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太 ...
-
太多的悲剧在不断上演，而我们……无力改变……
一
冰冷闹钟刺耳的声响再度证明了它的存在。
柯随手按掉那惊梦的铃声。凌晨2点半。失眠，依旧被延续着。那无数个不眠之夜令柯看上去形同鬼魅。如今的她，是自我封闭的幽魂，是一具不说话，无表情的活尸。也许有一天，她连思想都不需要了！是的，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她又告诉自己，当了解了一切之后，她会有多么地快乐。虽然，她已不再会笑。
于她，闹钟的存在只为能在停止思维前缅怀一些往事，柯是怀旧的。
曾相依为命的姨母是位医师，慈爱又不失威严的那种，而柯是乖巧的女孩。只是那曾受伤的心仍没有完全复原，加上原有的内向、自卑，令柯常会有孤独落寞的感觉。但姨母往日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却萦绕在柯的心头，太多的感动令柯觉得不真实，仿佛又回到了那曾拥有，却也逝去了的金色童年，回到了遥远乡村的那个安身立命之所。
而曾发生在身边的那些可怕的事……梦魇般令柯失眠。她开始害怕黑夜，害怕做梦，开始整晚整晚呆坐在椅子上，对着闹钟发呆。铃响了，她便按掉，然后继续坐着。脑中，一片空白。
二
这种日子日复一日，直到那个刮台风的秋夜。
我是谁？是谁！
柯呢喃着，感觉似乎真要失去记忆了。此刻，她忽然感到惊恐，害怕遗忘一切，于是发了疯似的搜寻回忆，想到头疼。
母亲……刀……血……男人……光……姨母……纸飞机……楼顶……
她模糊记得什么，可又什么都记不清。柯觉得她的头快要爆炸了，很痛，难以忍受地痛。她抱住头尖叫着冲出了家门，不停地、不停地往前飞奔，仿佛有什么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惶恐、尖叫、飞奔。她惊慌摇摆着下楼，却踩空了楼梯，跌滚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瞪着血红深陷双眼，挥动着菜刀的男人。那张肌肉严重扭曲着的病态的脸上露出格外诡异的笑容，喉间则溢出令人汗颜的声响，醉汉般一步步往下跌走；前面，一个发丝凌乱，脸上瘀青的女人痛苦地哭叫着急急往下冲，几乎滚下楼。
痛！柯先前被那个女人狠狠推了一把，摔下楼来。她觉得好痛，却不知痛在哪儿。勉强站起来后，她呆望着眼前的一幕：男人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那女人呻吟着，挣扎着，同时将手伸向柯，不住发出绝望的惨叫声。男人发狂地笑，然后将手中的利器残忍地刺进了女人的胸口，女人那种人在垂死前特有的尖叫几乎震穿柯的耳膜……
血……刀……
柯的眼前映现出这一幕，才勉强站起的她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无助地支在大门旁，心似乎被狠狠绞动着。她发现那个可怖的男人是她吸毒的父亲，而那惨叫的女人正是她温柔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三
柯失控着抱头嚎叫，随后踉跄地站起来，一步三跌地向前走去。柯想起父亲在她8岁时犯毒瘾后发狂杀了母亲的情景；想起父亲被戴上手铐，关进大牢，最后毒瘾发作死在狱中；想起县城的姨母把哭肿眼睛的自己接离了乡下，然后让她遗忘一切；想起……她不愿再想，残忍的往事让她伤心欲绝，哭叫着企图发泄心中所有的郁结。她不住地跑着，跌倒了爬起来，跑几步又跌倒，最后弄得浑身是伤，全身都痛，却依旧不停地跑着，哭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仿佛惟有那样，才能令她感到一丝安全。
不知跑了多远、多久，柯再也跑不动了，瘫倒在地上。心中的郁结没有解脱丝毫，却已几近崩溃。
脚步声在柯的耳边响起，越来越近。柯的眼睛已肿得睁不开，模糊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浑厚的男低音传入柯的耳朵。
“男人……男人……不！”柯艰难的把身体往后移着，头摇得如同服过了“蓝精灵”，“不，你不要过来，走开！滚！”柯惶恐地后退着，急急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由虚浮的轻斥转为歇斯底里地嚎叫。
“我没有恶意，小姐你别怕。……你好像受伤了！”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柯的手臂。柯如触电般甩开那只手，摇晃着爬起来向后跑，可那跑比走还艰难。“滚……不要碰我！”
沉闷的空气中，瞬时回荡起柯惨然的哭声。柯挪动步子，向茫茫夜幕冲去，只觉得心在滴血，那男人……让她无法控制曾竭力遗忘的思绪，想起一年前那个可怖的夜晚……
