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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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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柳侍君车驾来至养心殿时,远远就瞧见了停在外的轿撵。
‘主子,看着是长定殿的。’
其实不必胡永提醒柳侍君也早就看的清楚,是以这句话入耳后反加重了心底不适。
面色稍寒了寒,很快又被无谓取代。端了副落落大方的架子从停下的车上下来,面对另一侧与之施礼的洛棠车架周的奴才们,柳侍君释放出善意的笑容略略点头后才往内走。
水兴早在廊下就瞅准了人,可还是有些着意的等人到了近前才走下阶梯。
‘劳烦水...’
‘哎呦,侍君来的不巧,洛主儿正在里头。’
水兴言语中的拒意明显,柳侍君不禁怔了怔:
‘呵,倒也正好,我原本还想给陛下送过点心就去长定殿请安呢......’
‘那侍君可不用去早,陛下这会儿正与洛主说话,午膳也是自然要往长定殿的,估摸下半晌了洛主能有空闲。’
水兴的再一次打断与接话令柳侍君面色上终于有了些挂不住的囧相。
瞧着面前奴才山似的阻挡,胡永不由替主子不满开口:
‘水内官意思,这会儿洛主在里头,我们主子就不能进去了么。您连话都没穿,怎敢擅自替陛下做主!’
在水兴被胡永的话说的皱眉时,柳侍君象征性对着自己奴才瞪眼低呵了句:
‘放肆。’
胡永立刻被自己主子威严震慑,垂头不再发声。
但水兴这种人精岂会看不出这对主仆做戏,惯会横竖脸的他也立时冷脸回怼道:
‘柳主素来宽仁,也最是体谅咱们下头难处。实话与您讲,陛下与洛主在里正是......聊的开心,刚才我干爹去送茶都给撵出来叫说无吩咐莫打扰。您若强要奴才现在去传话也不是不成,可我就怕盛怒下来再给我几个板子。害,当奴才的哪有少挨打,可就怕因我这句传惹的陛下迁怒柳主,这才是罪过,我担不起啊!’
话里话外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不给传话。
只不过水兴看似头头是道的谦卑替人着想的语句中,隐隐还将柳侍君比不了洛棠在良帝处地位的现实道明。
囧色难掩之际,柳侍君下意识侧闪身往内看,所见正是白大伴昂首立在内殿红门外,脸上一副事不关己冷漠模样。
显然,此刻阶梯下发生一切他都晓得,而水兴的这番推据冷落也是这位大内总管无声授意。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带着满心冷意,柳侍君强撑出笑意让胡永将带来的点心递给水兴,然后才款款而去。
待看人影没了,水兴才拎着点心盒子入内直接在白大伴身边桌上放下。
‘回回都是花样还成可味道千篇一律,真当陛下稀罕似的,他哪知道最后还不是赐给咱们打牙祭。干爹,你说这柳侍君怎么这么爱放药草,反正我就不服这股子味儿!’
‘少啰嗦,执你的班去。’
一句呵斥打发了水兴,白大伴目光斜睨看桌上柳侍君的点心。轻慢之色随即飘过眼底。
红门之内,洛棠正坐在良帝书案后的龙椅上,垂着头提着笔往金黄格纹纸上抄经。
良帝在侧,边细看他字体边为其研磨。
‘二郎若是想吃他的点心就叫白大伴拎进来吧。’
‘洛洛想吃么?’
沾了墨汁后观察自己笔尖的洛棠摇头:
‘柳侍君爱用药草入食,他送你的多半都是平肝理肾,我肚里宝宝还小呢,补不起。’
良帝被洛棠的话说的笑了一瞬后,忽然抬手摸小孩般拂过洛棠脑后:
‘有了孩儿是不一般,刚刚他在外头说话洛洛在内写字,模样可真是个四平八稳不动声色呢。’
垂头认真写出最后一行经文,洛棠带着些得意欣赏自己大作,忘形的勾动唇角,言语连带着没甚顾忌的道:
‘从前我还觉得他挺好,所以一同在二郎跟前也没所谓。’
‘怎的,如今觉他差了?’
