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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墨端正地 ...

  •   沈墨端正地坐在软凳上,盯着乐谱弹奏着,虽然她就算不看乐谱也能弹奏出来,这首曲子她弹了不下百遍,但如果不看着乐谱,她的目光无处安放。

      如果不是这里打工钱多,她也不会硬着头皮来这弹钢琴。

      弟弟傅卫军和隋东的录像厅这两天开业了,他俩到处坑蒙拐骗弄过来的钱也只够在桦林偏远的郊区租个双层而已,一楼是录像厅,二楼就是他们俩住的地方,破旧,但对于他们来说,起码是个家。

      房东和他们交接的时候,见他们都是年轻人,怕他们租一俩月就跑了,硬是逼着他们交一年的房租,才给钥匙。隋东和傅卫军只能先开业对付着,先赚钱,但那里很偏,要积攒客流量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她先出来打工赚房租。

      她想过去做勤杂工,但钱太少,短时间完全赚不到一年房租,她也想给学生做家教,但桦林大多家庭都想着把孩子塞进厂里,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不如进厂。

      那天她路过维多利亚,看到贴着招聘,要晚上弹钢琴的,工资很高,三十块钱一小时,她只需要打工几个月就可以赚到足够的租金,于是她心动的走了进去。

      她这样每晚来弹琴几个小时已经持续了很多天,她白天忙着上课学习,晚上就要赶过来弹琴,忙碌的生活没有让她感觉到烦躁,反而觉得舒适,她没有时间去多想,记忆的潮水在她放松的时候便会涌上来,将她吞没。

      她的过去,是不能与他人说的,她连弟弟傅卫军都没有说过,没有说出全部。

      她害怕,她弟弟会因为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如果那人死了,她就要带着弟弟到处躲藏,但如果是弟弟死了呢?她不敢想象这个结果。

      她的指节愈发用力,月光曲也愈发悲怆。

      她此时想着,如果可以亲自杀死他就好了,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怎么杀死他,是用刀还是用毒,将他一刀刀分尸,还是将他丢进化粪池?

      在她眼里,他就应该死在和他一样污臭的地方。

      她按下琴键的重音,泄出的声音如同她心脏的声音,清晰而强烈。

      她暗自讥笑自己,她怎么敢?她一见到那人就会下意识无法动弹,她是被他驯服的玩偶,任由他摆弄。

      带着无能为力的嘲讽,她微笑着弹完了整曲,稍作休息。

      她拿起叠在一起的乐谱,正打算选首自己的喜欢的,再弹上两首,就差不多到时间可以下班了,她还要赶回宿舍。

      而一股臭烘烘的汗臭夹杂着浓郁的酒味窜入她的鼻腔,她皱了皱眉。

      “你。。。你这弹得什么玩意,悲了吧唧的,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殡仪馆呢!”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扶着钢琴,指着她骂骂咧咧。

      她尽量摆出微笑,将自己乐谱递上前:“先生,您可以选曲,这里也有欢快的。”

      男人用力打掉她的手,乐谱散落一地,她的手有些吃痛。

      “我要听纤夫的爱!就听这!你弹!”

      沈墨握着拳,努力抑制自己:“我不会这首。”

      “怎么?钱不够?给你!给你!都给你!我就要听,纤!夫!的!爱!”

      男人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好几张钞票,砸在了沈墨的脸上。

      沈墨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会。”

      “你他娘的!清高啊?别赖赖,给我弹!”

      “不会!”

      沈墨冷漠的撇过头,看都不想看那个醉酒男人,她努力抑制怒火,如果她手上有刀,她也许会控制不住的举起吧。

      她睨见经理已经闻声从远处小步跑来,她沮丧的想,这班儿怕是今晚就要结束了,要再找一份工了,距离要交的金额还差很多。

      “哎哎哎!这大哥,你看看你,咋和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这小姑娘蠢,你看她弹琴磕磕绊绊的,肯定是新手啊,纤夫的爱这么经典难弹的曲子,让她弹,那确实有些难度!”

      熟悉的声音传入沈墨的耳朵。

      她转头看去,是龚彪。

      与之前不同的是,龚彪身上也带着些微酒气。他正拦着要冲到沈墨面前的醉酒男人,笑着哄着男人。

      龚彪又握着男人的手开始一顿猛夸:“大哥啊,纤夫的爱是好歌,阳春白雪虽高雅别致,但架不住下里巴人通俗优美!大哥品味是真好!”

      男人被龚彪夸得乐不可支,扬起的拳头也放了下来。

      “大哥,我为你献唱一首!这笨丫头不会弹,我会唱!”

      “虽然听不懂你说啥下巴人阳春面,但觉得你说的很对,这丫头忒笨,我刚就听出来她弹得不行!这琴弹得嗷嗷差!”

      “对对对,大哥你说得对,她这火候,还差得远。”

      龚彪趁着男人不注意,示意沈墨赶紧捡起谱子坐回去。

      沈墨意会,蹲下身快速捡起散落一地的乐谱,坐回了软凳,躲在钢琴后面,偷偷看着龚彪搂住男人的肩膀,称兄道弟地把男人拉得理她远远的。

      没多久,舞池内便传来了粗犷的情歌对唱。

      龚彪:“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大哥,一起唱!”

