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49、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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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侍君与风清漪被阿招引着进入殿门，绕过海棠怒放的纱罩时，风清漪明显被眼前巨大的如同墙壁般丝织物震慑的脚步凝滞，柳侍君心底虽也有感叹，可又因不想让人觉得没见识，于是刻意压制内心震撼而继续向前走。

　　雕花窗棂，累层金丝平安扣的琉璃挂灯，玛瑙的挂瓶，硕大珊瑚花插在落地樽里，西洋绒毯踩脚，鸡翅木花架贡着白茉莉，幔帐的挂穗上都是万字福寿金扣。

　　眼前所见让风清漪不住瞠目，心底里对陶贵妃殿中奢靡瞬间生出不同见识。

　　何为外敛内富，不就正是眼前写照。

　　脚步停在落下半扇的帷幕边，阿招指了一旁罩着丝罗的圆桌道：
　　‘二位小主东西就先放这儿吧。’

　　‘哦，好。’
　　风清漪恭谨点头，柳侍君却笑着张口：
　　‘皇后与贵妃的内殿我倒是都见识过，唯独......呵呵，早听闻长定殿中陛下赏赐颇多，本以为今日有幸能领略一番，没想.....’

　　‘人家都来了，别闹了，让我下去~’

　　柳侍君的话被半扇垂落帘幕后低低的央求打断，同时被打断的似乎还有他的思路。

　　将两位侍君伴君的尴尬面色视而不见，阿招立在帘子边沿向里垂首道：
　　‘陛下，主子，二位贵人到了。’

　　‘叫他们等等，马上就好。’
　　良帝声音从里传来。

　　仿佛鼓槌怦然降落，柳侍君面色少见的不稳当，风清漪则微微侧颈歪头向帘子反方向，神色间如同发现什么新奇玩意。

　　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表情绪中的柳侍君感到衣袖被人拽了下，蓦然侧首，才随着风清漪指引看到在敞开的另外半扇帘幕外，羊脂玉瓶摆设上正好能反射出帘子内景致。

　　眯眼细看，竟是良帝抱着洛棠赤条条的脚丫在给他穿袜子。

　　脑中瞬间思绪万千，自己追随良帝十余年，就从没见过男人这般温柔视角，更没经历过此种拉扯了人不许留缝的亲昵。

　　对比洛棠，柳侍君恍然发觉，良帝对自己其实一直都是照章办事，规矩在前，人情靠后。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同为后宫中人，同侍一个天子，心里知道差距与亲眼见识到差距，对人的冲击是绝不相同的。

　　先从帘后出来的是良帝，洛棠因为要加外袍，而由阿招侍候去更衣。

　　‘今日偶来心境便特地搓了几个元宵，从养心殿过来拖了些时间，这又在帘子外头等了会儿，就怕不脆乎影响口感，陛下快尝尝吧。’
　　柳侍君一副尽心服侍模样，完全看不出半分妒意，但言语中却将自己从养心殿而来的辛勤与盼望，还有洛棠这里让他刻意帘外等人耽搁时辰的拿乔做派都暗戳戳指出。

　　‘贵妃让你拿的什么？’

　　没曾想，良帝并未接柳侍君话茬，反而越过去目光直指风清漪。

　　本期待能得嘉许与安慰的柳侍君心念落空，面上有些挂不住的被晾在一边。

　　‘回陛下，贵妃说这是春日新茶，叫送来与洛妃尝鲜。’

　　风清漪头也不抬的回话，平静的模样和语气仿佛面前不是皇帝，而是寻常宫人。

　　‘春日新茶，这都入暑了还能新么！’
　　眉尾提起，良帝挂着笑脸摇头。

　　‘我来了，二位久等。’
　　阿招在后将帘子彻底拉起，洛棠穿着竹纹绣的宽松雪袍走出来。

　　‘听说柳侍君带的炸元宵，什么馅啊？’
　　满脸洋溢笑容，洛棠没心没肺模样对着众人。

　　盖子掀开，柳侍君边将元宵取出边道：
　　‘常人都爱芝麻枣泥，陛下偏好芋头花生，所以我只做了这两种，也不晓得洛妃口味，要不你勉强尝尝看。’

