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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09

      太和门外政事堂便是朝臣们每日办公所在。左书文政,右为武政,将文武两班分开。

      洛延年今日一入录事司,便有同僚纷纷来贺,甚至连他长官录事司主事都亲自请了喝茶,可是叫老洛彻底体会一把何为父凭子贵。

      整个上午都在交际应酬中度过,直至午后洛延年才总算能挂着当值令牌往宫中去。

      雨打窗棂自午饭前就没停过,午觉起后良帝又亲自指点江山般为洛棠挑了套点翠长袍,外搭上轻薄料子的对襟宽衫,让小人儿看着轻盈爽利。

      才换好衣裳正拉扯内务府新送来的白屏风上写字,白大伴便报说起居郎洛延年当值入宫,并着谢恩。

      洛棠给良帝拉着在蔓枝床边坐定,眼瞧父亲冒了风雨而入的样子,眼底动容色便掩不住。

      ‘臣洛延年,特来谢恩陛下。’

      ‘爱卿平身。’

      父亲在面前叩首一瞬,洛棠身子就不由动了。再到洛延年站起,挨着良帝身畔的衣摆便仿佛给座下刺挠了般不肯安生。

      ‘虽算不得久别重逢,可于你们父子怕也是恍如隔世。洛卿放心,你家小儿养的不错,朕甚爱他,自会护他。’

      闻听此言,洛延年忙不迭又跪伏大礼再拜。

      ‘今儿天公不作美,否则还能叫洛洛送洛卿出外,也能顺带叫你们父子略叙旧下。’

      ‘世情再大都不及陛下,小儿能侍候也是替人臣尽忠。入了宫便是陛下的人,不敢言私。’

      显然,洛延年识趣的忠君话让良帝很是受用。

      拍了拍洛洛的手,声量温柔道:
      ‘要不要同你父亲往廊下说话。’

      看了看下首垂头的老子,洛棠将叹息暗自收进肚子,摇头道:
      ‘父亲说了,我是陛下的人,没家了。’

      洛延年听的耳根烫起来,既心疼小儿言语中的委屈,又担心这口无遮拦的带着抱怨的话叫良帝不悦。

      好在老洛七上八下的心很快被良帝按住。

      ‘朕看你呀,就是个窝里横的小东西,在家怕也没少跟老子撒气吧,呵呵。’

      ‘朕喜欢的就是洛洛这份不做伪模样~’

      悄悄抬眼,洛延年瞧着被良帝攥在双掌间摩挲的洛棠的手,这才确定天子对小儿眷顾。

      ‘朕今日待批折子多,不见外臣,也不必记录什么。洛卿下去吧。’

      ‘外头风雨大,去廊上送送你父亲吧。’

      得了天子金口,洛氏父子一同谢恩。

      墙角一簇芭蕉给打的摇晃了发出痛鸣。

      从前父子,如今君臣,身份今非昔比,洛延年对着小儿时,脊背再无法如往日挺起。

      ‘从来好事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洛妃殿下莫寻死心,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永幸之事。还当脚踏实地,用心伴君。少争抢,守己拙,才是好生之道。’

      尽管雨声不小,但洛延年仍旧正常声量说话,全没有半分要提防周遭殿门口水兴等内侍宫人的意思。

      听着父亲堂堂正正言语,洛棠睫毛垂下,沉吟许久只回了句知道。

      手指在袖中□□,半晌,将串小玉兔提溜出来。
      ‘夫人命臣带给殿下的。’

      眸子落在父亲放入掌心的自己日常最爱佩戴把玩坠子,洛棠终究是克制不住跟着垂了泪滴。

      前世,为了父亲下狱,洛棠头次大胆与尹澈争吵。中间愤然出口的昏君咒骂,让尹澈怒气难消下夺了自己手中兔子坠,狠狠碎在地上。

      那时候,望着玉石碎粒,洛棠只觉得四分五裂的不只是他的小玉兔,还有自己早便千疮百孔的身心。

      神思回到现实时,父亲已经撑伞步入雨中。

      攥了掌心的凉,洛棠暗暗对自己说:
      ‘尹澈,这辈子我再不要给你打碎我的机会。’

      雨丝里的卷地风拖着洛棠点翠衣摆进入寝殿红门一瞬消失。

      桃李争芳瓶映着洛棠无声人影,良帝正放下茶盏,对着门外入内笑了伸手。

      前世今生,儿子老子,萦绕脑海的尹澈冷冽模样瞬间被尹鹤暖春般迎向自己的神色扫净。

      恍惚中,泪滴再次滑下时,洛棠却隐隐有个感觉,这辈子自己或许没选错。

      ‘舍不得你父亲,想家了,是么!’

