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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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了遮影纱的窗子终究还是拦不住晨曦光辉。

　　墙上醉扶兰舟的琉璃镜画闪过良帝从早朝归来身影。

　　拉起半扇的床幔里，酣睡的人儿全不知自己正给当玲珑好玉般观赏把玩。直到那赏玉的手不满足地从脖颈下滑，洛棠才给痒的缓缓睁眼。

　　‘我饿了，还有昨儿落的汗...腻的慌，不成的。’

　　良帝后宫嫔妃侍君不少，得攀龙床的也自不在少数。

　　既没朝见天颜的惊惶忙乱，也不谄媚邀宠，更休提那好些木讷无措的呆愣模样。

　　但如洛棠这般如同寻常中还透着乖巧的应对，让尹鹤只觉格外别致里又夹了生趣。于是对小人儿的喜爱恁的再升好几等级。

　　提手将人揽进怀里，鼻尖磨蹭了说话：
　　‘你去洗漱，朕让他们摆饭，洗出来了就能吃上，好么。’

　　眉心堆出好看褶皱，洛棠心底埋怨皇帝口是心非，嘴里说放人，手上哪有半点撒开意思。

　　没法子，看模样不给点甜头自己休想好好下地。

　　双手缓缓攀在困着自己的肩膀，唇瓣往良帝近在咫尺的唇角蜻蜓点水了下。然后一个水葱指头抵住龙额，微微发力将眼前脑袋向后推。

　　从没有人感这般对待自己，良帝愣是忘了什么的由着小家伙推动。

　　趁此空挡，洛棠已经侧身下床。

　　良帝也不纠缠，而是继续用欣赏目光盯着柳条似的身段在身边穿鞋下榻。

　　可细条条小人儿走出去不过两步就停住，似是乍然想到什么的转身，嘴里含了冰的样儿动了几下才张口：
　　‘替换的衣裳...还是..二郎给我选么？’

　　瞳孔意外阔了阔，良帝眼露惊讶，但很快这份讶就给喜替代。

　　他在先帝皇子中排序为仲，洛棠唤的二郎显见刻意，但落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缱绻的尹鹤耳中只觉亲昵。

　　离开龙床来到小人儿身后，单手捏了下薄衣的肩膀，良帝回话的声音里浸着软：
　　‘洛洛去洗吧，待你出来，夫君保准选好。’

　　其实洛棠叫出那句二郎时心里也是忐忑的，毕竟天恩难测，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觉得犯忌忽然翻脸。

　　但观此刻两人间亲昵举止，以及夫君儿子回应，他一颗跳腾的心却并没安生多少。不知为何反勾的想起昨夜落幔后种种，不得不说，这位前世的父皇，今生的夫君，的确让他感受到了上辈子没体会的欢愉。

　　面上挂着红晕，洛棠往小间去的背影匆匆中带了点落荒而逃。

　　同样的，多年未曾情动的小儿女气息也在良帝心头久久散不去。

　　承乾宫门外，太子轿撵于廊道转角落地。

　　当值养心殿外的御前内侍水兴见到跨进红门的人后连忙上前行礼。

　　‘本宫来给父皇请安。’

　　看着面前拦住自己去路的水兴，尹澈目露愠色。

　　‘太子爷您今儿来的早了些，这会子陛下正与洛妃用早膳呢，怕是不便打扰。’

　　本想越过水兴的脚步下意识停住，尹澈目光移向一侧，仿佛想从殿廊墙壁看透里面人般。

　　‘小的去给您通报么？’
　　水兴虽然这样问，但千层底的布鞋是丝毫没有动弹意思。

　　好在尹澈想法也与他不谋而合，尽管心里静不下来，可理智还是告诉尹澈当下不是引父皇不悦时候。

　　‘本宫就在院中等，待父皇用完你再去通报。’

　　‘辛苦太子了，这样，您往那边树荫挪一挪吧，等下日头出来那里舒服。’

　　‘不必。’

