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01、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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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半掩的天景盛放在游鱼的池中，偶尔鱼尾掀动的无声清波为此番天地染上一股温柔之感。

　　内殿中，良帝已经歪在鹊羽屏风前的牙床上，梗在面前的小桌上洛棠纤纤玉手正为通体透明的白水晶茶盏刮沫。

　　‘我原是要抬举风伴君的，没想...不过，柳侍君也会跳舞啊，从前竟没听说过呢！’
　　洛棠始终垂着头说话，脑瓜随着刮沫搓茶的动作左右歪头，莫名给人种被玩具逗弄的猫崽儿可爱。

　　良帝两条眉毛随着提纵，喜欢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

　　‘朕也不晓得，现学的吧，反正看着不像有功底的。’

　　‘那也不容易呢，我小时候只因阿娘外头听来说学过舞的孩子来日身型好，家里便也请过先生教授。不过学舞不光累，日日拉筋练腿脚的都好疼，见我天天哭鼻子，阿娘心疼后来就作罢了，呵呵！’

　　洛棠边笑了边将摇香后的茶汤入海，然后翻转了杯碟为良帝展茗看茶叶泡水后油绿的颜色。

　　‘得云雾之润，无寒暑之侵。这盏黄山冷香种不错吧。是长亭侯夫人送的，统共不到十斤，昭纯殿和宣涛殿我都送了些，二郎先尝尝，你要是也觉得口味可以，我再往柏姑姑那儿递。’

　　将再泡的茶盏放在良帝面前，洛棠笑语嫣嫣的说话。

　　闻过茶香，男人也笑了点头。

　　‘不过吧，听风伴君说柳侍君素来只爱喝自己调的药茶，寻常茶叶再名贵也甚少碰。我就有点可惜我的茶种呢，也不知道他给放好没有。若密封不谨慎便糟蹋了。’

　　恰了口清透茶汤，良帝脸上展露满足神态。
　　‘没事，改日朕过去找个借口帮你都讨回来就是。’

　　闻言，虽知是逗着玩儿的话，洛棠还是不仅皱紧鼻子堆了些折子对着良帝翻白眼：
　　‘别呀，万一露馅人家该说我小心眼了。’

　　听到万一露馅，良帝噗嗤笑出来，伸手拍住洛棠放在桌面的手，道：
　　‘万一才露馅，那不是还有万九的馅露不出来吗。’

　　洛棠脸蛋被良帝逗弄的话惹出红晕，急匆了下地绕过来往男人占的床上挤。
　　‘好二郎，真不行。我可是拿着掌六宫的印呢，若露怯给人看去小家子做派，丢的脸不也有你一份吗！’

　　挽住男人手臂，两个衣料挨住了洛棠央求着：
　　‘他爱喝药茶，你也不必特意讨，就......就多过去几趟，然后叫用好茶侍奉，入了你的口那我的茶种也不浪费。又或者吧.....就去他那儿喝一回，然后......柳侍君再往养心殿送差点，你就说配上次的茶好，这样他为了讨好你必然也得每回面君侍候都带上......’

　　良帝侧目看着洛棠一副认真模样盘算，非但不觉得他小家子气，反倒从中感受到寻常夫夫同声共气，齐心协力讨生活的那种世俗情意。

　　暖流在身体里流淌，男人目光中的柔和带出更多温度。

　　‘咱俩若是生在百姓人家，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小叔子，洛洛，你也绝对是个能把全部家产分毫不差算计进手里的精明小儿夫~’

　　‘这算夸我么？’

　　‘当然。’

　　‘那还成，呵呵！’

　　烛火芯子因为过长而闪烁，牙床床壁上墨玉玛瑙贴片的文房四宝画被光影摇出珠光宝影。

　　洛棠下地登了半拉鞋子去修剪烛芯。

　　‘没能看到风伴君永夜舞艺，陛下可惜么，要不要我改日再安排？’

　　良帝抬眼，看到的是烛影前宽袍水袖的背影。

　　‘洛洛就那么想安排朕么！’

　　‘我没想，我就说问问你想不想吗。’

　　洛棠仍旧背身说话，不过垂着的眸子能看到正在向自己靠近的人影。

　　‘如果朕说想，你会难过么。’

　　温热大手放在肩头，洛棠似有所动。

　　‘我会吃醋的，其实...我都酸一晚上了，但为了面子没表现出来罢了。’

　　‘有么？’

　　‘有啊，你没看见我提灯笼出去接你啊！’

　　良帝笑了摊开手，由着转回身的洛棠往自己怀抱塞。

　　‘打从与洛洛分开，朕这晚上过的也是极差。风伴君那什么永夜舞艺，朕没兴趣。有那功夫还不如搂着洛洛听你说害羞话呢~’

　　说到此，良帝能感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还有啊，你是没看到，柳朝云那从脖子到后背的桃花折枝图，朕看的眼睛都跟着花了，头晕的很。’

　　洛棠把脸埋进良帝胸口闷声笑，身体跟了震颤不已。

　　‘昭纯殿更别提，说奴才传错话，把她侄女儿病说成贵妃病，分明诓朕还当朕看不出么。’

　　闻言，洛棠终于抬头：
　　‘陶大姑娘病了啊，她病了就传太医吗，叫陛下去是什么意思，你又不会看病！’

　　指尖点在良帝心口，洛棠脸上愤愤之意溢于言表。

　　‘可不么，朕也不会看病，去了能干嘛！’

　　握住洛棠的手，良帝附和了抱怨同时，眼底带着玩味看人。

　　‘能干嘛，给看病西施模样博同情博可怜呗。宫里邀宠的法子真是好没意思，他们把二郎当夫差还是觉得你像勾践，一个个的亡国之君，他们拿什么与二郎比，切，小瞧谁呢！’

　　洛棠这里抱怨的醋意浓重凝眉瞪眼，良帝却是看他看的和颜悦色引为知己。

　　要知道，当初陶贵妃举荐陶婉入宫时用的飞燕合德的比喻，这桩一直是良帝心底横梗的不快。

　　弓弦戎马，宏才伟略。受百官之敬，创不世之功。

　　良帝心中一直都是将自己定位为雄主明君。而似细腰楚王，双姝成帝等这样的古之昏聩则为他不齿。

　　而陶贵妃侍君多年竟然还能犯此大忌，也就别怪良帝与她离心离德，甚至从先前的容忍演变至今日的当面羞辱。

　　相比之下，摊开仅仅入宫几月间，洛棠的所有言行来看。也就难怪良帝将他引为知己了。

　　情虽不知何起，但在发展发酵的过程中，从不能只因时间长短来判断浓淡。

　　人生路长，总有来人，也不少去者。未必就按先来后到决定路程长度。

　　良帝的感知愈发清晰，能陪他走到更远的那个人就是身边的小小人儿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