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魂》东方魍魉

5、第 5 章

　　谁也没想到那么快。
　　其实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妖怪的身份会被许仙知道，但是我们总是觉得，这件再怎么迟早的事情，估计也是许仙快进棺材的时候才会公开，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过突发情况，一群妖孽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欢腾着。
　　结果被许仙直接将了一军，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快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补救。

　　国足老大抱着我，和姐姐，小青围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是田鸡们的尸体，小青还保持着蛇头的样子，大家就这样一起在沉默中僵持着。
　　无话可说。

　　许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小青那巨大的蛇头上，又看了看抱着我的国足老大，然后凝视着姐姐那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张了张嘴，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我在姐姐身旁，几乎可以感觉到从她身上传出的绝望，她在微微发抖着，桌子下的手紧紧抓着小青的手，我看见因为太用力而隐隐露出的青筋，她是在拼命忍着不哭，她很害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姐姐。
　　但最后，许仙只是低着头沉思了一会，看着姐姐和小青紧挨在一起的肩膀，从性感的嘴唇缓缓地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竹叶青很毒，娘子你坐开点。”

　　沉默很久以后，姐姐艰难的从小青身边挪开一点点。
　　而许仙，非常若无其事的跨过地上的田鸡残渣，拿起房间角落的伞，再信步走出去。
　　…………
　　众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此刻的心情。

　　最终还是小青打破了沉默。

　　“姐姐……”小青抬起她那巨大的蛇头，黄色的灯笼眼泛着晶莹的泪光，鲜红的信子颤抖着，声音凄凉而愤怒：
　　“我也不想当毒蛇的啊，竹叶青跟他有仇啊？犯得着这么歧视我么？！”

　　接下来那几天许仙还是跟平常一样一言不发的过着小日子，反而是我们被他的正常给吓得不轻。后在姐姐极度不安的询问下（姐姐是被吓得最严重的一个）我们终于知道了许仙有着怎样惨烈的过去。
　　原来许仙之所以那么沉默寡言，面对时妖怪时能那么的心平气和，主要是因为他小时候的童年异常悲凉。
　　打出他出生起，他的周围除了爹娘和姐姐之外极少有正常人——他的家是个远近闻名的鬼屋，而给他接生的稳婆是个榕树精，他老师是个书精，他的同学经常混有一些阿猫阿狗兔子精在里面，他的右边的邻居是狐狸精，左边的邻居是群天天打架的老鼠精，院子里的水井住着一条鲶鱼精，甚至屋檐下驻窝的燕子在他五岁那年也修炼成精翩翩而去。
　　从此他的心理坚不可摧。
　　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即使以后离开家乡娶了老婆，那老婆也很可能不会是人，因为他生来就跟妖怪有着相当妖孽的缘分。
　　于是他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迎来人生的转折点——看着他妻子的妹妹在他面前露出原型，尽管只是个头而已，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其实那天他只是忘了拿伞，但本着回去拿伞可以顺便看下心爱的妻子的心理就回到了家里，然后就看见他的可爱可亲的家人里头有个绿莹莹好像水缸一样巨大的竹叶青蛇头在吃青蛙。
　　好吧，虽然来得有些突然，但是他还是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虽然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是鲤鱼精兔子精那种可爱的妖怪甚至是人类，但最起码不是蜘蛛精野狼精那些一听就觉得有很多肌肉和手的妖怪。
　　只是还有点担心，毕竟竹叶青毒性很大，更何况这一只还很吵人。

　　“竹叶青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头扁了一点吗？！”小青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我默默地抬起头看向许仙身旁那只巨大的青蛇，那天被看到原型后（哥斯拉形象），姐姐愤恨难当，尽管后面知道许仙根本不在乎（已经习惯了），但是气极了的姐姐为了惩罚她的不懂事，给小青下了封印，三个月之内小青不能变回人形。
　　于是就有了一只超大竹叶青愤怒的到处叫嚷的诡异情形。
　　“你种族歧视干嘛不歧视姐姐却只针对我啊!”小青在许仙旁边盘起身子气呼呼的吐着信子，黄色灯笼眼不满的瞪着许仙。
　　许仙带着鄙视的神情瞟了小青一眼，弯下腰继续无声的晒着草药。
　　“你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碧绿的蛇头因为愤怒在微微的颤抖着。
　　“没意思。”
　　“那你干嘛歧视竹叶青啊！”
　　……一阵沉默。
　　许久，许仙幽幽的吐出一句话：“你姐姐，蛇头比较圆。”
　　小青愕然。
　　“我昨天叫她变给我看，分类做记录。”
　　许仙晃了晃手中的那本“毒物大全第一册——各种毒蛇分类记录”。
　　………感情您已经见过了。
　　我别过头，心中为小青默默的留下两行清泪。
　　小青悲愤的扭着蛇躯游离许仙，一边游荡一边发泄的用蛇嘴撕扯院子里的杂草。
　　“我也想要圆的蛇头啊！”
　　她的声音里无比的凄凉。

