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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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帝独自离宴既是为了散散酒气，也是因着贵妃陶氏让侄女儿陶婉献舞。

　　陶家打着太子妃的盘算，当谁不清楚么。

　　可陶贵妃眼里只看到自家殊荣，却没想过良帝如今四十有四，正值壮年。这个时段的帝王最忌便是也已成年的太子势大。

　　大将军府在军中影响力，无论对皇帝还是太子，都极重要。

　　一门两女老子儿子的...他家倒是两边好处都想占住，可两手拎秤砣尚且有高低，世上的好处哪能都给你一个占尽。

　　皇帝还没老，也没死，你陶家就想歪屁股拉拢太子。

　　做了太子妃便是来日后，难免陶氏不为家族将来打算。哪日朝堂皇帝与太子起了殊见，陶氏会如何相悖谁又可知。甚至有了这股军方鼎力背景，太子会不会凭此凌驾父皇权柄，又或冒出提前接班心思。

　　如此种种，岂能不叫良帝心生不满再加疑虑。

　　可陶贵妃却见识不到这些深层帝心，只图一家眼前富贵荣华无限。甚至也包括他那领大将军印的哥哥陶工，兄妹俩是拧成一股绳的就想撮合太子与陶婉。

　　心里装着不痛快，良帝将跟的内侍丢在园外自己一人入内。

　　兜兜转转正是寻了人声来到倾城海棠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丰哥哥，你看上哪家的了，该不会是从前说过的老家那位表兄吧？’

　　‘谁说的！’

　　‘你自己写的呀，千里，我知道的你走过最远道不就是归乡祭祖那回，算算可不千里么。’

　　‘少拿我取笑，你写了什么，给我瞧瞧。’

　　管丰红脸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的指着洛棠手里的愿签。

　　‘我的字没你的好，词也是看画本子瞎抄的，我还没想过什么姻缘呢。’

　　见洛棠竟然做了个向身后背手躲避动作，管丰好奇心更重。

　　‘这又不是学里比书法，给我看看。’

　　‘哎呦，别看了，真的写的不好。’

　　就在洛棠开始后退，管丰向前迈步的动作只一下便忽然止住，仿佛看到洛棠身后出现什么了不得的。

　　而洛棠还没来及转头看清怎么回事，背在身后愿签已经被人取走。

　　‘陛下！’

　　两人忙着下跪功夫，良帝将一串秀篆入眼。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眼底眸光闪了闪，男人好看的下巴垂了，盯着地上红衣小人儿。

　　‘小小年纪倒会抒情，你说没想姻缘，但观此签，是没遇着好姻缘吧。’

　　管丰侧目看还跪着不敢抬头的洛棠，再瞧眼底盘龙靴。心底闪过的是刚刚殿上陶贵妃刻意调座位，将自己的前排替换给她侄女陶婉一幕。

　　也正是受了这冤枉气还不能发作，他才会找洛棠一道出来看花。

　　鱼跃龙门在此一举的念头频动，管丰缓缓抬头，清秀面目展示在良帝眼前。

　　‘四月芳菲尽，借今日宫宴咱们偷览春景，只因恐怕春迟失了缘分，还望陛下恕罪。’

　　仪态规范，眼底含情，管丰若有似无的娇羞样子的确在良帝眸上带出些亮光。而同样的，如今近距离看见皇帝，如玉雕琢的五官配着周身真龙九五帝王气息，即便十几岁年龄差，此刻也根本算不得障碍，反而是成熟至极的男人味让青色少年满心向往。

　　而管丰面上羞红正是自己内心对良帝魅力的真实表达。

　　‘读书不少么，你叫什么？’

　　‘管丰，我父亲是大学士管祥。得家父教导，只读到子集，尚不算多。’

　　伏在地上一直没抬头的洛棠听着两人居然聊上了，真当自己是贴地小虫给忽略了么。

　　而且管丰话里明显有顺着皇帝的话，彰显他自己读书多的自褒意思。

　　你倒是会显摆，可作为朋友自己直了腰，也该想想让朋友也别趴着呀。

　　伏的有点久让洛棠腰和背开始不舒服，忍不住就趁那俩人说话时瞧瞧用手挠了下自己发痒的侧腰。

　　虽是与管丰说话，但良帝慧眼如炬，一切小细节都没逃脱法眼。

　　‘你呢，小家伙？’

　　见洛棠没有回话，管丰忙出声替着答话：
　　‘这位是起居郎洛大人家小儿，阿棠，陛下问你话呢。’

　　一副后知后觉模样，洛棠道：
　　‘我能站起来答话么，快撑不住了。’

　　见皇帝笑管丰也捂嘴跟着。

　　‘不错，还算有规矩，知道要请旨平身，起来吧。’

　　‘陛下让你起来呢。’
　　管丰殷勤的从旁搀扶，洛棠嘴里说着谢恩起身，抬首见面前丰哥哥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不由为他前世在宫中失败的遭遇暗叹。

　　听话听音都不会，皇帝说你没规矩呢，难怪叫陶贵妃斗的不能翻身。

　　身体直了但脑袋还垂着，洛棠再次拱手施礼后才道：
　　‘我书没丰哥哥读得多，陛下要考教问他就是。’

