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一号》汪野

7、肖警官的自述（三） 无

　　No.肖警官的自述（三）
　　她父母去世时是三月二十七日，她的生日是六月十二号。本来后续手续五月中旬左右就差不多全部弄完了，没想到几个月后会再次办起同样的手续。

　　为什么会记得她的生日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也是她爷爷奶奶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上午我才刚刚见过她，给她送去一个生日蛋糕，和几个同事祝她生日快乐。大概晚上八点左右吧，我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死了一样，我心想不好，肯定出什么事了。我拿起外套就准备往外赶，我对着电话喊了半天，半晌才听到电话那头带着哭声的声音。
　　与其说是带着哭声，不如说那几个字是从喉咙里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过她发出那样难听的声音，像是一台苍老的机器。

　　“肖申霆，我爷爷奶奶自杀了。”

　　我震惊在原地，冲出去的身体差点没摔在地上。同事也围了上来，好奇我怎么在临近下班之时还冲出去。
　　“你在哪？！”我感到我的心跳明显的在加速，声音也没有平时的冷静。
　　“我……我在爷爷奶奶家里……#?%&$”
　　她说了前面就开始不知道在说什么。这孩子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我马上到！等我！不要乱动！”我听到我几乎是吼着对电话说的。我好害怕这个孩子冲动之下也自杀了，我把手机放进兜里，“小雷，快，还有你们几个，跟我出去一趟，带上家伙什儿！”

　　等我赶到她家时，我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漆黑的客厅里只有烛光映在她的满是泪痕脸上，左手还拿着手机低喃。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看到我们来了，抬头对我们一笑，吹熄了面前的蜡烛。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那是对世间生灵悲悯的一笑，

　　同情而又薄凉。

　　两旁的沙发上瘫着已无气息的两具尸体，那是她的爷爷奶奶。
　　我知道这孩子怕不是已经崩溃了，冲上去晃着她的肩膀，她的手还攥着电话，我终于听清了她之前低喃的话，

　　“你快来好不好？肖申霆，你快来好不好？……你快来好不好……”
　　一瞬间，几乎是我也要掉眼泪了，一把搂住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不停的说着，
　　“我来了，我来了，没事啊，我来了……”我听到我的声音明显的颤抖着。
　　她才在那一刻放声大哭，抱着我泣不成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同事早已开始了工作，听到哭声也忍不住叹息摇头。有的女同事已经默默抹起了眼泪。

　　怎么会这样？……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这样想着。
　　她其实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近两个月的时间，办公室里的人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她的情况，发现她其实是个很乐观的孩子，但是只有我知道，那是其实是因为她并不喜欢她自己的父母。两个月的相处，我知道了最疼爱她的还是她的爷爷奶奶。她自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一直到高中，也是爷爷奶奶陪读照顾她。她很会打破人之间的距离，有时经常没大没小的“肖申霆”“肖申霆”的叫着我，而我竟也没有觉得讨厌。可能我是为数不多还在她身边陪着的人了吧。
　　我真的无法想象她爷爷奶奶死了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尽管这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才三个月左右，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命运的打击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些。她在这个世界上，暂时只剩下我陪在她身边了。我心里一阵难受，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一会睡一会，又突然醒来继续哭着讲胡话，断断续续一直到凌晨，最后一直哭到睡着，我和一名女医生留下了陪着。我睡不着，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一直到天亮，直到窗外那苍白的破晓，我心里感受到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拔凉———

　　灰绿色的天空透出来的光仿佛不是希望，
　　而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