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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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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伴带着红玉蝉到昭纯殿后,贵妃瞧见是良帝赏赐,自然满心欢喜。
陶婉在旁趁姑姑高兴,好听的恭维话也是论斤抬出来。再加上杜燕在侧敲边鼓,贵妃得意的脸上如同开花。
就在白大伴接了两枚金叶的赏正谢恩了往袖口揣,上头贵妃眼皮不带抬的一句随意问话让老内官动作凝了下。
‘大伴在本宫这里,那御前谁人侍候呢?’
略略踌躇后,白大伴挂着笑脸应答:
‘长定殿换窗纱,洛主儿在养心殿伴驾。’
‘他在养心殿!’
果然,陶贵妃闻言杏眉立刻提高,先前得色也为不满取代。
白大伴没答话,他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也是惹怒上头这位,所以最好选择就是沉默加赔笑脸。
眸子落回掌中玉蝉,悄悄攥紧的同时再次发问:
‘陛下可也赏了洛妃玉蝉?’
‘回贵妃,洛主儿选的白玉。’
说出此言时,白大伴的叙述显然带着含糊。毕竟养心殿一幕他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良帝主动让洛棠选,以及洛棠不但自己挑了两枚白玉蝉讨要,甚至连贵妃这枚也是洛棠动嘴良帝动旨的。
但此刻身在昭纯殿中,贵妃的脾气向来不好,若实言相告惹她恼了,一则人怒气失智下会做什么不可想象,若有不慎那么办事不利的锅极有可能降下。二则自己身在此处,多少会被波及是一定的。
高位上的陶贵妃面色渐自有些发青,她是根本领会不到白大伴好意的。但非但她不能领会,连身边人也是一样。
‘洛妃是自己选的?陛下就由着了?’
陶婉问出的话即便白大伴不作答,也已经对贵妃行成二次伤害。
‘陛下是先选了赏赐本宫,还是他先选?’
贵妃也追问。
陶婉往日于宫中走动多是往贵妃处,与御前的人几乎没打过交道。而在家里他老子并不会同她多说政务,偶尔酒后陶大将军略略提起白大伴,说的也是老内官类轻慢言语。
故而虽是知道白大伴为天子近人不可小觑,但内里对内官奴才的轻看是骨子里与生俱来。所以到了事情略急情况下,人内里真性真意不免直抒表现。
‘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还要替洛妃遮掩么?’
下意识急着知道答案的陶婉言语变的无礼。
身畔杜燕看情形不对忙拉扯她衣袖,但贵妃妒意正浓却并没将此看做有何不对,只是直盯盯等着白大伴回话。
老内官何种人物,虽不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也是当之无愧。
此刻面对眼前无礼,心头的气反而让腰板直起来,脸上笑容也愈发浓:
‘回贵妃,回...大姑娘......’
稍稍凝滞后的大姑娘称呼,已经透露白大伴不满。
‘近水楼台先得月么,洛主就在御前,陛下自然先可着他挑。’
说过这句,眼瞧上头姑甥俩俱是吃了苍蝇模样,心头略带快意,白大伴再次躬身,道了句陛下还等着老奴复命的话,便转身告辞。
盯着老内官直着脊梁走出背影,在场三人竟只有杜燕一个是清楚看出惹人不快的事实的。至于贵妃姑甥则还沉浸在妒恨与恼意中。
而就在白大伴脚步跨出昭纯殿门槛时,迎面差点和个小内官撞上。
‘老祖宗饶命,小的没长眼!’
小内官认出人后立刻下跪打脸。
冷哼了声,白大伴也认出小内官而诧异道:
‘你是韩泰身边的,慌慌张张什么事?’
听了问,小内官也不敢编排,跪在地上的腿儿并拢道:
‘奴才奉大总管命,来告诉贵妃一声,长定殿的避云纱换了太后宫中的瑶乐锦。’
‘韩泰命你来的?’
‘是。’
‘那就去办差吧。’
‘是。’
眼珠转悠了用余光瞅小内官钻进昭纯殿身影,白大伴冷笑蓄在唇边更浓。
日头高挂,檐角长长尖尖的影子落在红墙上。养心殿里一派安宁。
洛棠被良帝安置在蔓枝床上,枕着松香软枕开始打呵欠。
‘困了?’
‘嗯,我想睡会儿。’
‘睡吧,给你盖上点。’
良帝说着作势要去拿床那头的毯子,但才有所动,洛棠就抓了他宽袍袖子。
‘我要盖这个,有你的味道,舒服。’
稍稍愕然下,良帝面容温柔异常。
垂眼看自己被抓的袖子,洛棠意思明显是他身上穿的袍子。
‘要不,朕搂着你睡会儿?’
‘公事办完没?’
‘倒是还有些。’
‘急么?’
‘哪日公事不急的呢!’
又是个呵欠打出来,洛棠眼底润润的。
‘你去办公吧,衣裳给我就行,困,别叫我说话了。’
良帝被眼底孩子气单纯模样惹的满心喜欢,爱意让他对洛棠一切都打从内里的愿意顺着。
‘好,睡吧。’
洛棠嘴扁了扁,眼皮重重合上功夫,带着男人气息的衣袍盖在身上。
蔓枝床边炕桌上摆放的金角犀与玛瑙像上光影缓缓划过,殿中时光因为入睡的绵密呼吸与纸张上窸窣笔尖摩擦而慢下来。
白大伴轻手轻脚入内,目不斜视直奔良帝桌案而去同时,余光已将洛棠熟睡样子收录。
‘回陛下,玉蝉贵妃收了。’
即便耳畔已将是刻意压低的嗓音,良帝还是不由微微探头,待瞧见床上人睡的没个动弹模样才放下心。
‘没波折吧?’
‘不算没有,可也不大。贵妃问了,奴才不敢不答。晓得洛主先挑的,呵呵,自是面色没好看。’
白大伴轻飘回话,良帝听的却不轻飘。
陶贵妃性情不好惹,白大伴说是面色难看,落到真处定然比这句难看要再多甚倍。
眼睛始终盯在主子处,见良帝虽没支声,但唇角冷笑已经泛起。白大伴弓着的身子向前晃出半步,又接了句道:
‘其实若不是陶大姑娘问了句究竟陛下先赏赐是谁,还说不许老奴为洛主遮掩,贵妃顶多就知道洛主在养心殿,至于玉蝉还想不起来问话,那也就不至于动气了。’
此言引的良帝眉毛挑动,手指下意识按在红木桃雕的镇纸上。
‘果然是去了亲戚,有些话不好出口的也有人代劳了。’
食指指肚在寿星送桃的立体木雕上摩挲,良帝言语中刻薄之意毫不掩饰。
白大伴垂眼,一张平和面容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