　　长长呵气，酒味弥漫出来。

　　良帝脚步向前，当着管丰面拉近的是与洛棠距离。
　　‘早知如此绊人心，呵呵，颇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境，你才多大年纪，能通此境。’

　　‘再者，你俩在这儿树下求的是姻缘吧，可朕看这两句，倒是断缘的调子。瞧着小小个人儿，怎的有股要伴青灯的味儿。’

　　见良帝不但注意略过自己，甚至还动作倾身与洛棠越来越近，管丰不由开口：
　　‘阿棠年纪小，见识浅，胆气也弱，望陛下恕罪。’

　　向前的动作停住，良帝眉角轻提显出不悦：
　　‘朕何时要治他罪，善揣上意，多嘴多舌，这就是你父亲教的书里规矩！’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去！’
　　不等管丰把话说完，良帝冷冷撵人。

　　不敢抗旨，管丰满心不甘与委屈无从与人道，只能低头颤身后撤。

　　‘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洛棠忽然没头没脑的言语将良帝注意拉回。

　　‘什么？’

　　‘我写的愿签上诗句，不是想出家。最近看的画本上的，我今儿就手随意写了，没有挂什么心思。本子里的娘子写了这句后，便同对她不好的夫君合离，然后又找个好的重嫁。所以陛下说的...没应，人家是丢了萝卜抱西瓜，舍旧讨新的意思。’

　　良帝明显来了兴致，微微弓腰歪头，想将这个小嘴叭叭与自己辩驳的人脸看清。

　　可就在一垂一仰四目相对刹那，堂堂帝王愣是怔在当场几乎忘了自己还会说话。

　　海棠香风从后袭来，洛棠鬓发被吹动。良帝下意识用手帮他拂开：
　　‘小人儿，你这皮相当真是好。’

　　与从前的初见所言无多少出入，那会儿是往东宫大婚后的隔日，入宫拜见天家，良帝尹鹤也是赞的皮相。

　　‘好有什么用，也不能当饭吃。’

　　没想到只两人相处后，洛棠非但答话增多，而且句句出乎寻常。

　　尹鹤看他的目光于惊艳中又多了生趣。

　　‘当饭吃不一定，但讨饭吃可说不准。’

　　洛棠蹙眉看良帝，面色明显的挣扎了会儿才道：
　　‘陛下您不会是生气了想罚我做乞丐吧，我认错行么。’

　　‘认错但不认罚么！’

　　‘陛下知道，我洛家世代簪缨，若给罚了当乞丐，父亲还不得将我扫地出门啊。我哥哥可是楚王妃呢，楚王是您儿子，我丢了面子那也不是丢的洛氏一家，都不好看的。’

　　洛棠满是机灵劲儿的狡辩让尹鹤眉目越发舒展，两只眼里除了这精致漂亮小人儿再盛不下其他。

　　‘不一定非要乞丐才是讨，嫁门夫婿给人做小媳夫，不也是从吃你家饭改讨别家饭么。讨生活呗~’

　　‘我看我家饭挺好，未必谁家都能比。’

　　‘哦，若是...朕家里饭，比的么！’

　　就在良帝带着逗弄将手指拖在洛棠下颚，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妾身就说陛下肯定是来赏花了。’

　　随着人声看过去，陶贵妃并着几位官眷出现。

　　洛棠一眼就看到角落的管丰，心中也立刻知道能让贵妃娘娘准时而至的原因。

　　笑容凝下去，良帝淡淡道：
　　‘贵妃何事？’

　　‘妾身见陛下久出未归，心中担忧才特寻来。没想到竟是有美人相伴，呵呵，可是我多余......惊扰陛下好事了么。’

　　‘果然还是贵妃最知朕心。’

　　良帝面无表情的一句话如同明晃晃刀子，在众人前不给贵妃做脸。

　　咬住银牙将面子撑了，陶贵妃刻意往后面书上瞧，正见着那枚挂了飘荡的愿签。

　　轻移莲步凑近，缓缓诵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洛小公子公子写的么，字迹不错可见心诚，这不一片春心未错付，就请的陛下好姻缘来了。’

　　她的话音特别着重在春心二字，明显是在羞辱洛棠。

　　就在几位官眷窃窃私语时，他们谁都没发觉告密引人来的管丰一颗脑袋如灌了铁水的沉着。

　　‘如此说，贵妃也觉朕与这小人儿是好姻缘。’

　　洛棠肩膀随声被揽住，整个人从侧硬生生被动贴紧良帝。

　　‘陛下给的姻缘自然都是好的。’
　　陶贵妃脸上吃瘪的表情根本掩饰不住。

　　‘既如此还真不该辜负此刻的良缘天定...’

　　人群之后，洛棠看到太子尹澈，兄长夫夫也正正好到了。

　　所有人见着良帝毫不避讳的与洛棠亲近模样，不是震惊，也是惊讶，反正是没几个好脸。

　　而良帝更像是等人凑齐才官宣般，亮了嗓子道：
　　‘朕意已决，封洛氏小儿为...洛妃，即刻起入宫伴驾，典仪事交礼部与内务府稍后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