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变》Nornor

4、第 4 章

　　晚上十点，盛迟裹着浴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听到自己扔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在震动。

　　盛迟走过去，是赵旋的来电。

　　南阳城的上流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赵旋和盛迟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于彼此的姓名，都多少听说过，在一些聚会上，也打过几次照面，但并算不得熟悉，一直到两人同在德国留学，竟意外成为室友，异国他乡，交集多了，才慢慢熟悉起来，成为好友。

　　手指滑动，电话接通，手机另一端传来赵旋懒洋洋的声音：“盛大少爷，说好的来喝酒，你现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到？”

　　盛迟清冷矜贵的眉眼间氤氲着潮湿水汽，他淡声说道：“不去了。”

　　赵旋先是一愣，然后错愕：“你说什么？不来了？”

　　“嗯。”

　　赵旋听他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忍不住抓狂：“不是，盛大少爷，你耍人玩呢？”

　　盛迟因为和郁蘩的争吵，一时心烦意乱，就答应了赵旋去喝酒，但现在，留郁蘩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这次临时失约，确实是他不对，盛迟真心实意地道歉：“抱歉。”

　　赵旋却不依不饶：“怎么，一句抱歉就想把我给打发了？不给我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我们之间的校友情从今天起就走到了尽头了！”

　　盛迟漆黑眼眸浮上些微无奈：“我老婆受伤了。”

　　赵旋：“……”

　　赵旋：“什么伤？”

　　盛迟：“烫伤。”

　　赵旋：“所以，你现在医院？”

　　盛迟：“在家。”

　　赵旋：“罗振过去看过了？”

　　盛迟：“没有。”

　　赵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迟：“那就不必说了。”

　　赵旋：“……”

　　赵旋被堵得哑口无言，想骂粗话，又觉得有失身份，他深呼吸几次，说服自己心平气和，要怪就只能怪自己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去他的心平气和！

　　“你这是第几次因为你老婆放我鸽子了？”赵旋阴阳怪气，“我该叫你一声情圣呢？还是应该骂你一句重色轻友？”

　　盛迟唇角勾起：“有妇之夫的生活你不懂，毕竟你还是孤家寡人。”

　　赵旋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和我炫耀？”

　　盛迟并不答话，但这便已给出了答案。

　　赵旋怒从心起：“盛迟，别逼我和你绝交！”

　　盛迟忍不住低笑一声。

　　赵旋没好气：“你老婆到底何方神圣啊？我可是你那么多年朋友，不带出来给我看看？”

　　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盛迟拿了一份翻来，他声线清冷如皎月，又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了。”

　　赵旋一愣，不敢相信：“终于不金屋藏娇了？”

　　盛迟唇角勾起：“请你喝喜酒，要来吗？”

　　“去去去！”赵旋忙不迭应声，“终于能一睹盛夫人芳容，我就算人在北极，也要坐专机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盛迟笑了一声。

　　赵旋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自然不可能去什么北极，但他说话不着边际惯了，盛迟也习惯了。

　　突然。

　　赵旋问：“不过，你真的已经忘了那个谁了吗？”

　　“谁？”

　　“你的白月光啊！”

　　盛迟手下微微一顿，略微错愕：“什么白月光？”

　　赵旋说道：“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啊，大提琴演奏家！”

　　原来……

　　盛迟重新低下头看文件，淡定说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但听到这话的赵旋不淡定了：“等等，所以，你是和谁结婚？”

　　“你不会是二次结婚吧？”赵旋嘶声，“那可是犯罪！重婚罪！”

　　盛迟：“……”

　　“我看你还是不用来了。”

　　说着，盛迟就要挂断电话。

　　赵旋连忙阻止他：“等等！先别挂！”

　　盛迟等了他一秒。

　　赵旋问：“你今天晚上真不来？”

　　盛迟：“嗯。”

　　“戚珊珊来了。”赵旋轻咳一声，“为你来的。”

　　盛迟眉目未动：“是吗。”

　　“别装，我不信你看不出她的心思！”

　　“好好玩。”

　　说罢，盛迟挂了电话。

　　漫步云端酒吧露台上，灯红酒绿，环形吧台前坐着一圈人，有男有女，周围散座上，坐着三三两两的男女，或窃窃私语，或聚在一起玩些小游戏。

　　而在露台边缘，一盆绿植旁边，赵旋凭栏而立，一手端着一杯酒，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和盛迟刚结束通话。

　　呆滞了半秒，赵旋摇了摇头，抬起眼眸，看着从吧台前站起来，然后朝他走过来的戚珊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盛迟这人，对于不在意的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与无情。

　　倒是为难了他这么一个护花、惜花之人，偏偏要替盛迟去伤一个美女的心。

　　戚珊珊在赵旋面前站定，脸颊绯红，看上去应是喝了不少的酒，她露出一抹微笑：“赵公子。”

