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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Y噩梦专列(5) 我不该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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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婷跟随齐明瑟去到他们座位那边。
傅天睿很是自来熟地跟袁婷打了个招呼。
袁婷满不情愿似的,别别扭扭斜他一眼:“你,比我想得厉害点。”
傅天睿摸摸后脑勺,有点不习惯。
平时骂他多管闲事的多了去了,倒是没见过这样一上来就夸人的。
热心市民·傅天睿:怪不好意思。挠头.jpg
“说正事。”
齐明瑟把自己原先坐的地方让给袁婷,邻座的宋听在摸到长椅面上质地不同的衣料时收回了手。
袁婷主动开口,把在此前和齐明瑟说的那些简要转述给傅天睿。
她只在坐下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宋听。
下摆参差破烂的衬衫、满脸没擦去的血痂、布条之下凹陷的眼眶,无一不敲响袁婷的警钟。
偏偏他又沉静地几乎不参与她和另外两人的交流,就那么坐在一边局外人似的旁观。
那两个人接受良好,好像没觉得身边放着一个这么扎眼的存在是什么大事,但在袁婷眼里:
这简直就像开车去抢银行时候误开了辆摇摇车!
一边威武豪横地放狠话一边伴随着欢乐的bgm——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6。
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
袁婷礼貌假笑: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呢。
“大概就是这样,我的想法是挨个查票,但是据说你已经把第一站台之后的都查完了?”她朝齐明瑟努嘴,示意据说的来源。
傅天睿:“第一站之后的我只能保证从一般渠道上来的。”
也就是说他从始至终只排查了左侧门上车的玩家。
不过也正常,他一开始检票的缘由就是防止逃票者触发死亡条件,而不是为了探究上来的“人”是否都是玩家……
“但是第一站台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傅天睿老神在在,看到袁婷脸上的怀疑小声嘀咕,“你这什么眼神,我又不是真检票员,肯定不可能只顾着上车的时候啊!”
————
面前是整面的玻璃幕墙,周围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禁止触摸的告示牌挂在护栏上,没什么用。
好奇心驱使下的人们还是充满探索欲地试图去触碰那扇玻璃。
傅天睿贴着人群的外侧缓缓蹭到最后,另一边对称的玻璃内充满清澈的水,毫无神秘感。
1、2、3——
聚在这里的人并不是一个个出现的,而是三五成群地突然一闪,有的出现时还在和同伴交谈,然后像边缘恰好贴合的一块拼图,迅速融进人群。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像这里一开始就充斥着这么多人,这么嘈杂的声音。
他一边清点着数量确定人数正在以荒诞的形式稳定增长,一边回想。
……
下班回家的时候难得没有走习惯的那条路,宁愿一路公交车磕磕绊绊转好几趟也不想去挤公司附近的地铁。
他记得自己绝没有踏足过这条小道。
公交站牌边是陌生的高大落叶乔木,傅天睿就着月光躲进漆黑的树荫里,一片叶子被吹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肩头。
他没在意,随手掸掉,跟着队伍上了停靠在路边的77路公交。
车内冷气开的很足,刚刚在找公交站牌路上出的一身汗被吹得湿冷,纯棉T恤紧贴着前胸和后背,让他在空荡荡的车里觉出一丝窒息来。
这趟车一直都这么冷清吗?
从来在晚高峰时段和地铁作斗争的傅天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抬手把领子往下扯了一把,在包里翻了翻,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包里的外套不知所踪。
大概是忘在工位了。
倒是今天改了四遍也没通过的活动策划案废稿不知什么时候被装在包里。
他苦笑,看来今天祸不单行,该带的没记住,不想带的忘不了。
公交车驶过的路面不大平整,时不时就要颠一下。
傅天睿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在窗户的反射下可以看到隔着过道的另一边座椅。
那个坐在自己斜后方一排戴着墨绿色骨传导耳机的青年,金绿配色的耳机打破了他身上传统白衣黑裤带来的流俗感,半合的眼垂下一片睫毛的阴翳。
似有若无漏出的音乐在他周围散开。
傅天睿无从辨别,那段音乐细听之下骤变成刺耳的电流,似乎有意阻止他仔细琢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窗上倒影中青年低垂的眼睁开,直直望着傅天睿身侧的玻璃窗,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抑或是窗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傅天睿这样催眠自己。他向来是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的,只不过是车内实在太过于安静,以至于想听一些别的声音分散注意都做不到。
他把包压在腿上,动弹着松散了两下肢体,在这样的恍惚中尝试着闭眼不去想关于那个青年的事。
可四周的音乐声越是不去想就越就回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一下下敲击着紧绷的神经。
傅天睿感觉自己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直到额头上传来异样的触觉。
羽毛似的触感搔在他眼皮上,一时间空白的大脑无法想象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滴冷汗从额角顺着颧骨滑进衣领,也许有一部分进了眼睛。
那种似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酥麻难以忽视地无限放大。
“……老傅,咱们就让他一个人去终点吗?”
