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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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着言语对话中尹澈愣怔缝隙，洛棠闪身绕过眼前阻碍，终于在岸边假山下将自己与对方拉开距离。也没客套，带着阿照仿若乍然离弦的箭般沿着石径疾行。

　　可待远远瞧见停在御园外自己车架边，竟还有意料之外的黄雀等待。

　　‘贵妃进的好茶，请洛娘娘前去同品。’

　　盯着躬身的小宫女，阿照开口道：
　　‘是只请我家主子，没有旁人么？’

　　‘锦侍君已经先到了。’

　　闻言，洛棠主仆缓缓互望。

　　天地蜉蝣，云卷云收，时光在宫城中走的迟钝。

　　白大伴捧着个红盒来至良帝前：
　　‘陛下，东西在此，法师做过消灾去孽了。’

　　‘打开。’

　　‘是。’

　　红盒开启，又有红布包裹，待剥干净，露出的是个巴掌打小木人，并着还有几十根银针被捆扎了放在一起。

　　‘母后就是凭他，将当年父皇独宠的那位小贵人...一尸两命。’

　　‘压胜之术信则有，不信则无。那位小娘娘撑不住产事，或许也只是命薄福少。如今陛下已将长定殿料理干净，洛娘娘是有福的，只您在，诸事必顺。’

　　‘但愿吧。’
　　良帝言语里隐隐透着无奈与怜悯，白大伴识趣的将红盒重新扣好。

　　‘此物毁了还是如何，请陛下旨意。’

　　听着白大伴问话，良帝眉间浮上思忖，沉吟晌才道：
　　‘暂存崇圣寺，叫他们放小心些。’

　　‘诺。’

　　洛棠进到昭纯殿中时，正见陶贵妃端坐高首，娇装艳服，珠玉串子流苏的恨不能将发髻与手腕所有缝隙填满般。

　　殿中摆着一尊漆黑的黑檀茶海，明显与周遭珠帘半卷，绸幕猩红完全不搭调的装饰风格，说明此茶海是为品茶特意搬来。

　　在茶海边煮水的锦侍君挂着脸上还没退的泪滴与洛棠见礼。可抬首间得来却是对方越过自己，先与高首处陶贵妃招呼的对待。

　　对洛棠的乖觉极为受用，太贵妃态度也少了许多锋芒。

　　‘听闻洛妃与陛下身边柏姑姑学的茶道，快来教教锦侍君吧，可惜了本宫这些好茶。’

　　此言入耳，洛棠便知锦侍君挂泪缘由，必是被陶贵妃以茶艺挑错挑的，与那日的点心如出一辙罢了。

　　做了个谨慎样子垂首去看陶贵妃说的好茶，略略停了会儿道：
　　‘我随柏姑姑学的礼仪，茶道只是顺带。日子尚浅，也说不出什么的。’

　　‘不过，瓷片这些倒是从家中粗有熟识。贵妃的茶虽不识好坏，可您这盏子却是建窑百花，其名贵在外头千金未必能有一套。’

　　陶贵妃被洛棠说的得色明显：
　　‘如洛妃说的，再贵也就瓷片罢了。这盏是本宫兄长日前送来，我只当寻常喝水用，还真不知它金贵如何。’

　　两人说话功夫，被忽略的锦侍君只能默默煮水，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侍茶奴婢样子。

　　只不过，这位奴婢穿的比旁人好些。

　　可即便他已经让自己无声如此，还是逃不过有心人瞩目。

　　陶贵妃目光落在沸水微掀的盖子上，道：
　　‘本宫虽在茶道不若柏姑姑精通，但也晓得热杯乃是沏茶根基。’

　　闻言，锦侍君忙取了杯子放置净盂。可就在他将热水浇了一半时，陶贵妃又道：
　　‘杨柳美人捧碧玉，江风剪水梨花香。这句茶道传承的口诀，洛妃可知含义。’

