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61、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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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良帝昨儿半夜而至的盘桓，陶贵妃原本积了满腹的愤懑瞬间化灰。

　　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怀揣着患得患失之感接驾，这一夜的殷勤小意，婉转承恩模样，使得良帝若非知道原因，就还真要当自己的贵妃是重新做人了。

　　一早起的饭桌边，陶贵妃满面关切的着意叫来太医入内询问风伴君病况，在得了脉象平稳已经脱险回复后，良帝边用调羹调凉豆浆，边道：
　　‘他入宫不久便逢此难，说来也是可怜。人既有见好状，不若就先挪去旁的殿里，贵妃还要理六宫事，这般操劳朕也不忍。’

　　‘有陛下这句话，人家便是豁出命都心甘情愿！’
　　陶贵妃面上带着羞红夹了块豆糕在良帝盘中。

　　‘不过，这下毒的事还需陛下明察。’

　　良帝抬眼，正与面前人略带祈求的目光对上：
　　‘敢在内宫中行毒鸩阴私之事，朕自然不会纵容。但六宫事也在爱妃辖内，况且害的又是你宫中人，这份责亦不可免。咱们分头来查，内外周密，不叫那居心叵测的歹人得心应手才是。’

　　良帝言语说到后面略微露出些狠色，言罢垂眸夹菜时，余光正好扫到陶贵妃唇角细微的颤了下。

　　豆浆白色的水乳面上映出男人似笑非笑的脸。

　　‘陛下是没见，昨儿风伴君模样着实吓人，我一时间也是没个章法的。想来也亏您昨夜来了，天子有神佛庇佑，正是因此才能叫风伴君沾染福气，大难不死。’

　　良帝投以的温和笑意给了贵妃更继续说下去的鼓励：
　　‘再者人是在我宫里出的事，哪有还没好全反给撵出去道理。还是就留在昭纯殿看顾吧，何况这本就是我理六宫事分内之责。全指望陛下常来，让我们借借您的光，大家就都好了！’

　　陶贵妃小意模样再聚眉间，洁白盈润的五指伸过去与良帝拉扯。

　　低眉看看掌中摩挲柔夷，良帝笑着将五指与之回应了攥紧。

　　贵妃垂头娇羞，喜色染尽眉梢。

　　就在昭纯殿春日暖阳之时，宣涛殿中完全就是冰窟。

　　‘我们主子头眩病的厉害，叫个太医怎么这样难的！’
　　胡永在殿门处质问负责看守的禁军。

　　‘昨夜当值的所有太医都被叫在昭纯殿，至今不能出来。这会还没到时辰，旁的太医也还没上值呢。’

　　‘那就往昭纯殿去请太医过来啊！’

　　‘哎呦，胡内官，你就别为难咱们了。先前不告诉您了，去过啦，陛下昨夜宿在昭纯殿，咱们可不敢惊扰。人家殿中人也说了，风伴君性命攸关，太医们腾不出来。’

　　‘他性命攸关，那就活该我们主子受罪么！’

　　眼瞅胡永声量越发高涨，禁军脸色也是开始铁青时，柳侍君遥遥的呼唤才算打了圆场。

　　‘罢了，贵妃既说我的头症不及风伴君性命要紧，便先忍忍吧。等贵妃那边空了，再麻烦禁军兄弟们帮忙跑趟。’

　　言毕，手势摆动，胡永脸上挂着不满的才提步回撤。

　　板正了身子重新站好的禁军暗自想的无非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心中夸柳侍君不难为人同时也感叹他身边奴才不好惹。

　　但一并的关于贵妃刻意责难，用风伴君的病拖住太医不给柳侍君看诊的行径，也在个人心底留下影儿。

　　当人心揣测内宫诸人善恶时，良帝已经从昭纯殿出来摆驾在宫道。

　　‘不着急去养心殿，前头拐了朕去瞧瞧洛洛。’
　　白大伴闻言浅笑，凑在轿撵边道：
　　‘早起奴才遣人去瞧了，说洛主也起来收拾差不多，这会儿大概已经用过早饭。’

　　‘他身子正难受，起这么早做什么！’
　　良帝皱眉。

　　‘陛下忘了，今儿是洛主家人进宫日子。’

