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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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王也是在我办大学入学手续的时候，当时办完手续顾着搬行李，行色匆匆，只记得有位同学随身揣着个水杯，颇有些特立独行。
开学后的日子平淡如水，我们也没什么交集。
转变的契机是在我第一次上心理课。
当时老师把我们分成几个小组，要求小组成员之间在一分钟之内相互介绍，内容必须包括名字、年龄、爱好，介绍完之后每个人都必须复述一遍其他人的自我介绍。
他那组足足有十个人，我是最后一个被分到的。
他一开口介绍自己就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却说自己是山城人，把我们都惊到了。
轮到我复述时，恰恰好卡在他的名字上，我因为紧张冒了点汗，眼睛直直盯着他，他也不知怎的，好似也很紧张，抿着唇与我对视。突然我脑中闪过一到白光，恍然大悟似地记起他的名字，还重复了几遍他的名字，而他也跟着我高兴。
现在想起当时的模样还觉得有些窘，不过我也因此记住了他。
之前我只专注学业，对交际之类的事并不感兴趣，记住他之后我反而会关注那些无趣又没什么意义的活动有没有他，这才发现他原来同我是一个班的学生。我有些高兴又有些羞愧，毕竟我差点叫不出人家名字，在那次心理课之前对他完全没什么印象。
于是我安慰自己，人家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大学上课是要抢座位的。
我自觉身高不算低，有一米六，但和学校里的北方姑娘们比起来，着实是相差甚远。
于是，为了上课方便听讲、抄笔记，我回回都要提前去占一个舒适的前排座位。
他每回也是要坐前排的。
他坐前排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身量不足，他像个地道的北京老爷们，有足足一米八高的身量，只是因为每回都来得比较晚，中后排都被坐满了，只有前排靠边的位置可坐，所以就总是坐在我附近。
大学的教授们最爱布置课堂讨论和小组作业，我们座位离得近，而且在学术讨论上算得上能“见招拆招”，便慢慢熟络了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我经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向他展露真实的自我，一个不完美、却有着十足傲慢的家伙，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思虑是不是不该宣之于口。而他却恰到好处地附和我，为我解围，将我尴尬的情绪消弭。
当我发现到自己喜欢他时，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
我们讨论着自己以后的路。
我说，我肯定要读到博士，方向么，大概是量子物理，以后就在学校当老师，学校环境特安逸，就很适合我这种恋旧的人。当然啦，游学必不可少!
探索世界的真相是我毕生的梦想，从事物理研究是我从十一岁那年便下定决心要走的路，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动摇。游学则是我期待已久的一桩事，见识和结交国际上的天才人物则是最重要的一环!
又笑问道，“你呢？老赵可是说了你要是走下去，诺奖也是有希望的哦！”
他沉默半响，说，他已经申请提前毕业了，论文最近在准备中。职业规划么，武当全真派一道士。
我挺意外的，这个职业规划……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科学与宗教有时就好像三藏法师那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走出一部《西游记》那样艰巨、遥远。
转念一想，牛顿大佬也是位宗教信仰者，只不过王也信得是荡魔天尊真武大帝。
虽然脑子里在不停的吐槽，但面上还是一派高兴，我勾起嘴角打趣他道，“跑那么远啊？不过以后就要叫你王道长了，哈哈，王道长，你回来可一定要给我看看相，看我是不是能早师兄们一步拿奖，成为继你之后老赵的骄傲。”还开玩笑说老赵知道后肯定要哭鼻子，一学物理的好苗子偏偏出了家，别太离谱，到时候老赵哭鼻子我勉为其难会替他安慰老赵的。
我们读的大学在北方，离武当有一千公里不止。
再后面的别语记不大清了，印象中还算愉快，只不过离开时心里多记挂了些事儿。
后来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我留在了这里。
他走之前告诉我荡魔天尊真武大帝的道场肃穆庄严、武当山的夕阳晚霞也有种大气磅礴的美感，说希望我能去看看。
我没有回复。
量子物理方向实验论文经常让人头秃，每天都跟熬鹰似的泡在实验室，即使目标坚定如初，我偶尔也会觉得累的不行。
我想过联系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明在现代的通讯工具下，只需要一部手机就能见面聊天，我们却像古时的人隔着千里的距离，即使相思，也无可奈何。
我通过他不算多的朋友圈大致了解到他的生活。
他每天5点起床洗漱做早课，早课结束后才吃早餐，下午5点后自由活动，晚上10点前睡觉，平时和师傅练练太极，看看经书，时不时打个盹偷个懒，再有就是旅游旺季的时候去帮忙接待游客了。他还会去喂了他们山上的“猛兽”——一只狸花猫，没取名儿，就叫狸花，狸花也确实不负“猛兽”之名，将手欠的王也抓得悔不当初。
总的来说，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而总是要熬夜赶课题写论文的我觉得不平衡极了。
气恼之下不小心手一抖，点进王也的主页给他新发的朋友圈评了几个无意义的符号。我想删除，又怕他已经看到了，想解释这是不小心点到的，又怕显得心虚。
他应该是看到了，主动给我发消息问我最近是不是不忙了?
