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12、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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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时光匆匆，良帝回到养心殿时的模样格外精神，拿起奏折时还特意拽出些里衣袖子凑在鼻间闻，脸上都是回味无穷。

　　白大伴特意嘱咐柏青熬煮了平肝茶，然后趁热端了送至御前。

　　‘陛下，奴才刚刚等茶时下头来人传话，说大将军晌午往驿馆走动来着。’

　　‘怎的，他还有功夫替礼部跑腿了。’
　　指尖点过盏身，良帝仍旧看着袖口的红。

　　白大伴近前侍候，自然早就知道天子与小宠妃换了里衣的把戏。

　　‘早起洛主兄弟不求了那事，现下外头都还不晓得洛家公子动了此心。老奴大胆有个猜度，大将军也是见过外邦人像画的，兴许......凑着与城固侯念叨两句，歪打正着也是好事。’

　　白大伴话说的拐弯，实则意思就是陶工意图指使硕国使臣主动为他家亲王求娶与其先夫人如出一辙脸面的洛家二公子。

　　洽了口茶，打开手边一道寻常报事的折子。良帝提起沾红的笔，眉眼落在字面时开口：
　　‘人品之不高，就在一利字看不破。他妹子当朕是成帝，将洛洛兄弟看做祸国双姝，甚至还妄想鼓捣自己侄女儿来后，她姑侄俩将洛洛兄弟顶了......哼，陶工往驿馆的目的无非是给他姑娘和妹子扫路，顺带了......还能叫洛洛为兄长远嫁心伤....’

　　仆随主意，白大伴的面色随着良帝重重在奏折上的披红而一起凉下来。

　　‘是啊，毕竟洛主孕期还不算太踏实，心境不好对胎儿怕也会有影响。’

　　听到白大伴附和言语入耳，良帝厉色更重。
　　‘其心可诛！’

　　合闭折本，眸子稍一恍惚，良帝忽然道：
　　‘太子近来与他家走动如何？’

　　‘回陛下，较之先前已是淡了不少。’

　　略作沉吟，良帝才再开口：
　　‘吩咐下去，今日晚膳摆在贵妃处。’

　　‘是。’

　　白云簇簇拥拥了在蓝天放马般流动，宫道红墙上斑驳树影随日倾斜。

　　当值的宫人正在用桂子水循例擦拭长定殿外两尊镇门兽。

　　自敞开的宫门往里看，曲道弯折，亭台楼阁，绿植红花，一瞧就知此中主位必是天子挂心上的人物。

　　而此刻，这位人物正在泰山影壁畔的水池边，抓着鱼食玩性大发。

　　‘借替陶大姑娘讨要绣线，小翠递了话来。贵妃昨夜让杜燕往大将军府送信，陶大将军会亲自促成硕国使臣向我朝求亲，让洛二公子嫁去硕国亲王家。’

　　说到此，于恩眼神特意在洛棠与洛桑两兄弟间游走，可瞧着他们沉稳仿若早就知道的模样，不禁心底惊诧。

　　既见此事竟然好似已经走漏风声，心中揣着讨好邀宠增加洛棠对自己的信任与好感的于副总管，暗自心急时那副欲加筹码的心意便也跟着更紧迫起来。

　　‘洛主，还有，小翠讲说陶大姑娘因偏颇对待，与贵妃之间生了嫌隙。私下里连取而代之的话都说了。还有晌午，小翠小玉陪她逛园子，柳侍君偶遇她们，两个说话颇为投机，柳侍君还将马山前如何取代程祥的也同陶大姑娘讲了。’

　　鱼食盆放下，洛棠兄弟终于有了反应。

　　‘这不就是教人反水么，光天化日，柳侍君素来良善和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洛桑边感叹边倒了杯茶亲手递给于恩。

　　在于副总管这里道谢时，净了手正拿着干帕子抹水珠的洛棠带着双笑眼看过来：
　　‘还得多亏于大总管会挑人会调人，那两个女娃娃才去了几日就这般长进。’

　　‘奴才不敢居功，也算巧了，刚好遇上让柏姑姑清理昭纯殿，老的那些给处理正留她俩，又守着陶大姑娘，这信儿吗自然就有了准头。’

　　于恩回话后在洛桑示意下，忙垂首喝茶。一次饮了半盏可见是真的说话多人渴了。

　　‘此茶如何？’

　　‘洛主儿殿中当然好茶，奴才品着仿佛是云雾吧。’

　　听见于恩回洛棠的话，洛桑在旁笑了打趣：
　　‘于大总管一口喝下去半碗，还能品茗出味道，可见您对茶也是研究不少。’

　　‘二公子见笑，奴才喝茶原没甚认知，就图解渴。主要上峰颇好此道，为了这位子为了几两碎银生计，也不得不学着认几味茶了。’

　　洛棠兄弟当然晓得于恩是自谦之言，而对于言语下的意思也不糊涂。

　　他俩一前一后在称谓上刻意将于恩名号上的那个副字去掉，捧杀了唤他大总管。

　　而于恩也就着坡，回复上带着刻意告诉二位贵人，你俩叫的再大，我上头还是压着个更大的让咱不得不逢迎屈就的韩泰。

　　聪明人听话听音，自不用太过直白硬往深了说太多。

　　‘上回宴席，你说的贵妃要办的事可连个影儿都没瞧着，于大总管可有交代。’
　　洛棠的问话让于恩不禁凛了凛。

　　他晓得这里的事说的是陶贵妃打算对洛棠用落胎香那招。

　　而至于事情落空，其实当下两厢也都心知肚明，还不是良帝牵挂派了陈豹跟脚，于是贵妃计划落空。

　　可既然心知肚明，洛棠在此刻故意拿问，还一副宛若自己并不知内情模样。

　　深谙人与人应对之道，于恩明白这是身为上位者惯常的御下术，给你糖的同时也少不了棒，敲敲打打，恩威并施，才见人忠诚与否的真心，同时也能教出人诚惶诚恐不敢欺瞒的诚意。

　　‘回洛主，奴才正要说这事。’

　　放下空茶碗，脚步略向前，于恩道：
　　‘贵妃好容易淘来东西，自然不会轻易作罢。她那儿又定了新计，便是想等二公子和亲的发下旨意，趁您正犯愁心慌时，安排刘嬷嬷在陶府的儿子入宫，让他带着那香冲撞您。’

　　终于，洛氏兄弟闻言后失去笑脸的神情入眼，于恩总算感到自己这会儿才是真的受到重视模样。

　　‘我记得好像刘嬷嬷就那一个儿子吧，当初为了贵妃她担下全部，如今远在流放地受苦，若是晓得自己孩子被这样利用，当娘的会是什么感受。’

　　洛桑言语里显露感叹，但面色上却是禁不住露出嘲讽。

　　洛棠却是晃悠了两圈眼珠，然后才道：
　　‘想来贵妃应不至于傻到将人安排进自己宫里，大抵的还得劳烦韩泰周全。’

　　脚尖似有意又无意地轻轻剁了下正垂来地上摇晃的树影，洛棠不抬眼的道：
　　‘于大总管您职位上的这个大字要想实打实，这桩买卖可就看你做得好不好了！’

　　心下了然，于恩拱手弯腰。
　　‘奴才会盯紧了，人何时来，他如何安排，何时起事，洛主放心，有奴才在，这些信儿绝不叫他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