那晚，柯补完课已经很晚了，为了快些到家，柯壮壮胆走了平时不敢走的小巷，那是一条回家的捷径。漆黑的巷子让她加快了脚步，而心似乎也随步子的加快而愈显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柯的心头。柯有些后悔选择走这条小巷了。想着想着，便到了巷尾的拐角处。拐过弯没多远就到家了，柯的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正当此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抽烟的痞子，令柯心慌着低下头，急急往前走。
“这么晚，上哪儿去啊？”柯的手臂忽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钳住了，动弹不得。她急得快哭了，使命地想甩掉那只手，可是换来的却是那痞子将她按在墙边，轻浮地朝着她笑，随后扔了手里的烟，朝着她的脸吐着烟圈，刺鼻的烟酒味令柯感到窒息。
“救……”柯刚想求救，嘴便被那痞子用什么东西给塞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那痞子开始动手撕她的衣服，柯闭上眼，眼角划过两行绝望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柯只觉得身心具惫，脸上满是泪痕，倦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而那无耻的痞子则在她旁边整理他的衣衫，并不时以那种令人恶心的笑脸看着柯。
“你这个畜牲！你干了什么呀！”出来寻柯的姨母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拐杖朝那痞子打去。那痞子原见有人来，心虚着想走，却冷不丁挨了一棍子，凶相必露。忽而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不假思索地向躲闪不及的姨母刺去。那把刀在路灯的折射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后，殷红的血映入柯的眼帘，就和10年前一样。
那痞子举起双手，发现上面沾满了鲜血，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慢慢向下流，右手上还握着一把刀，也满是鲜血。他慌张着将刀从手中扔出，颤栗地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玷污自己清白的人如今又要夺走她唯一的亲人，柯愤恨命运的不公，要让年少的她承受如此多的变故！怨恨的眼神让痞子回过神，仓皇而逃。姨母颤抖的手抚过柯的脸颊，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便合上了双眼。柯虚弱地身躯再也经不住落单的打击，只觉得脑子中嗡嗡作响，便昏厥了过去……
街上刮起了大风，吹得路边的树不住地摇撼。
真是可悲！连天……天都不愿怜悯我，要阻止我前行。柯已没有选择的余地，要甩掉那令她痛苦的“影子”，走是唯一的出路。柯不知道风是在哪个方向吹，如同她的心——已迷失方向……
渐渐地，风夹杂着雨丝狂乱地向柯袭来。深秋的雨丝似利刃落在柯的脸上、身上，刺痛她每根神经。她却无限祈盼，这一场大雨能冲走加附在身的罪恶与痛楚。
四
不知不觉之中，柯的前面出现了一幢熟悉的建筑。它古老、质朴、神秘……似乎还能用别的什么来形容它，可她一时间想不出，只能跟随脚步向它迈近。柯着魔似的前行，双眼紧盯那幢楼，生怕一不留神，那楼便会如同海市蜃楼消失无踪影。
柯身上的衣衫浸饱了水，沉沉地往下坠，令身体愈显虚弱和疲惫，步伐愈显无力和凌乱。可当她迈上那幢楼的台阶时，无措的心却平静了下来，有一种神圣、温馨的感觉，如若置身于一个能忘却忧愁、远离尘嚣的仙境。
柯踩着楼梯向上走去，疏松的木质地板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一个声音缠绕着柯，让她不要停下来，继续向前走，是的，不停地走。
不知不觉中，柯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这……是一个病房！柯望着这熟悉的房间，只觉得目眩……
当柯醒来的时候，即觉得被刺眼的亮光照得眼睛生疼。她下意识想用手遮在眼前，却发现手上插着好几根针。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什么地方？姨母……姨母！柯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流了好多血的姨母，猛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侧身想要爬起来，却不知怎的一阵晕眩，且头痛不已。这时，门“吱”一声开了，柯回头望去，只间进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是一个护士。是的，一个护士。