“他要是通不了关呢?他一个人通不了关咱们全都得完蛋了!所有人啊!!!!”
傅天睿陡然睁眼,对上了一双玻璃珠一样的眸子,那两颗显不出神采的眼珠安安分分的呆在眼眶里,被眉弓的折角打上浅浅的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庆幸。
面前是斜后方那个青年,驻足在座椅狭窄的间隙以一种极艰难的姿势低下头看着他。余光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瞟去,后方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
“都已经走了……”青年的嗓音很清澈,带着点飘渺,像自己很久以前喝汽水时投进杯子里当啷作响的冰,横跨十数年的光景已经有些消融了。
青年又说:“你怎么不走?已经到终点了。”
公交车拐了个弯,彻底停下来。
……
此时站台里一共有四十八个人,加上自己,四十九个。
傅天睿又等了一会,重新把人数核对了一遍,已经没再出现新的人了。
人群最前方的玻璃后延伸向不透光的黑暗,巨大丑陋的鱼由远及近,逐渐沾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因而在它之前几秒时间内出现在水中角落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第五十个。
那是傅天睿在乐园水族馆的最后一次计数。
————
“到底还要在这破车上待多久啊!”
距门稍远一些的地方冒出一句抱怨,热油一样,甫一出现在只有悉索议论声的车厢里便炸开了锅。
齐明瑟从人群中定位出第一声抱怨的位置。
那儿站着一个微弯着腰、鼻梁上架着厚重眼镜片的形容畏缩的男人。
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大概也正因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会率先挑起众人不满情绪的样子,即便是背对着他三两步远的玩家也没有注意到情绪爆发的来源就在自己身边。
【下一站,乐园水族馆。】
这是到站前的第一条广播,最多还有五分钟时间,等到最后一条到达广播响起,地铁就会停靠站点。
“他怎么这个时候……!!!”袁婷本就心急,此时作势就要过去。
傅天睿拍了一把她的肩,把她按回座位上:“别急。”
他还在回忆,这个男人无论气质还是外貌存在感都不强,只能靠在脑内复盘水族馆清点人数时的全过程,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第一站台上车的人除去他和目前的队友再加上曾接触过的,满打满算还剩二十四个。
点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时候回过味他才觉出毛骨悚然来。
从始至终除了被迫进入这场所谓游戏无可避免,还没有出现过任何无法规避的非自然现象,而仅凭借对未知的恐惧就折损了第一站台初始玩家中将近一半的人数……
“着什么急啊,这不是快到站了?”齐明瑟忽然出声,在一众应和着那人的怨气中格外刺耳。
袁婷与傅天睿各有所思,宋听始终沉默,竟没人想到他这时候要突然插一嘴。
那男人支支吾吾,又含混地骂了几句:“……你多管什么闲事!我看这趟车就是要送我们都去死!刚才有人都已经下车了,我没赶上……我没赶上……”
他说着竟往车厢一侧的窗子去。
窗外是无边的浓墨,那扇窗的一边的确有个小小的卡扣,被他胡乱的扒了两下应声而开。
呼啸的风贴着窗口刮过,方才跟着抱怨的厉害的一些人真有点被他说动,慢慢开始朝那边涌去。
宋听熟门熟路地攀着齐明瑟的衣服下摆站起来,最终把手掌停在他后腰偏上的位置,顿了一下,像是在维持身体的平衡。
虽然齐明瑟自从把座位让给袁婷之后为了照顾他的失明老父亲一直没有走动的太远,但能一次性从面前挤着的一群人里准确找到他的幼崽属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