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京都·皮影戏 你可知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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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晓露未干。
雪下了一整晚，今早堪堪渐小。
几个身穿祆裙的小丫鬟端着盥洗器具，穿过垂花门，无声的走在廊道上。雪白的地映着微微天光，前头的丫鬟轻轻朝门里唤了声。门从里面推开，东西被屋内的侍女接过。门再次关上。
外头冰天雪地，小丫鬟们站在廊下，呼出的气飘向天空。
屋内，暖意渐散。岑冬正往内室添炭火，清水、秀珠把东西轻轻放在面盆架上，架子发出一声响。几人同时看向帐幔，见里头没有动静，顿时松口气。秀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几人便穿过屏风。
晴光透过窗棂照进内室，轻柔的拂上帐幔。窗外鸟雀吱叫，指尖触碰一丝凉意，触觉慢慢回笼。
陈秋旭眯了眯眼，头脑的眩晕逐渐散去。他坐起身揉了揉脑袋，感受到醉酒的余味。
听到动静，大丫鬟清水立刻撩起帐幔。他接过秀珠递来的清茶，才觉着清醒不少。
洗漱一番，岑冬替他换上暖香熏过的狐裘大氅。
陈秋旭一出内室就瞧见坐在罗汉床上的赵辞桉，手上逗弄笼子里的鸟儿。桌上的茶已不冒热气，显然是等许久。
陈秋旭瞥了眼清水，清水反应过来立马跪下，惊的屋内丫鬟跪了一地。
陈秋旭皱眉让她们下去。这些个下人多是从别个儿调来的，除了几个大丫鬟是幼时就在他房里呆着的。不过从前是嬷嬷掌着下面人，现在他大了便需自己管着这些人。
赵辞桉没说话，打开笼子把鸟拿出揉了揉，房里暖气很足，小肥鸟懒洋洋的在他手里蹭了蹭。
赵辞桉走过去浅笑道：“宋瑾瑜送来给你的，说是从北疆寻来的长尾山雀”。这小东西在南方没有，在北方也是少见。
陈秋旭凑近看：“瞧着倒是稀奇。”圆头圆脑的很是可爱。
陈秋旭用手指戳了下鸟的小脑袋“就是你这个小家伙在梦里唱歌儿呢?”
在这暖呼呼的屋里，小鸟双眼迷离的晃晃脑袋，陈秋旭轻笑道“怎么自己却要睡呀?”
陈秋旭逗了会儿，把鸟放回笼子里，赵辞桉静静的面上带着点笑道：“扰到你了吗?”
陈秋旭牵起他的手：“我正想说你，你应该叫醒我的，怎的回家了，反到疏远呢？”。陈秋旭盯着他，“是不是那些下人照顾不周，你心里不高兴？”。
陈秋旭看他摇了摇头，继续有些气道：“我知道你性子，定是不会责罚的。但我瞧着却很是不乐意，我自会与母亲说说，我们府上下人的不尽心，定不能叫你在我瞧不见的让人欺负了去”。
赵辞桉淡笑以示回应，似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陈秋旭却勾起他的下巴：“阿狸，你是我陈府的公子。别叫人怠慢了你。”
这些年陈秋旭总爱看画本子，学里头调戏人的法子。不过因为他长得太漂亮了，不像是调戏人，倒像是勾人心魂的小狐狸。得亏是陈秋旭脸皮薄，只在赵辞桉身上施展，而赵辞桉向来都由着他闹。
不过赵辞桉还是愣了下，耳朵透红，歪着脑袋低笑几声。“陈秋旭，有你在谁会欺负我?”
在陈府很少有人敢欺辱他，大多都是没有那么用心伺候罢了。赵辞桉也并不在乎这些，小时候苦惯了，现在就很好。
陈秋旭听他这样说顿时心情愉悦道：“走请安茶了”说着便往外走。赵辞桉勾起嘴角跟上他。
见两人走远，门外跪着几人才起身。
清水严声训道：“茶冷了都不知道添，让我说你们什么好?”一众小丫鬟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清水不悦道：“有些人这么个小事都做不好，还是压根就不尽心伺候？仗着主子们年岁小，就都不放在心上？”
清水沉声道：“今日奉茶的是谁？”
一丫鬟低着头往前跪了跪。
清水毫不留情道“既然伺候不好主子，明个便去后厨做事。往后要是有人再犯诸如此类的事，我便与夫人说去，把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跪着的一众丫鬟都吓的脸色苍白，清水才叫她们起身。
岑冬：“幸好公子没怪罪下来，不然小少爷饶不了我们”
秀珠：“好了下次注意，别再没眼色似的”
众人齐道是，清水遣散她们，各做各事去。
他们到珑湘斋后，两人齐声行礼道：“给祖母请安，祖母金安”“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金安”。
萧晚倾见到两人，招手唤他们上前：“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两，离家三年都长大了，我人老了，怕是不招孩子们亲近咯”。
陈秋旭急忙：“祖母可是说笑了，在外头我和辞桉常念着您呢。”
赵辞桉浅笑看着老太太道：“往后我们多来看您。”
萧晚倾朗声笑说：“好啊，好啊!我知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我也不留你们了，去见你母亲去吧”。
“是，祖母晚些见”话完两人便去翠月阁了。
因为才归家，他们是要给长辈们请安的。
朝琼远远就瞧见两人，掀开门帘进去道：“夫人，小少爷、公子来了”。
赵千源喜道“快…咳咳，快许他们进来。”
朝琼连忙轻拍她的背“夫人，小心身体…”
不会两人就进了堂屋。
陈秋旭、赵辞桉行礼：“母亲堂安”“夫人懿安”
赵千源莞尔笑道：“先坐，你们可吃了?”
