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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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上尘烟弥漫。
我躺在小青的臂弯里仰望一成不变的天空，没有浮云，没有飞鸟，没有日月星辰的变化，有的只是一片无限接近透明的蓝。
我喜欢这片宁静空灵的蓝色，那颜色让我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紫竹林一般。那时候小青也是这么抱着我，还有白蛇姐姐，我们经常一起坐在湖边，白蛇姐姐弹琴，小青轻轻的哼歌，而我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地看着湖面出神。
那段时光依旧安静又美好。
只是现在，我们只能去回忆。
小青的臂弯很温暖，即使当白蛇姐姐被镇压在雷峰塔之后，她悲愤痛苦，可是怀抱依旧温暖。
我仍能想起，小青带着我第一次来到紫竹林，那时候我频临死亡，她就是这么抱着我，给我喂药疗伤，到了晚上就带我去看月亮，然后再向我细细诉说她的内心和她的故事，当我晕乎乎的想闭上眼睛就这样永远休息下去的时候，她就会轻轻的告诉我说：“不要睡，一定要睁大眼睛，紫竹林的日出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你要看到它，你必须活下去。”那时候，她的怀抱就是这么温暖，到现在始终没变。
哪怕一场恶战在即。
小青还在缓步前行着，我支起脑袋向前看，想看看这条路到底走完没有，然而道路遥远，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前方到底还有多少阻碍等着我们。
我蹭了蹭小青，我想告诉她我的不安，我们的胜算太渺茫了。但小青只是拍拍我的脑袋，低着头看着我说：“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去救姐姐了。”其实我并不想听到这句话，可我看见她眼里的坚决，那个顽皮可爱的小青蛇，总是淘气得令姐姐头疼不已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成一个坚强的女子了，于是我只好妥协。
我挣脱出小青的怀抱，跃上她的肩头向后看，法海那个和尚依旧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距离始终不变。
“小亲，（小青）”我贴近小青的脸颊，用含糊不清的字语对她说：“发海害灾更这窝萌。（法海还在跟着我们）”
我修行还太浅，虽然是灵兽，但六识还没有开全，所以在没有化成人形的时候说话经常都是吐字不清，含含糊糊的，很少有说的清楚的句子。不过不管多么不准确，小青总能听得懂我的意思，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喜爱她的原因之一。
“别管他，他爱跟就跟吧。”小青把我从肩膀上拿下来，像之前那样抱着我：“他跟着，我要杀他也不用费心思去找他了。”
我抬头看着她，又有泪水滴到我的脸上，滴滴答答的像珠子一样滚落下来，那是小青的泪水。我知道的，她又想起姐姐来了。
我伸出爪子，想给她擦干眼泪，但是够不着。最后我想了想，我说：“但至少，姐姐还是幸福的。”
这是我难得说得清楚的句子，小青笑了。
“我知道。”她亲了亲我的小脑袋，“我都知道的。”
她是在安慰我，我懂的。
只是，就算知道姐姐是幸福的，她还是要去救她。
要想姐姐能出来，只有让雷峰塔倒下。
可是，太渺茫了。
雷峰塔倒，铁树花开。
这是唯一的条件。
铁树花开，多可笑。铁树是死物，又怎么会开出艳丽的花朵来呢？这个条件，分明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一件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但，纵使铁树真的会开花，那也要千百年的时间吧？这段时间，凡人们那短暂的寿命已经足够他们在奈何桥上走上数十遍了。即便姐姐获救了，那个人也早已不在，千百年的光阴，他已经轮回数次，可能是个薄命的女子，也可能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或是一个不问尘世的得道高僧。所以，即使我们找到了他的转世，那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他。他没有关于我们的任何记忆，当我们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是目不斜视的走过我们身边，不做任何停顿。他只是一个拥有同样灵魂的陌路人，我们认识他，熟悉他，但却也是陌生的，我们和他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路人。
能够记得我们，和我们是一家人的，只有跟我们相处过的这一世。
“纵使能长生不死，我也不要。我呀，甘愿只要那十几年的光阴，和自己爱的人，相依相伴，至死不渝。”
姐姐如是说。
