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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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时分，御膳房将炖好的海龙汤送至昭纯殿。

　　负责跑腿的小内官在院中与宫人交接，目送对方往内殿阶上去后才放心转身，可脚步还没到院门就听见清脆瓷器碎响从内殿传来。接着不须臾，侧殿中住着的风伴君就给叫过去侍候。

　　小内官忍住咋舌默默出门，一路小跑回到御膳房，不久后厨子伙头们就都知道贵妃摔了海龙汤不算，还将陛下亲封的伴君当个奴才使唤，叫了去给他收拾碎片。

　　而至于这番大动肝火的缘由，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不就为太医院才公告的诊出洛妃有喜一事。

　　‘说他一月了，我都没什么感觉，夏太医不会诊错吧？’

　　洛棠立在榴花铺满的泰山石前，目光盯着良帝洒入小池的一把鱼食在水面上引出的涟漪，边吃梅子边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良帝转头，看见面前鼓着腮帮满面狐疑的小人儿，不禁悦色浓重。

　　‘夏英可是朕御封的神医，你不信他便等同不信朕，此事往大了说可就是欺君了~’

　　日头虽落可天还没全黑，良帝眼底嬉笑的光清晰传进洛棠眸子里，引出两个人更多期期艾艾的亲昵动作。

　　‘你是大皇帝，我是小后宫，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大事化小呗~’

　　望着贴了衣裳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良帝细密的睫毛动了几下后，反而挑起洛棠一根食指在上打圈：
　　‘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帝王心如磐石，也就你这绕指柔能叫朕生出软心...这笔账啊...先欠着，留待后观~’

　　九五之尊出口的甜言蜜语让个小人儿听的也似先前吃的不是酸梅，而是沾过糖霜的蜜饯。

　　脑瓜随着笑脸在良帝山纹的袍子上磨蹭，道：
　　‘御膳房的梅子酿的好吃，让我想起母亲做的酸笋了。’

　　‘朕下旨，着你家人入宫来探望，顺带将你想吃的都带来，好么！’

　　‘他们来也无非看一眼......反倒折腾。’

　　‘洛洛说想如何，你张嘴，朕无有不准。’

　　半拉身子歪在良帝身上，洛棠一会儿仰头一会儿垂首，似乎真的是在仔细想法认真盘算的全神贯注模样，片刻后道：
　　‘打小吃酸笋都是我们兄弟仨一起才最香，大哥在楚地，我想...留二哥在宫里陪我吃几天饭，成么？’

　　良帝笑容里透着无奈，既为这份理由的天真，更因面对口谕无所不应的承诺，完全可以让良帝给他父亲加官进爵，再赐如同陶贵妃那般可使宫人出入宫禁的令牌，然后便能借此与家人联络走动。

　　又或者也可求些其他为家族谋取更多利益的好处。

　　可摇头晃脑仿佛绞尽脑汁之后，洛棠能想到的只是叫哥哥陪，还是陪几天。而这点要求他又觉得自己要的过分，大抵为了给此过分加上正当理由，才有一起吃饭的说法。

　　目之所及，良帝越发觉得眼前人幼稚的讨喜，整颗心都因洛棠展现给自己的不见城府，而通体舒畅，身心透亮。

　　‘好，朕准奏！’

　　就在小池水面倒映出落日最后一抹金色时，阿招缓缓而来垂首道：
　　‘陛下，主子，柳侍君求见。’

　　‘大抵是来贺你喜事的。’
　　良帝话答的未卜先知，停在洛棠耳里莫名的总觉不是个味道。

　　‘陛下说是就是呗，你们...多年感情，自然最懂人家。可又何必向我解释，好似怕谁刁难了你的柳儿似的~’

　　阿招立在原地，瞧着自己主子居然对皇帝瞥眼不由心下忐忑，但片刻后这份担忧就轻松卸下。

　　‘果然是梅子不够酸，你呀...呵呵！’
　　良帝将离开自己的肩膀又揽住，笑容下的目光如同浸水，看着洛棠使小性的眸底都是光亮。

　　‘天黑了，咱们去殿中待客，好么！’