      没有直接回答良帝,洛棠只是过去将自己塞进男人宽阔怀里:
      ‘下午住进长定殿前,我想先往宫中崇圣寺烧柱好香,求佛保佑咱们往后日子过的好。’

      ‘好,朕准了。’

      风雨看似竟有不肯歇息的架势,养心殿中地砖已经被洗的发了白。

      与此同时,侍君锦心正垂首立在昭纯殿中,陶贵妃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珠串看他:
      ‘听说早起锦侍君亲手做了白玉糕送去养心殿,陛下很是夸赞。’

      ‘陛下政务繁忙,我也并无所长,也就只会做些点心为圣心解乏。’
      锦侍君缓缓回话,倒是副不卑不亢。

      指尖在大珠上磨蹭,陶贵妃脸上挂笑,眼底却冷:
      ‘本宫也馋侍君的手艺,就劳驾你往我小厨房也给走一份吧。’

      半个请字未提,陶贵妃明显是用笑面说命令。但无奈宫规等级摆着,锦侍君不能也不敢推脱,何况他也没有理由,便也只好点头应下。

      随着宫人引路往外走时,锦心看不到自己背后贵妃娘娘与刘嬷嬷交汇的眼神中带出的细思极恐。

      就在锦侍君一个人于昭纯殿的小厨房挥委屈干活时,洛棠已经乘坐马车到了崇圣寺。

      白大伴指了水兴跟随,一则是他对宫中熟悉,可为洛棠做向导。而来则是将洛棠拜佛全程了解,做到心中有数,也好在良帝有所问时能答对。

      洛棠自然是装出一副人生地不熟模样,由水兴引路入寺。

      给香烛添油后,便已要默诵大悲咒为由,洛棠往蒲团上长跪不起。

      水兴默默侍立一旁,只觉这位新得宠的小主看来是位善信,瞧那虔诚样儿,跪的一炷香早过还没挪窝,真是为求佛灵不怕劳累的。

      而蒲团上的人却是随着香烛下去刻度,默默盘算心底的事。

      前世这日此刻,是他与尹澈婚后首次入宫。

      拜见良帝后,尹澈没有与自己同出,而是让洛棠自己坐车出宫,他则留下与父皇议事。

      就在后宫廊道,正巧遇上陶贵妃罚锦侍郎在雨里下跪。彼时洛棠车架走也不是退也不好,只能下来拜见两位妾婆婆。

      陶贵妃记恨洛棠占了她侄女太子妃位份,便故意刁难让洛棠辨是非。

      那回子雨刚停,锦侍君跪在昭纯殿外水地上,模样可怜兮兮。

      洛棠既是心软,也知陶贵妃在气头不能太得罪,只好尽量圆和说话:
      ‘未能做出让贵妃娘娘满意点心,侍君或许有不周之处。但人与人口味不能相较,说不好陛下爱吃的确实非贵妃所好,饭不好吃未必都赖厨子。今儿天不好,跪在水里久了免不得要坏膝盖,贵妃大人大量,您就饶了他吧。’

      那时洛棠年纪小,只觉自己称头两头都照顾,并不知道那翻言语实则都得罪光。

      陶贵妃嫌他自不量力给锦侍郎说情。

      锦侍郎则恼洛棠口中将自己比作厨子,当然如今历过千帆,洛棠更能明白他的恨还有那刻卑微形貌被洛棠看到的原因。

      所以,当下选了入长定殿前先来崇圣寺拜佛。洛棠心中定的主意都是绕着罚跪事而行。

      养心殿与长定最近,路途上没有旁的宫殿过,也就不会再有遇见贵妃罚侍君的尴尬一幕。

      而若从崇圣寺往长定殿,则是必须要经昭纯殿的。去时雨正浓,锦侍郎也还在厨房没有犯事。待拜佛回程,雨势停驻,那一幕自要顺着发生。

      洛棠要的就是经历重演,只不过过程如何,会否如前世就是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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