那么，我是在医院里？！柯环视房间，这陌生的房间里只有她、护士和一个看来在这个房间呆了很久、比自己稍大一点的男孩，事后柯知道这个男孩叫桤。然此时的柯无心去奇怪一个男孩为何会在她住的病房里，只是急急地向外冲。
“终于醒过来了！要上哪儿去？别乱动，快躺好！你这一睡就是三天呢，要再不醒怕是这辈子都要醒不过来了！”是那个年轻护士的声音。
柯并不关心这些，于她而言，“永远醒不来”可能会更好一点，如果有的选，她宁愿选择遗忘，甚至死亡。
“昨夜……不，前几天有没有一位老妇人和我一起被送进医院？她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柯激动地紧抓着护士的手臂问道。她希望护士告诉她，姨母没事，还好好地活着！
“唉！她呀，是你的亲人吧！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去世了！”护士无不悲伤的叹着气。
柯瞬时感到头脑发胀，眼前昏暗，心像被什么撕扯般痛，过了好久，才颤着声，断断续续地问：“可以……带我去……看看她的……遗体吗？”
“晚了一步。因为尸体发现的晚，都……都快腐烂了，早些时候刚送去火葬场。节哀吧！她死时不和眼，怕是因为牵挂着你吧！见你这样，她一定不会好受的！”望着失魂落魄的柯，护士尽力安慰她，“躺下吧！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料理后事。”
亲人？柯惨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亲人了！柯觉得好无助，好累，便侧身背对护士躺下，一头钻进了被褥。随后，她听到了轻轻地叹息声及关门的声音。
躺在温暖的被褥里，柯模糊的双眼仿佛又看见了姨母慈爱的笑颜……
柯茫然地侧身走出房间，续而漫无目的得走向前。哭花的脸此时又无故平添几分不相符的冷漠与怨恨，方才的神圣之情荡然无存。
五
狂风骤雨无情地吞噬着柯的心，柯的信念。在这雨夜，无情地重复着柯的快乐与悲苦。柯转眼走到了屋顶，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日的种种。她忽而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桩事。那天，柯走在路上，忽然被一个陌生人拉住。那人很紧张地说柯的命不好，是今世的天煞孤星，一定要……柯没有理会。天煞孤星？是啊！我所有的珍爱都是因我而死的，母亲、父亲、姨母，连桤也因为要救溺水的自己而死。我是煞星！煞星！……柯突然间发出诡异莫名的笑声，令匆匆过往的路人都侧目相望。柯丝毫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想法，她一个天煞孤星，带给身边的人以无比的痛苦与灾难，她害了所有的人，她一无所有，她还要去在乎什么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柯又忽然想起桤说过的一段话：每只纸飞机都是有生命的，它们是空中的精灵，能载着你的梦想飞向蓝天，飞向守护幸福的天使。善良的天使会让好运降临，让幸福之光照在你的身旁，那么，你的梦想就会成为真实。
被刮得满天飞舞的树叶在柯的眼中变成了一架架的纸飞机，没有方向的纸飞机。柯忽而大笑了起来，笑得抽搐，笑得分不清脸上挂着的是雨，还是泪了。
柯无力地跪倒在地，呆滞无神的目光中闯入一架又一架的“纸飞机”。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柯梦呓着爬了起来，缓慢而坚定的走到了屋顶的边缘，微微仰起了头，双臂张开时，一条优雅的弧线凝在了空气中。柯心中的悲伤在这一刻都得以解脱了，她似乎听见了姨母亲切的召唤声，看见了幼时带自己去动物园的父亲，闻到了母亲做的饭菜的香味，感到了桤那一生不变的承诺……
风吹着柯的长发，在空中飘动。柯觉得自己找到了风的方向，心的方向，她好快乐，好快乐。她踮起了脚尖，轻轻地合上了眼睛，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离开了屋顶，在空中飞舞，飞舞！美的瞬间就此凝固。解脱对柯来说，是生命的归宿。
第二天傍晚，过客匆匆的大街上。
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的电视机里，新闻小姐正用甜美的嗓音播报着当天的新闻：“昨夜，7号台风的来临令本市不少年久失修的楼房倒塌，统计表明，损失达……”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忙的赶着路，没有人在意新闻中说了些什么，然那甜美的声音还在继续，“本台记者发回报道，昨夜的台风令A区一幢老式楼房坍塌，在废墟中发现一具中国籍青年女子的尸体，由于昨夜天气恶劣，此名女子的身份和死因还有待近一步调查，初步判断此名女子系为楼房坍塌压伤致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