　　‘内殿吧，外殿的话得高座，更显的我持肚而娇目中无人了！’

　　良帝目光随着洛棠指肚皮的动作而弯的更加厉害。

　　两只蜜蜂拥了艳丽榴花飞舞，几片蝶羽停落草间，天光在此方景致中彻底落幕。

　　‘听闻洛妃大喜，我着实替陛下高兴，咱们宫里可是多少年没有这样好讯息了。’

　　柳侍君边说边从胡永手里交接过提笼：
　　‘这是我在自己宫里亲手炖的红枣雁翅，还有云片糕，洛妃尝尝看，若你喜欢今后我常做了送来都方便。’

　　鹊羽屏风前牙床上的洛棠坐的稳当，嘴里和气说着谢字，眼神却使给阿招，让她去给自己拿云片糕。

　　‘这点厨下活让御膳房做就是，你病才刚好又何必自己操劳。’
　　良帝抖搂着衣摆说话，言语中的关切配合他随意的动作反而显得那份关切未必出自真心，倒是更多客套。

　　柳侍君闻言本是心头一暖，可目光提起却瞧见男人只是看着洛棠，根本不给自己眼神，当下心头的暖也不由冷下去。

　　‘陛下知道，我病前就是爱做这些的，那回子您每每来我处都要先问今儿有何好吃。’

　　洛棠正将手里云片糕撕了小条一点点投喂自己，良帝从旁看他因为有人在场而矜持的吃相，想着两人私下孩子气鼓腮帮的吃法，目光里玩味的神情也跟着浓重。

　　柳侍君目睹自己忆旧之言未得水花，眼神明暗闪烁几下后，又继续道：
　　‘如今我大好了，动动手于我而已原也算是锻炼。不过，可巧今儿个御厨们从早忙到晚，奴才也是人，我也不好意思为了一己之私过分劳作他们。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吧！’

　　此言罢了，终于引来牙床上目光。

　　良帝与洛棠同时看向他。

　　虽未说话，但良帝皱紧的眉心已经代表他并非不知柳侍君说的让御厨忙碌的是谁。

　　洛棠指尖摩挲在云片糕上，心里对柳侍君送吃喝的举动暗暗琢磨，知道他目的不会单纯，但以其素日暗地捅刀的性格，此刻这般公然在皇帝面前递小话，还真有些不像他了。

　　‘是啊，无非一口吃的，多几道菜少几道菜不饿肚也就是了。’
　　洛棠刻意带着就坡下驴的模样顺了柳侍君说话，实则是想看自己落井下石之举能引出对方多少目的。

　　果然，柳侍君立刻也蹙眉带着关心望过来，道：
　　‘听说洛妃午膳上桌只两道菜，你如今双了身子，吃食上即得多加留意，更不能过分俭省，到底皇嗣事大。’

　　洛棠边听边点头，一副格外认同柳侍君对自己的关心之言的模样，但心底却已经涟漪无限。

　　‘还有，今儿存羽殿那边...说来是晦气些，他走的匆忙，合宫应对都显仓促。可听闻洛妃送了香仪过去......’

　　柳侍君刻意放缓的语调以及转而投向良帝的忧虑目光，洛棠将这些收录眼底，渐渐看清他此来一石二鸟用心。

　　人刚死陶贵妃就摆宴庆贺，于理不合，毫无人性。

　　锦心不是好死，且死前深为良帝厌恶。可洛棠却是宫中第一个给他香仪祭奠的，此举与良帝心意相悖。

　　两副状子被柳侍君用贺喜送吃食的举动遮掩了，悄无声息地在良帝心头敲响登闻鼓。

　　一箭双雕，他就是想引良帝对陶贵妃更多不满，与洛棠生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