陈秋旭听这话便苦着脸说：“还未吃呢，娘…好饿啊…要吃乳炊羊…要吃胡饼…”
赵千源与赵辞桉对视两人相顾一笑：“辞桉，你瞧他!咳咳…这是要赖我一顿饭不可了。那便留在我这吃吧。”说完朝琼就吩咐了下去 。
赵辞桉有丝担忧的看向赵千源问道“赵夫人，身体可好？”
赵千源掩唇浅笑“小狸啊，不要担心我，我身子好多了，只这病出生就伴着的怕是要随一辈子的”
陈秋旭笑眯眯地道“对了，阿娘你猜猜我们在南下回来遇到谁了。宁依叔叔的师侄！他说他师傅是圣手医师张漱，只是他师傅四处行医，他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只好与我们分开，阿娘且放心医师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赵千源听他这话不由心中欣慰，连忙应好，招呼他们吃饭。
吃完也不见春夕，不知道这只懒猫跑哪去玩了。
在翠月阁完饭后，陈秋旭就带着赵辞桉跑出府玩，雪早就停了，街道上积雪已被扫在一旁。几年不在京城，瞧这记忆中的京城哪哪都透着新鲜，兴奋劲直冲脑门。
一路上陈秋旭拽着赵辞桉看这看那，瞧见稀奇好看的就想买下来回去寻大家一个乐。三三两两的挑了一圈，转到一小摊，停下把看起一手持。
“哎哟，公子好眼光!这是才从西边到水晶手持儿，青蓝色透光，阳光底下可漂亮了!”青蓝色的圆珠水晶，串成一圈朱砂珠收尾坠下镶金青色流苏。
“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出来摆。”
摊饭一脸愁苦：“唉…公子，您不晓得这几年收成不好啊，今年更是不景气。”粮价涨了，不多挣些怕是这个冬天，年夜饭都吃不上好的了。
“行就这个，包起来吧。”这手持他喜欢，这摊上属它最好看、最值钱，好在晌午与宋瑾瑜有约带的钱足够多。
继续往前走时，陈秋旭拉起赵辞桉温暖干燥又带着薄碱的手，趁他反应不急，把水晶手持套到他手上。他低头看向陈秋旭眼中漾出的明媚笑意，也低低笑了起来。
赵辞桉带他寻了个茶楼，进了小茶楼，正唱着皮影戏《梁山伯与祝英台》。赵辞桉微微蹙眉。小二引他们坐下，点完飞速上好点心名茶。
台上两皮影人相视而对。
祝英台叹息一声。“爹爹贪图马家财，竟要许我马家婚。”
梁山伯急道“英台，与我走吧!离开这里!”
祝英台有些迟疑“可是…可是…”
梁山伯无奈：“我知你是放心不下父母…”
台上幕布一黑，浮现出字来【可英台啊，你可知这世间没有两全法】
侍女忙慌跑来“小姐，不好了!方才来信，说梁相公他…”
祝英台着急道：“山伯，他…怎的了？”
侍女：“梁相公他…去了”。
祝英台颓然晕倒。
灯光熄灭，再亮起时已是梁山伯的坟前。
祝母：“梁山伯已死，你已错过，为何执拗!”
祝英台：“是我，不够坚定，才落了个今日下场…”她的泪不自觉地流下。
祝英台眼中坚定道：“山伯，你等我!”话完便扑向前方。
轰的声，坟墓豁裂，祝英台纵身跃入。化成红蝶飞出，与蓝蝶相伴，不知去往何处…
灯光熄灭，台上放下幕布。
陈秋旭看这戏心里难受，他第一次看梁山伯是刚出府那年，红着眼睛啪的一下就掉小金豆。惹的师傅直乐。
他们出了茶楼，见陈秋旭还有点沉浸在里面。
赵辞桉温柔的和他说：“如若是我面临这样的抉择，我不会怪祝英台，她有她放不下的，所以会犹豫。我只会怪自己没本事”
他没有父母，陈父陈母认他为子，对他也十分好，只要不走歪路很多事都不会阻拦他，更何况在他们心里他还是逝友的遗子。这样他就很知足了。
陈秋旭静静的听完，叹气道：“如果爹娘要我放弃心爱的人，如祝英台一般，我甚至不敢抛下父母殉情。”其实他早释怀了，只是这戏他无解，如今再瞧这戏，他还是不喜欢。
赵辞桉揉了揉他的手：“世间本无两全法，无可奈何的事情很多。日后你面临无法两全的决择，选择那个更重要的，总不会错。”
“更何况不论如何我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保证。”赵辞桉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与认真。
真挚的让陈秋旭不禁脸发红，嘴里答非所问样的说“我又不是小时候了，早不在意这戏了。阿瑜还在幻曦坊约了我们，走吧”。
他们才回京，要尽快与京城子弟熟悉起来。宋瑾瑜与陈秋旭是总角之交，他父亲是平南王宋郝玉，他又自幼在京，吃喝玩乐他最在行，宋瑾瑜有心帮他，以他小世子的身份攒这场饭局最为合适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京都·皮影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