　　此时，召纯殿中陶贵妃正端坐廊下，身边常伴的刘嬷嬷边给打扇边陪着主子将驱巡目光投向下方两排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容醉。’
　　青衣长褂的坤身侍从走出来回话。

　　‘他是咱们宫里后殿侍弄花草的。’
　　刘嬷嬷轻声提点。

　　陶贵妃目光不由落在少年双手：
　　‘是糙了些，不过脸蛋还过得去，就他吧。’

　　白玉栏杆里的芍药无风自颤，层叠如浪的花瓣挡住了花蕊。

　　一顿十六道餐盘的早膳后，洛棠正以手挡住往瓷盂里漱口的画面，余光就瞧见内务总管端着一盘红纸进来。

　　‘陛下，尊您旨意弃了先前楷字改用兰亭笔法，这是众位娘娘侍君们牌帖小样，圣躬御览。’

　　一略十行的撇过去，良帝只将洛妃二字的红纸捻起。

　　‘洛洛看呢？’

　　‘陛下选的自然最好。’
　　洛棠下了蔓枝床，躬身接过良帝手里纸片。

　　‘今后是要与他们共侍君前的，先记几个名头也好。’

　　顺着良帝话，内务总管将宫人名签捧至洛棠身前。

　　既然皇帝发话，洛棠也只好象征性仿着良帝刚刚一目十行动作略了眼。

　　‘看过了，劳烦公公了。’

　　‘殿下客套，奴才应该的。’

　　良帝挥挥手，内务总管识趣退下。

　　白大伴此刻进来送茶，他本想借此机会替太子禀报，可却瞧见良帝正将洛棠往跟前拉扯。

　　‘记性那么好呀，一眼就看完了。’

　　‘那么多人呢，我要点头岂非欺君。’

　　良帝呵呵笑了打开自己茶碗却并不喝，而是靠近洛棠唇边：
　　‘多看会儿又如何，朕也没催你。’

　　‘陛下闲时少，我怕耽误您正事。’
　　说话时，洛棠将食指贴着杯子边试探温度。
　　‘热的，不烫嘴，陛下喝吧。’

　　‘没叫你当试水的，咱俩喝一盏，你先。’

　　稍稍愣怔，洛棠遵旨垂首。

　　瞧着皇帝喂茶的亲昵样儿，白大伴知道此刻不是打扰时候，只能默默退去。

　　‘瞧你不太高兴样儿，洛洛是不是生气了，嫌朕后宫太多。’

　　‘我喝过了，陛下喝么，我喂您还是...’

　　问话未完，茶碗已经交在洛棠手心。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我喂你的将一盏喝下过半。

　　‘喝了朕的茶，心情好点没！’

　　给良帝捧着抱坐腿上的洛棠将指尖在斜襟盘龙扣上打圈晃神了下，才缓缓道：
　　‘萍水相逢，他乡之客。这些娘娘郎君们没我认识的，缘分也不过凑了堆儿侍候陛下。’

　　‘我从前没想过跃龙门，也知道龙门难跃道理。从昨儿到今，只与二郎近。一入宫门深似海，往后过好过赖也都凭二郎喜欢多少。’

　　洛棠说话时，好看的眉毛也随着辞令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悬鼻下的红唇开合将个瞋怨与无奈尽显。

　　感受腕子里传来腰肢柔软触感，良帝近乎痴迷的眸光投注在那张生来便是眼角留情的面目上，耳中听到的心事叙说仿佛都带了清泉淙淙的脆响。

　　‘红纸上那些名于我而言，只当过眼客罢了。主心骨除了你还能有谁吗！’

　　‘好乖乖，你这样争气又懂事，朕给你做主可也是心甘情愿了。’

　　天上日头晒的太子尹澈愠色越重，不由催促水兴再去通禀时，养心殿内一口一口喂茶的画面又再上演。

　　‘殿下，不是咱们不去传话。实在陛下此刻与洛妃正...饮茶在兴头，劳烦您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