　　自从小青变成蛇后，我都是在一旁远远地躲着偷看小青。并不是嫌弃她变成蛇的样子，实际上小青的蛇形也是非常的可爱。如果不是她一看到我就两眼发直，然后蛇嘴里会淌下华丽的拉哈子，并晃悠着大脑袋兴高采烈地向国足们说：“小夜子真是越长越好吃了呢！”的话，我还是非常乐意黏在她身边的。
　　所以我现在改黏许仙。
　　许仙不会像小青那样抱着我，他最多把放到肩膀上让我伪装成皮草。虽然有很多的不满，但是跟着他就可以天天出去逛街，而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买糖葫芦喂我，所以我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这天许仙晒完草药带着我出去溜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把还插在草把里的糖葫芦，和一个……挂着超大铃铛的项圈，看那尺寸应该是给小青的。
　　他拿着糖葫芦来到小青，那时候小青在试图怎么去盘院子里的一棵榕树，但是由于她太巨大，一抬头就跟树一样高了，最后的结果是她把脑袋架在树枝上，身子绕着树干盘起来才稍微好一些。
　　许仙一直看着小青妖孽的扭动身躯圈完树干，然后才问她：“你在干什么？”
　　小青从树枝上抬起脑袋无比欢欣的回答许仙说：“盘树！”
　　“……”许仙平静的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榕树，最后从容的说道：“盘完了就下来，有糖葫芦。”
　　下一秒，小青已经从榕树身上离开“嗖”地一声窜到许仙身边来，摇头晃脑吐着信子讨好道：“姐夫你给我吃糖葫芦噢？”
　　“恩，还有首饰。”许仙面无表情地拿出那个铃铛项圈，还有那一把子的糖葫芦。
　　“带上去，显得头圆，你姐姐也喜欢。”
　　于是小青就那么美好的被欺骗了。

　　当小青带着那个粉红色的吊着金色铃铛的项圈出现在姐姐面前的时候，我明显感到姐姐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
　　“你这个是什么……？”姐姐满脸黑线的问道，她好不容易才把表情调整回来。
　　“姐夫给的。”小青骄傲地仰着蛇脑袋得意洋洋的回答：“他说这样看起来蛇头显得比较圆，这样就比较接近姐姐了~还说我这个样子去见你是给你最好的礼物呢~~今天不是你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么？我好高兴噢~”
　　她把脑袋对准姐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我是礼物哦~~姐姐你是不是好喜欢我的？”
　　“好吧，”姐姐说：“你这样子太……太让我感动了。”
　　接着面无表情地向一直站在一旁的许仙走去，温柔执起他的手，“相公，我们出去谈谈。”
　　然后两个人相依相偎地走出去。
　　“赫赫~姐姐一定是高兴坏了，又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谢谢~哎呀~两个人真恩爱啊~”小青乐呵呵的晃着脑袋，开心的吐着信子，真的跟送人的宠物狗一样可爱。
　　我和国足们很一致的别过头去假装在做烛光晚餐的准备工作。

　　开饭的时候，姐姐和许仙回来了。
　　不过许仙回来的时候是瘸的。
　　“姐夫你怎么了？”小青嘴巴里塞着一大把刚才许仙送的糖葫芦，鼓着腮帮子问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蛇还有腮帮子，我还以为一吞就完事了，可能修炼成精的蛇比较特别吧。
　　“你姐姐感谢我的时候，我摔倒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小青砸吧着嘴巴，似乎还在回味那甜滋滋的美味。
　　“太激动了。”许仙说。
　　我和国足们再一次很有默契的行动起来，大家默默的一起去盛饭。不过我也只是假装而已，毕竟我的是爪子不是手。
　　但是准备开吃的时候，还是有情况发生了。因为小青的蛇形太大，饭桌上没法容下她。于是她对国足们大发雷霆。
　　“桌子那么小！明明知道我被惩罚不能变成人形（姐姐装做什么都没听见的扭过头），我的脑袋那么大在这小桌子上怎么吃啊！盘子还这么小，塞牙缝都不行！”
　　说完，气呼呼的把脑袋放在凳子上不满的吐信子，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
　　“可是我们只找到这个方桌了，其他的更小。”国足老大小声的辩解道。
　　“哼！”小青不理他。
　　这时，许仙默默地站起来，去客厅挪过一个新的方桌和我们的并拢，然后出去拿了个洗澡用的木盆进来放在上面。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他出去又拿了两大麻袋的炸田鸡进来，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下把炸田鸡倒进木盆里，最后推到小青面前，说：“吃吧。”
　　“……”小青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木盆。
　　她不吭声，但谁都看得出她的愤怒。
　　“别害羞。”许仙继续说道。
　　这时候连姐姐也和我们行动一致的假装去盛饭，尽管饭都已经盛好了。

　　不过最后小青到底还是妥协了，她很不满的把头埋在青蛙山里开吃，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姐姐：“什额斥候才让鹅回府韧性声啊？（什么时候才让我恢复人身啊？）”
　　“等你知道不能随便恢复原形的时候。”姐姐夹起一条红烧鱼喂给小青，“要让你知道修成人形的可贵才能好好教训你。”
　　许仙在一旁艰难的夹菜，他的右手骨折了，现在只能用左手。
　　“娘子，”他转向姐姐，目光深邃而寂寞：“我还没玩够。”
　　姐姐回过头给他夹了一大把青菜，恶狠狠地说道：“今晚不许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