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一号》汪野

10、陶京的自述（五） 无

　　No.陶京的自述（五）
　　傅程，十九岁，Z市大学生。

　　傅程？对我而言是大我两岁的保姆。
　　“怎么摔到的？”
　　“来吃饭啦！”
　　“快点去洗澡！”
　　“该起床啦！”
　　他是我姑父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孩子，在他四岁的时候。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因为我有两个姑父。而且他们家就在我老家旁边。两位姑父都长得很好看，我觉得他们在一起就很自然，不像其他的姨妈姨父他们，在一起感觉怪别扭的。
　　一直到小学毕业前，我都基本上都在姑父家度过的。况且还有傅程“伺候”我，多舒服啊，我才不愿意待在我们家呢。小时候就订下了娃娃亲，他想跑我都不会放过他。我们的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呢？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们误会吧……我14岁了都还和他一起洗澡睡觉。（其实是他帮我搓澡）他其实挺好相处的（？）至少在我看来，他真的很有保姆的潜质，比我妈还关心我。我也傻，什么事都告诉他。

　　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很讨厌小孩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初中的时候放学是姑父们接他回家，于是那帮脑子有病的八婆就开始打听，城市的网很大，想知道一个人的家庭组成人员并不用花太大功夫。再然后，那帮脑子有病的八婆生下来的小屁孩就开始犯病了。
　　他们在班上故意大声的说话：“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爸爸呀？”“你爸爸找了个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程从来不理他们，也没有放纵他们，他和他们打架，先动手的是他们，最后得到处分的也还是他们。
　　傅程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真的很聪明，仿佛什么都会。他不会因这些渣宰而扰乱自己，但是每一句话都被他深深的刻进心里。
　　初中每次放假我都会回老家，然后总是在夜里静静听他靠在身上默默流泪的讲这些事。
　　傅程总是一副笑脸，只是因为他把眼泪藏进心里。

　　有几次我和在他学校附近散步，还真遇到了那几个脑瘫。他们围着我们，说着那些对傅程人身攻击的话，甚至有个变态手都快摸上来了，我没忍住就动手了（好歹也是学过跆拳道的），结果最后还是他护着我回去了。
　　“你说你跟他们动什么气啊，打又打不过别人。磕着哪没，还痛不痛？”
　　我只能默默生闷气听他一边给我搽药一边唠叨。

　　上了高中，按道理来说大家都应该要长大一些成熟一些。但可能是学习压力很大吧，大家的素质都不是很好，像傅程这种人，绝对的就是被小团体针对的第一人。好在傅程平时乐于助人，长得也挺帅。平时结下了不错的人缘。
　　但是流言呢？很快，他是孤儿领养这件事就变得人尽皆知，姑父们的事也再次被拎出来作为饭后的谈资。
　　我真的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我只知道他那段时间瘦了很多，一米八二的个子只比我的体重稍重些。
　　我真的很讨厌那些人，而且当我看到他每次摇头叹息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一阵难受。
　　可我却做不了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听着他讲，分担那如墨色般的他们对他的恶意。
　　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曾经一度每天三点才睡着，六点又起床。我让他试着熏艾叶或是中药，于是他身上从此以后都有着浓郁的艾草味。他说只有靠这个才能睡的安稳一点。

　　这次去接机，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真的是一样的可怜人。

　　姑父们吃安眠药自杀了。
　　感觉世界对我们两个有什么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