　　在洛棠身后的阿招细细看着，柳侍君说这些话模样让她不禁想到自己刚入洛府学规矩时，刁难她的教习嬷嬷的嘴脸。

　　老资历的对新人，明理教导，暗地讥讽，阴阳话加春风脸。不就是当下柳侍君写照。

　　而在阿招看清柳侍君内里的同时，洛棠也把入耳的好话听的清楚，于是脸上也毫不收敛的垮下去。

　　柳侍君巴不得他与自己争执，若是为口吃的不对味洛棠便急赤白脸，那自己回给对方软姿态应对，才能更显委屈大度，让良帝看到自己识大体的一面。

　　但令人没想到，洛棠垮脸后攻击的对象并非柳侍君，反而是良帝。

　　‘早膳我喂你的甜酥馅都是芝麻，怎么也没跟人家说真话。爱什么不爱什么，旁人都知道，就瞒我一个做傻的！’

　　原本拿起的筷子此刻又落下，良帝转而又开始目无余子的与抱怨的小人儿哄弄了亲近：
　　‘过了你的小手，□□肉也是天鹅味儿，朕都爱吃~’

　　柳侍君举目失色，风清漪歪头如同见了奇珍异宝。

　　阿招看着他俩惊讶神情，不由替自己主子骄傲挺胸。

　　皇帝亲口哄，没见过吧，今儿就都看个近的，让你们掉了这辈子的牙！

　　‘好吃么？’
　　柳侍君亲眼瞧着良帝手把手夹了颗送进洛棠嘴里，哄孩子似的模样看人。

　　‘我不爱吃这样甜的，陛下也少吃点吧，太医问安不才说过让短几日油炸和甜辣么，得养肝气。’

　　没想到洛棠非但没有吃人嘴短，反而是吃人嘴里说人短。

　　柳侍君耐了性子看着自己亲手做的油炸元宵上热气一点点微弱，而当良帝因为洛棠的话彻底放下筷子时，谁也无法体会他内心的崩溃。

　　风清漪目睹一切反而没几分涟漪在心，只是将脑海中日前所见陶贵妃嘱咐刘嬷嬷往太医院递话的事，与眼前洛棠说的联系到一处。

　　所谓养肝气不过是太医遵从贵妃指示，意图削弱洛棠宠爱的手段罢了。

　　不过今日看来，这手段可也没起多大作用。

　　‘是么，原来太医要陛下养肝，柳儿不知这些才做了油炸，早知便水煮了，还望陛下恕罪。’

　　‘这也怪不到你，何必称罪，你的心意是好的，朕明白。’

　　风清漪从旁默默观瞧，隐隐将柳侍君示弱博关注的举动放在心底。

　　与他一样不动声色的洛棠自然也不糊涂。

　　内行门道外行热闹。

　　同为后宫中人，争来抢去都为一个男人，论来也算同行，谁还看不清谁呢。

　　‘谢陛下体恤，柳儿感激不尽。’
　　连着两句柳儿自称，柳侍君只顾情意绵绵看向良帝，浑然不觉所在空间里气氛越发凝滞。

　　瞧着一直不吭声的洛棠，良帝似也没耐心应酬，便道：
　　‘东西都送来，无事就都退下吧。’

　　原本还想等着自觉的以退为进促使良帝再来几句宽慰，没料逐客令反意外干脆。

　　水波轻晃，花蝶落石功夫，柳侍君与风清漪双双告退。

　　就在他俩才跨出门槛踩上宫道石砖一刻，洛棠已经把自己当个蝶子铺在良帝心口。

　　‘以后二郎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太医问平安脉有何讲究，都合宫抄录几分送出去吧，省得人家心眼想不开~’

　　‘窥探圣躬，照你那样这后宫得多少人头才够砍~’

　　良帝双臂提力，轻轻松松便将洛棠当个娃娃般拖着屁股抱在腰上。

　　两人这样亲密早就寻常，洛棠不怕不惊，只是咯咯笑着揉男人耳垂，道：
　　‘旁人不给，起码也得给你的大~柳儿一份，否则，白在宫中混十几年日子呐！’

　　‘小醋精，一棵老树也值当你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