      男人:“小妹妹我坐船头啊。。。不对啊,我咋个唱个女的?”

      龚彪:“大哥,唱女的才能体现出唱歌强!有挑战性!大哥你这一看就音域广阔,可粗可细,大哥要是不行,就我唱女的吧!”

      男人瞪眼摆手道:“嗯?咋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我唱女的,你这公鸭嗓子不行!”

      随后,只见舞池里,长相五大三粗的男人捏着嗓子,扭着腰,唱着:“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

      对面的龚彪则迎合粗着声音对唱,一脸情深的样子。

      沈墨躲在钢琴后面看了个真切,捂着嘴,忍住不笑出声。

      “大哥,唱的真好!鼓掌!”

      待男人捏着嗓子唱完了最后一句女声,龚彪拍手鼓掌,给男人拍着马屁。

      男人被捧上了天,完全将刚才沈墨的事情抛之脑后,扬起双下巴点点头,扭动着肥硕的腰,又沉浸在音乐中。

      见男人已经进入忘我状态,龚彪这才松一口气,走到了沈墨的身边。

      “我刚才说的那啥,你都别放在心上。”

      沈墨抬脸认真看着龚彪:“哪句?”

      “就。。。就那啥。。。”

      “是说我又笨又蠢,弹琴磕磕绊绊吗?”

      龚彪一时语塞,这小丫头居然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我那都是为了哄他的违心之论,要不把他哄乐了,你糟了麻烦怎么整,在这里最多被开除,出了维多利亚,就没有人能帮你了。”

      沈墨点点头,傅卫军可以保护她,但却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她也得学会保护自己,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远离。

      龚彪蹲下身子,钻进钢琴肚子下面,去捡起刚才被男人丢在地上的钞票,码得整齐后,拿起了沈墨的手,将她手掌朝上,把钱轻轻放了上去。

      “拿着,你应得的,赚钱不容易。”

      “可是,我没有弹。”

      “那就当我替你赚的,我做了你五分钟的员工。”

      龚彪看着沈墨的眼睛,认真地说,语气不容抗拒。

      沈墨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心脏第一次跳得这么快,大概是自己也吸入了他身上微微的酒气吧,她也醉了。

      她点点头,将钱收了起来,想着后面找个机会请他吃个饭,当是还礼好了。

      “月光曲,贝多芬。我也很喜欢,如果有机会,我想听你弹,听你一个人弹给我听。”

      “你不说我弹得磕磕绊绊吗?”

      沈墨打趣道。

      而被打趣的龚彪却只是看着她道:“很好听,我不懂钢琴,但我能感受到你当时的心情,听完以后这里有点痛。”

      龚彪觉得自己也许是喝多了,行为比以往更加大胆。

      他握住沈墨有些凉的手,把它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沈墨看着龚彪的神情,心脏跳得更加快了。

      我一定是醉了!是醉了!

      沈墨不停地哄骗自己,强行解释着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

      手被他握着,他的手很大很暖,暖意从她的指尖传入她的血液,传至她的心脏。

      “不早了!我要回宿舍了!”

      她慌乱地推开他的手,逃也似的跑出了维多利亚,其实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但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而弟弟傅卫军也只是刚到维多利亚,在门口的馄饨摊上打算买三碗馄饨打包回去给他们三儿吃。

      他对着馄饨摊的老板比了“三”的手势。

      “来的巧儿了,正好最后三碗。”

      他正搓手等着馄饨,却突然被人揪住衣服,戴着助听器的耳朵传来姐姐的声音。

      “军儿!走了!”

      沈墨今天不知为何比以往都早几分钟下班,她说完以后直接坐上了傅卫军的摩托车,示意傅卫军快点出发。

      傅卫军比了比手势,表示馄饨还有几分钟就好了,再等等。

      而沈墨则急切的表示,不要了,快回家。

      傅卫军无奈,只能骑上摩托车,带着姐姐往家骑。

      无意中,他似乎和什么人擦肩而过,那好像是个女人,隐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他没有看清面容,被姐姐一个劲儿催着回家。

      他猜测,刚才路过的女人应该也是去买馄饨吧,说不定长得很好看。

      随即,他摇摇头,甩开了自己的幻想,他连那女人的边儿都没瞧见,说不定是个大妈呢。

      当晚,他甚至连那香水味都忘之脑后,睡了一个很安稳的梦,梦里他和姐姐还有隋东幸福的生活着,一起长大,一起衰老。

      而当晚馄饨摊。

      殷红小跑着去馄饨摊,这时候馄饨经常卖得不剩,希望自己能依旧好运,买到最后一碗。一辆摩托车与她擦肩而过,她侧目看去,隐约能分辨后座是维多利亚弹钢琴的小仙女,前座不知道是谁,看着似乎挺俊。

      但只有长得好看,其他都没有,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老板,还有馄饨吗?”

      “有,赶巧刚才前面那个客人临时不要了,还有。”

      殷红欣喜地笑着,看着老板下着馄饨。

      自己还是那样的幸运,只要自己努力,以后也能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店,像她妈妈一样做着好吃的。

      很快,她也忘记了刚才骑车男孩的长相,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当晚,殷红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男人,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饮店,被伙计们叫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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