　　经过白大伴提醒，良帝目光里才露释然。

　　蓦地几只灰雀横飞过去，叽叽喳喳声引的人不得不看两眼。

　　‘昨夜水兴跟的如何，可确定瞧仔细了？’

　　‘回陛下，没跑了。角门出去的是昭纯殿中宫俾，那头接东西的人也是从宣涛殿后墙砖缝里伸的手。不过，水兴虽眼尖瞧见人，但他跟的不能露影，所以没法查那是个什么物件。’

　　转动两下拇指扳指，又攥住腰间玉挂，良帝舒展眉眼道：
　　‘总有大白天下时候，等等看吧。’

　　白大伴没言语，只是笑了点头。

　　这时，良帝似乎想到什么，又道：
　　‘立刻取两厢杭缎，五壶大珠，还有湖州敬献的那支子母瓶来，洛洛家里来人，朕去也不好空手。’

　　白大伴点点头，然后也是跟着想到什么的笑了张口：
　　‘贵妃一直想求那子母瓶，如今落在洛主儿处，怕是她又要跟陛下闹呢。’

　　良帝身子往靠背里倚住，四平八稳悠悠道：
　　‘她如今正是要给朕演贤妃的戏，闹起来岂非破功，没事的。’

　　凉爽风意吹过，诸人衣袖垂摆皆有惊动，唯独宫道边角贴地的黄白野花，稳扎稳打结结实实不见丝毫动摇。

　　并非它们处变不惊，而是处境足够低微，以至于天意多变都难得侧目过来罢了。

　　洛氏一家三口此次入宫与几月之前可谓天壤之别。

　　路上的处处殷勤虽是仍在，但接待引路的人直接换了阿招。

　　小丫头钻在接人的马车里，四个脑袋聚拢，她将昨夜发生种种悉数抖搂，听的洛延年眉头松了仅仅了松，赵氏则抓紧洛桑的手，眼里泪珠直往上涌。

　　待一到了长定殿前，洛家人下车的速度比之上回可是少了许多顾忌规矩的扭捏，个顶个急匆了好似车里座上有钉子般。

　　步伐慌慌进入内殿，见到穿了寻常家里单衣，面上捂着面纱的儿子，赵氏头一个不能忍的啜泣着唤声我的儿，不管不顾就上前将人搂进怀里。

　　‘阿娘。’
　　洛棠叫了声后，余下话也都埋没哽咽。

　　洛桑排行老二，在家里长兄洛雎还能有些架子端着，可他与洛棠年庚最近，俩人一个爱吃喝一个迷故事，日常最是沾粘的跟连体一般。

　　如今见了弟弟哭，他也是难忍，跟着过去泥鳅似的往母亲怀里蹭，又去绕弟弟脖子。

　　洛延年独自立在原处，心里想守规矩，眼皮却给那抱作一团的娘仨惹的发红。

　　‘摘了让阿娘看看，怎么样了？’

　　‘嗯。’

　　与良帝要摘面纱时推据不同，洛棠乖觉跟个小狗崽似的由着母亲动手。

　　‘我的乖儿，这脸....看着也还好。’
　　赵氏皱眉后硬生生挤出安慰。

　　‘好孩子，你可千万不敢挠，记住没！’

　　‘嗯，记住了。’

　　‘不说叫我留下陪弟弟几天么，我看紧了，决不许他动手！’

　　母子三人就着洛棠的脸说话时，洛延年上前插空道：
　　‘昨日事尚无着落，风波怕还没过去，你留下在宫里陪弟弟更得加倍小心谨慎才是。’

　　‘知道啦，您交代过，没大事不出他屋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懂！’

　　‘还有，陛下若来，自己晓得避忌。’

　　此言出口，引的赵氏面色须臾不善，洛棠也多少有些尴尬，唯独洛桑瞪眼：
　　‘您不说我也晓得要避，再者了，弟弟是让我来作伴陪吃饭的，放心吧，我就吃饭，不瞧他男人的！’

　　‘陛下驾到，主子，接驾吧！’
　　双喜匆匆进来报讯，洛家人闻言面色同时紧住，目光齐刷刷望了望洛棠后才转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