我还记得她那时候的表情，是满足而幸福的。
小青自然比我还要记得。
“小夜子，”在我阻止她的时候，她说，“我们妖类，虽然拥有足够的漫长生命，却很少知道幸福的滋味。从努力修炼到修成正果，除了寂寞，还是寂寞。妖的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修成正果得道升仙，可修成正果又怎样？到头来还是孤寂难耐。
其实，之所以那样追求正果，也无非是摆脱那种空虚感。可笑的是，即使达到目的了，那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内心里面，还是寂寞的。
千年的光阴啊，陪伴在身边的却是孤身一人的孤寂感，有姐妹有亲族又怎样？那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孤独，是一种比死还痛苦的感觉。
我在遇见姐姐的时候，才摆脱了这种滋味。可是姐姐没有，在和我相伴的那数百年里，她依旧是寂寞的，她虽不说，可是我懂。
那段时间真是美好，其实我的生活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修炼修炼再修炼，生活规律也一成不变，可是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干枯无味的修炼也可以这般快活。睡醒了和姐姐一起去摘几个果子，晚上和姐姐对月弹琴，她弹奏我歌唱。其他时间不过就是在吸取日月精华一起修炼，和之前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姐姐，居然会这么令我快乐。
我很幸运，有生之年遇上了姐姐，从此不再孤单。
但是姐姐，在和我一起生活的那百年光阴里，至始至终，寂寞的身影都没有离开过她。
好不容易，她才遇见那个拯救她的人。怎么可以，只相处了短短的几年光阴就要分离，甚至可能会在那人离开人世的时候，连最后一面的都见不到？
人和妖之间，为何不允许有情有爱？
我不甘心啊，小夜子。”
小青恨恨的咬牙道：“我不甘心！”
那个时候她的表情，是愤恨的，不甘的，还有悲伤的。
悲伤，而且无助。
于是我妥协了。
无论何时何地，那个时候她的悲伤，都历历在目。
古杀道并不好走，一连数月都是绵绵细雨，道路泥泞，瘴气肆意的飘散着，还有沼泽在暗中潜伏，好几次我和小青都差点陷进去，各种道不出种类的毒物层出不穷，有时候小青不得不借助法海的帮助才能勉强招架的住一些前来袭击的毒物。可是，只有这条路，可以到达炼血骇域，这是前往炼血骇域的唯一途径。
人间的雷峰塔只是个假象，真正的雷峰塔，是驻在炼血骇域镇压百妖的镇妖塔。
小青就这样抱着我，慢慢的走在路上。她很累，我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只好静静地趴在她的怀里，有些出神的回想往事，偶尔瞥一下身后的那个人，他还在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
还记得刚相识的时候，他对我们要打要杀的追了整整三个月，小青为了躲开他，扮过店小二，当过青楼女子，甚至会窜进佛门里面冒充和尚想要瞒天过海。可惜法海修为比小青高了不止一倍，通常一眼就看出那是小青假扮的，其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他并不想干预我们的生活，毕竟姐姐是受到观音指点来报答恩人的，所以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就真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可惜小青是个不安分的主，什么事情都要闹一闹才甘心，结果法海被她整得死去活来的同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被关进法海的天罗金钵搞了多少次禁闭。
但是一被放出来她又故技重施，于是法海那段时间手里的那只碗全顾着装小青，愣是没去找其他妖怪的麻烦，弄得其他妖怪对小青那是爱戴有加感恩不尽。
最后一次，是她叫嚣着要是法海没有那个破碗和那根法杖根本不是她对手，硬是逼着法海赤手空拳的跟她过几招。当法海受不了她的语言刺激真的放下法宝的时候，她就华丽丽的拿出姐姐为她要来的九龙鞭结结实实的抽的法海一顿。
于是法海彻底愤怒了，大手一挥拿起天罗金钵和禅杖，和小青开始了三个月的游击战，我也很不幸被牵连进去充当炮灰。
后来，小青在打闹中和他成了朋友，尽管每次一见面都要打一架，但是大家都很喜欢法海，即使他天天强调自己不喝酒不吃肉不姓鲁，但我们都觉得他应该做一个有架就打没架就故意找架打的酒肉和尚，真性情又爽快。
后来的后来，一起都变了。
其实，有些事情我还是明白的，最起码我知道，法海他不想小青去送死。
法海并不是个坏和尚，他不是那种永远都觉得妖怪就该死的死板秃驴。
但，即使我们都明白，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释怀的。
即使知法海是好的；
即使知道姐姐是幸福的；
即使知道我们没有胜算；
即使知道，这一去，便永无回头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