百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去吧，看阿彻会不会打死你！”

　　董昊喝尽了最后一口豆浆，不忿地道：“草，我都为兄弟两肋插刀，牺牲我后半生的□□了，还有我的子子孙孙，帮他解决了一朵烂桃花，阿彻感动还来不及好不好？”

　　徐百川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现在是你家阿彻想以身相许，人家还不愿意要，你搞错状况了。”

　　“啊？”

　　“啊。”

　　徐百川低下头玩手机，董昊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眼睛瞪得溜圆，往前凑地更近了些：“你是说阿彻在追……宋静？不可能吧！阿彻一直喜欢的可都是长腿大胸的妹子，宋静跟只呆鹅似的不是他的菜。”

　　徐百川尽量压抑着心里的不耐烦：“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哪次不是那些女生贴上来的，阿彻可从来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宋静不一样。”

　　“是不一样，简直天悬地差，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性别。”

　　“我发誓，你一定是我交的最蠢的兄弟，以后像你这个标准的绝对别想高攀我。”

　　董昊：“呵！我也发誓，你一定是我结交的最丑的兄弟，以后像你这个标准的也别想高攀我。”

　　直到宋静离开，两个人才进去，又过了一顿饭功夫，孙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哭哭啼啼地跑了来。

　　“阿彻，你没事吧？我一听说你住院了赶紧过来了，你看你这脸色还是这么差，都怪我，我不该跟你生气发火的，你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应该陪着你的。”

　　徐百川和董昊两个互相对视一眼赶紧又跑出去抽烟去了。

　　冯彻从孙乐怀里抽出手臂，平静地说道：“江薇，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能来看我，我很感谢。”

　　孙乐双眼红红的，一脸委屈，今天她没有化妆，只是淡淡地擦了一层粉，显得楚楚可怜。

　　“阿彻，你别生我气了，我之前那都是气你的，我说谈恋爱也是气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在乎我，我知道错了，我忘不了你，阿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再也不发脾气了，我保证！”

　　冯彻看着面前这个卑微到泣血的女孩子，觉得很愧疚，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口气：“对不起啊，孙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了最狠的话。

　　孙乐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整个身形也跟着顿住了，拧着眉良久才道：“谁？那个人是谁？”

　　冯彻自然不会告诉她，这么久他还是了解孙乐的性子的，他不想宋静会受到来自孙乐或者孙乐那些小姐妹的打扰。

　　“你不认识，也跟你无关。”

　　孙乐再一次崩溃，眼泪也决了堤：“冯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一直在你身边努力了两年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那里比我好？她比我漂亮吗？”

　　冯彻摇摇头。

　　“那就是比我身材好？”

　　冯彻摇摇头。

　　“那她比我更喜欢你，对你更千依百顺吗？”

　　冯彻又摇摇头。

　　孙乐苦笑着：“那就是她什么都不如我。”

　　冯彻像是沈柔眼底带上了笑意：“可我喜欢她。”

　　孙乐紧咬下唇，瞪着陈哲，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道：“冯彻，我看你就是犯贱！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的！”

　　终于耳根子清静会儿了，董昊进来坐在一边长吁短叹，不知道染上了什么多愁善感的毛病。

　　“我一会儿就出院，你们也不用在这儿拘着了。”

　　冯彻干净利落地拔掉了针头，翻身下地去换衣服。

　　徐百川自然是了解冯彻的性子的，知道他这是心疼钱，从徐百川认识他起他就一直都是这样。

　　董昊要说什么，徐百川连忙跟他摆手示意让他别说了，董昊马上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乖乖地帮忙收拾，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

　　冯彻办理好出院手续后，三人就回了冯彻家，家里还是昨天走时的样子，不过冷锅冷灶的，冯彻饿的受不了要吃饭，徐百川和董昊两个死活拦住了，这才没让他得逞。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间，冯彻又有点饿过劲儿了，一时也不知道吃什么，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徐百川在一头想到了什么，笑道：“阿彻，人家帮了你，你不谢谢人家吗？”

　　冯彻一看就知道徐百川没憋什么好屁，看着他，等他说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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