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遇》旧折

2、秋风 秋风轻

　　秋风轻拂水面，秋意便写满了整个人间，夕阳也溢满了江水，岸边的野草疯长，似是要将河水吞没。
　　年执背着书包从岸边走过，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庞，吹过了人间也吹过了少年。
　　养眼的少年与夕阳成了杂乱人间的一道风景——夕阳洒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年执从岸边慢慢走回家，轻叩木门，而门却被粗暴的打开。里面传来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下次不带钥匙就把你关外头！”门后露出说话人的脸——沧桑的面容配上稀疏的头发、不耐烦的表情。
　　本已模糊的脸突然清晰的站在自己面前，如十年前一样的表情，相似的情景。
　　——大概是10年前的一天，那天阴雨绵绵，年执也是忘带钥匙了，那人让他滚，年执一直祈求他别赶自己走，而那人只是露出厌恶的表情，把门无情的关上了。那时正值傍晚，颜值就蹲在垃圾桶旁与猫狗抢食。看到此事的凝聚也不敢收留，许是怕惹了那个男人。
　　“几年没见连你爸也不认识了？”他用力扯着年执的衣领，“叫啊！”
　　年只想到那两个字胃里就犯恶心，本能的想吐，可目前的情况他也只能忍着。
　　“爸爸……”这两个字大抵是他最厌恶的字了，连话里都带着几分不甘。
　　“咚”的一声，年执的头被按在了墙上，他感到一阵眩晕。
　　年此大骂了一声“晦气”便走进了客厅。
　　“年此那牲口回来了，还是像十年前一般傻叉。”年执在日记中写道。

　　年此撬开年执带锁的抽屉，翻开年执的日记，映入眼帘的是“牲口”“同性恋”“喜欢”等字眼。年此将本子重重的摔在桌上，随后又拿起本子出门了。
　　年执在教室里落座于窗前，看窗外风起风落。
　　常欤将手在年执眼里晃了晃，“你爸来学校闹了。”
　　年执立马从座位上起身，“他人在哪？”
　　“校长办公室。”
　　听到此消息的年执快步走出教室，往校长办公室走去，常欤也尾随其后。

　　“你看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学生写出的东西，是个骂亲爹牲口的同性恋！这种人要我一个当爹的颜面何在啊？让我拿出去丢人吗？”
　　年执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年此揪着头发拉到了校长面前，“你看看曾经那么乖成绩那么好的学生，被你们教成了社会败类！”
　　年执呲着牙想挣脱年此的手，可奈何自己还是不如年茈的力气大，只能骂了句“你……才……败类……”
　　年此往年执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你他妈骂老子？”
　　几番挣扎后年执还是被打的鼻青脸肿，校长看不过去对年执说了句“你先回去吧。”

　　年执拉开办公室的门向外头看去，门外虽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他们班上大多数人都来了，门是虚掩着的，门内说的话外边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女生不怀好意的看向年执，“你是同性恋啊，怪不得平时那么恶心。”
　　年执下意识的望向常欤，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丝安慰。可是没有，对方也只是像大多数人那样投来厌恶的目光。
　　常欤走向年执说了句“恶心”便从年执身边走开了。

　　年执在走廊上走着，教室楼下种着几棵樟树，在走廊上刚好看见树上停着几只鸟，飞鸟与盛树相遇相熟。
　　不知是谁拿起自己的水杯站在年执身前，趁其不备泼了他一身水，看到此状的人都纷纷嘲笑起来。
　　“他怎么不躲啊？好蠢哈哈哈！”
　　“估计是故意的，要别人可怜他吧？哈哈哈哈哈？”
　　“作死了！”
　　……
　　年执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随后转身离开了。
　　课是上不了了，年执走到围墙旁熟练地翻了出去。

　　正值午时，虽已入秋，但晒了二十几分钟还是干了。
　　年执躺在草地上看着叶子从树上缓缓落下，有些归于远方，有些一辈子也飞不出这片草地。
　　他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翻进了学校里。

　　年执一步步走向天台，幻想自己是一阵清风，去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旅行，幻想自己吹过了山林，吹过了村庄，最后归于远方。

　　泼他水的那个女生正跟他的几个好姐妹嘲笑年执，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天台望去，她一边跑一边喊：“我操，年执要跳楼！”
　　正在打闹的人都出了教室往天台看去。
　　“至于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真作，恶心。”
　　常欤也跟着一帮人出了教室。

　　年执没有在意那些人，他满眼都是常欤。
　　“阿欤，我爱你。”他轻声说。
　　明明声音很小，可常欤知道了。
　　而年执看到的却是常欤冷冰冰的表情和一句“要跳就跳，作什么。”
　　他知道了，他满眼里装的那个人，那个人眼里装的不是他。

　　年执想，阿欤，下个秋天我们不会再遇见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轻好轻，似乎真的成为了千万缕风中的一缕。

　　“小年，我也爱你。”常欤哽咽的出了声。
　　年执在死前的最后一秒听到了声“我也爱你”。
　　他听到了，他明白了原来那个人眼里装的也是他。他觉得此生无憾了。
　　万里长风吹过人间，从此此间无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