我有些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
话匣子打开后就有了二三四……无数次。
我会和他讲学校的猫猫复杂的感情状况，紫荆花开了很好看，几个师兄的课题拿了奖，老赵还感慨如果他没有出家也能拿到……
和他聊天真的很舒服，他总是掌握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说话风趣却富含哲理，整个人清静洒脱，懒散却有责任感……
他就像还没有被人发现的真理，吸引着我不断探索，以至于越到后面越不满足，最终引我走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我脑袋空空，眼里也空空，只有心里装了一个他。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吧，不然又怎会泥足深陷，也心甘情愿呢。
春去秋又来，几年又匆匆。
这些年我们网上的来往不曾断过。
一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还是视频的，我迷迷糊糊的接听，费劲儿睁开眼才看到视频里遮住眼睛的他，和一个头发乱糟糟还睡意朦胧的我。
我轻叫一声连忙把手机反过来摁住，等收拾的能看了才又出现在视频里。
王也还在遮住双眼，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我和他说我收拾好了，你别遮眼睛了。
他尴尬的和我道歉，说自己不怎么的突然想和我聊天，然后没注意时间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说没关系，心里却很高兴。
我俩聊了些现状，彼此颇为放松。
他突然说，他可能要离开武当了。
王也出家后也时长回家看望父母，突然这么说……
我惊讶道，你要还俗了？
他轻声应到，“是啊。”
卧室和林子都静悄悄的，月光下的他有些平常时候没有的真实，我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还是我率先打破寂静，“你在看什么？”
视频对面他带着笑意，又说“我望着月亮”。
我有些不知怎么回应。
通话结束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推开窗户望着月亮，直到凌晨四五点才有困意袭来，我枕着手臂就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发了高烧，反复烧了两天方才退烧。
等到我从药物的安眠中清醒过来时已经过了三天，给手机充上电发现消息已经爆了。
我摁了摁因为睡得太久而疼痛的太阳穴，才拿起手机一一回复，不重要的就回个消息，重要的打个电话过去。
等我闲下来时手机里一下弹出和王也的对话框——我回来了，聚一聚？
我心神一跳，等我回神已经和他约好时间地点了。
下午16点，猫咪咖啡厅。
我进去后发现王也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脚边还有一只穿着白袜子白手套的橘猫在蹭蹭，而王也伸出食指轻轻刮着它的头。
不过王也很快发现我到了，于是抱开橘猫起身给我拉开座椅。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没有阔别重逢的情绪，一切恍若从前。
但这不是从前。
这次聊天不像发信息那样一字一句都要斟酌，也不像上次视频时那样突然又短暂。
他低声叙说武当山的生活，我将他说的与从前得知的对应，或记住。
末了他还说想带我去武当山看夕阳晚霞，和那只有些霸道的狸花猫。
我低声道可惜，说这几年太忙了，都没能出门玩玩。
聊了天又吃过一顿饭，王也送我回家。
天色将夜未暗，我们相伴漫步在银杏大道上。
起风了，空气中一阵咔嗒咔嗒的晃荡声，高高的银杏树在摇晃。
我微微侧头打量王也，刚刚在咖啡馆和饭店怎么没发现，他不止蓄起了长发，身板也比离开前更结实，眉目间也更加成熟。
回家的路很短。
我停下脚步，侧身望着他，“我到家了，要进去喝杯水吗？”
夜模糊了他的面孔，我只记得他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是平生未见的温柔，“不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再见！”
我也说“再见。”
夜很静，却不止只有风吹树叶作响的沙沙声。
他举起手机示意，“你先进屋吧，别着凉了。我已经叫杜哥来接我了。”
我点头答应，然后转身小跑进屋上楼，亮灯，推开窗户，趴在阳台上和楼下的他招手。
王也挥手回应。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王也身旁。
他转身与司机不知说了些什么，又再次回过身来往回走，脚步正好停在老式的路灯下，他的手伸到口袋拿东西。
片刻后电话铃响，我连忙从阳台上下来去接听。
电话那头，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没有想你。”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面上一定带着笑，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俏皮话，又这样讨你的喜欢。
“你会想的。”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脱口而出。
他的笑声酥酥传入我的耳朵，直达我的心底，“嗯，会的。”
夜里，我对着月亮许下一个愿望，带着跃动的心入睡，期待着明天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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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