　　赵旋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但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才能最大限度地让美女不那么伤心。

　　这时。

　　吧台前一个男人抬起头来：“赵老板，盛总还来不来了？”

　　真是……连老天爷都不帮他。

　　赵旋看了戚珊珊一眼，朝男人晃了晃手机。

　　“不来了。”赵旋笑骂道，“他这个宠妻狂魔，说好要过来，临时又放了我鸽子。”

　　话音落下，赵旋眼角余光就瞥见戚珊珊脸上的笑容凝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人取笑：“原来赵老板和我们一样的待遇，那我心里平衡了。”

　　赵旋笑骂：“滚。”

　　赵旋看向戚珊珊：“戚小姐找我是想说什么？”

　　戚珊珊回过神来，她举了举酒杯：“我是来谢谢今夜赵公子相邀的。”

　　赵旋笑了笑：“戚小姐美貌，能够受邀前来，是我的荣幸，也让漫步云端蓬荜生辉！”

　　戚珊珊垂眸浅笑：“赵公子过誉了。”

　　赵旋：“对于戚小姐的美貌，多少溢美之词都不过分。”

　　戚珊珊：“赵公子花言巧语，难怪有这么多红粉知己。”

　　赵旋朝后倚在栏杆上，一双桃花眼蕴着暗昧的灯光，显出几分的多情风流来：“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与戚小姐成为知己呢？”

　　戚珊珊与他对视，半晌，她和他碰杯：“珊珊先干为敬。”

　　说罢，戚珊珊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赵旋倒也并不意外戚珊珊的拒绝，他也不过场面话，这样的话他见谁都会说，合则玩玩，不合就一笑置之。

　　说完话，两人一同往吧台方向走，走得近了，才发现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讨论起了盛迟。

　　“盛总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有段时间了，但好像因为女方的原因，就只领了证，暂时没有办婚礼，所以，就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那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们大概是不知道，盛董有多满意他那个孙媳妇，逢人就念叨他那孙媳妇多么漂亮，多么贴心……”

　　“盛总的夫人……是谁啊？”

　　“听说是一个什么建盏陶瓷艺术馆的馆长，总之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这时，有人看到赵旋回来了，于是就问：“赵老板知道盛总的夫人是谁吗？”

　　赵旋诚实道：“我并不知道。”

　　众人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

　　赵旋却又补充：“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众人看向他。

　　“因为……”赵旋含笑说道，“盛大少爷不日就会举办婚礼。”

　　赵旋话音落下，戚珊珊蓦地失态，打翻了酒杯，不过，众人还沉浸在赵旋扔下的重磅消息中，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只有赵旋，眼角余光看到她悄然离席，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正好和她的助理遇上。

　　三月的夜晚夜深风凉，戚珊珊的助理是上来给戚珊珊送披肩的，没想到就看到戚珊珊满身酒意，摇摇晃晃的模样，把她吓了一跳。

　　助理担心地上前扶了她一把：“珊珊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戚珊珊垂着眼睛，由着助理扶着自己去了洗手间，吐了一回，她撑着洗手台，眼睫潮湿。

　　水声停住，戚珊珊哑着声音问：“你知道盛总的夫人是谁吗？”

　　助理愣了愣：“我……我不知道……”

　　戚珊珊垂着眸子，轻轻闭上：“我也不知道……”

　　助理第一回见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珊珊姐……”

　　这时。

　　戚珊珊猛地睁开眼睛。

　　“去查。”

　　助理一愣：“什么？”

　　戚珊珊抬眸，看着助理，眼神里带着几分的凶狠：“给我查清楚那个女人是谁，查不到，你这份工作也不用再做了。”

　　助理忍不住后退一步。

　　最后，戚珊珊是一个人回到露台的。

　　赵旋见她安然无恙，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刚才戚珊珊的失态，一边喝酒，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盛迟这厮，害人不浅。

　　害人不浅的盛迟对比一无所知。

　　夜风微凉。

　　盛迟长身玉立于露台，屋内灯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映出他半面清俊侧脸。

　　他单手拿着手机，正在听周允关于今天下午盛迟和戚珊珊的照片突然被爆出、并迅速被推上热搜的调查汇报。

　　调查结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是一直尾随着戚珊珊的狗仔看到了他和戚珊珊一同出现，又偏巧拍摄角度暧昧，他在后期又稍加润色，这才有了热搜上的那张照片。

　　盛迟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周允的汇报，沉吟半晌，他问：“和戚珊珊有关系吗？”

　　周允说道：“根据调查，戚小姐应当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那就按公关部门的方案处理。”

　　盛迟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让公关部门在集团官方账号上发布一则声明，我们除了要求对方公开道歉之外，还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

　　“理由就写……”

　　盛迟眉目沉静，音色冷淡。

　　“影响夫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