‘也不能算差,就是很多事情叫人心里膈应。’
亲手取下洛棠手里的笔在三足青釉洗里涮出水圈,良帝静静听洛棠说话。
‘比如那夜把你从风伴君那儿叫走,这不是明摆了欺负人么。仗着他是宣涛殿主位,还有你们旧情,欺负人家风伴君新来乍到,势威力弱,无人帮他说话呗。’
良帝被洛棠嘟嘴模样勾出笑,取了涮干净的笔毫往净布上边擦拭边有点拱火道:
‘正是这理,何况他那舞跳的朕险些眼晕过去。’
洛棠情绪给调动,一张小脸瞬间眯眼嘟嘴更热闹起来:
‘可不么,你又跳不好,没人家身材没人家舞技,愣冲有本事的。没到腊月就烧炕,他以为他自己流的是香汗,看他的人只能闻见馊。’
将笔挂会笔架的良帝被洛棠奚落的谚语说的笑声也几乎挂墙头。
仿佛想起什么秘密,洛棠起立往男人身畔走近,两个手挽住手:
‘还有件事,我只跟二郎你说。’
‘什么?’
‘其实啊,那个花朵纹身是我教风伴君的。’
良帝诧异目光投来,洛棠下意识将他拉的与自己更紧些:
‘说出来别生气,我也既是为二郎好也有那么点小心思给自己。’
‘双身子在眼前,咱俩本来就不方便。一来我是可怜之前风伴君遭遇,二来瞧着他人也还不错,三么...我私心觉得,除了不如他跳舞好,至于模样什么的我是能越过他的。’
良帝面露释然接口:
‘所以,洛洛就动手扶持,安排他那夜献舞,还提前教了纹朵花勾引朕的法门~’
‘不是勾引,是侍候!再说了,当夜我不就与陛下交代了抬举风伴君的事,只是没说纹身底细么!’
洛棠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可谁知好巧不巧,在我教他纹花后不久,人就在宣涛殿起疹子病了,以至于那花没纹上。’
听出洛棠嘴里竟然还带着些遗憾,良帝不禁皱眉。
‘不过,我只是教他纹一朵,至于柳侍君怎么就纹了一后背可真不晓得了。’
洛棠歪头纳闷时,领子下细长如白玉的颈子投映进良帝眼底,隐隐有抹红于透亮眸子上发光。
良帝拇指轻轻按揉在颈侧肉皮,声调缓缓道:
‘那自然是他品味,与洛洛无关。’
‘嗯,我觉得也是。’
回眸与良帝对望,洛棠还沉浸在自己念头里,一时没发觉眼前人的异样。
‘所以么,我对他的印象就是没有原先好了。从前看着对人都挺和气,我一直当他为人很良善的。也就是打风伴君住进去宣涛殿后,才渐渐有些发觉这人的好似乎都是表面。’
‘对了,如今我不是理六宫事么,真看过账目才知道的,柳侍君日常一副简朴样子,可他殿里从没少花钱,虽比不得贵妃奢华,但讲究的也不次。’
‘盏铭不是乌木就是白玉瓷,衣料虽无华丽绣工,但质地必须都是余杭官坊里的一等软料,又或最好的湘罗。二郎,我还在账目里发现,原来宣涛殿院中草药更烧钱。浇水得的是天来水与外头买来的什么道观里的与泉水。松土的虫御园花房专门培育,人家全套锄头小犁都是做旧过的乌金把头......就这些当时都给我看瞪眼了,天王老子,合着瞧了干干净净日日素面的柳侍君,内里是尊实心金子的观音吧。’
洛棠这里大惊小怪,良帝原本已经快贴上他颈后皮肉的唇已经止步。
神色从晴转阴,显然这些在天子听来也是新鲜恶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