　　睫羽不可察的提纵，洛棠与锦侍君同时有惊动色，只不过茶海边跪着与立着的一重一轻罢了。

　　‘这意思不难，就是要侍茶的人花水净手，捧杯行道。不过，滚水净杯时转盏的手势难学，转不好可得烫个皮开肉绽呢。’

　　洛棠双眸圆睁，又将那副天真模样装饰上来。

　　陶贵妃称心的向后靠了靠，对着锦侍的话还没开口，那厢人已经转身叩首：
　　‘贵妃，我没学过转盏，实在不敢行此梨花道。’

　　跪地祈求声量末尾，想到刚刚洛棠与陶贵妃一唱一和模样，再加之先前雨天罚跪种种，心底恨意油然，锦侍君忽然转了话锋道：
　　‘听洛妃说的清楚，定是学的高超。他又得柏姑姑真传，贵妃若真要看转盏，不如就请洛妃先转几转，也好让我学习一二。’

　　球被踢了滚回自己处，洛棠下意识目光投向首座，见到陶贵妃看好戏样子，也就心知躲不过。

　　‘那我就教你一次，自己看清，后头学的好坏全靠你肯不肯勤练了。’

　　陶贵妃与锦侍君显然都没想到洛棠是真的会这滚水转盏，不由目光带着不思议粘在他处。

　　刘嬷嬷早有准备的取了花水，洛棠净手反复，待闻着掌心花香够了，便立时将那套名器的百花盏取了一杯，右手五指灵活转动，左手拎着热气水壶往器物里倒水。

　　飞速转盏的动作，配合有节奏的将水线过了三分之一杯子内壁后就倒掉的频率，很快，一壶滚水用尽，百花盏放归茶盘是还在突突冒着热气。

　　‘你手没事么？’
　　锦侍君下意识问话。

　　洛棠笑了摊开左手给他看，除了微微一点红倒也看不出什么。

　　‘热的有些红，但没事，只要够快，两手配合好，就烫不着。好了，该你了！’

　　洛棠的点名叫醒原本看稀罕的陶贵妃主意，无数目光重新落在锦侍君身上。

　　‘我，我不成...’

　　‘坏了本宫许多好茶，你是个不成器的！’
　　陶贵妃面色里鄙夷根本不带掩饰。
　　‘人家洛妃给你做榜样，也是你自己点的。怎的，如今却要吃了吐。当我们两个妃位是你做侍君的随意轻慢耍弄的么！’

　　在锦侍君如同口齿举止中，刘嬷嬷已经顺着主子眼色向前。

　　洛棠悄无声息退后，往椅子里安然坐下。

　　不过多久，昭纯殿中惨叫声回荡。

　　曲廊中回风阵阵，遮光的竹帘穗子身体不受控的摆动。

　　洛棠回到自己长定殿第一件事，就是抱怨殿中廊道上的风穂不好。

　　‘贵妃那里穗子都坠玉结，迎风摆的花样跟人舞蹈似的。’

　　‘坠玉按理乃皇后宫中规制，昭纯殿里那番装饰是陛下准的。’
　　刘辰躬身回话，这等小结装饰规矩，到底还得他这样做老的奴才知道更多。

　　‘哦，那我就用不得了呗。’
　　洛棠将不服气都挂在脸上。

　　见他甩胳膊劲儿，刘辰转动眼珠忙又堆笑道：
　　‘主子得陛下万千宠爱，想要个玉坠穗算什么，只要您往御前求告一嘴，就是要天上月亮也能转眼入盘。’

　　这种越制的谗言，洛棠心底冷哼，面上却是摆着受用的笑。
　　‘这样，你先去跑趟内务府，就说我要把廊穗坠子暂且都换...玉髓，好歹先有个玉的样儿，看着顺眼些。陛下那里，回头找机会再说。’

　　‘奴才这就去办。’

　　刘辰得名屁颠往出走，身后洛棠主仆背影以往殿中门槛去。

　　不过，就在脚步定到内殿刹那，洛棠忽然缓缓转身，眸底光亮不知为何竟有些刺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