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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千早幸扬这个人 偶尔我会用 ...

  •   偶尔我会用一句俗语安慰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听起来很释然,像是什么饱经风霜的老人说的,可惜我不是老人,我是咒术界逃兵、精神状态永远在线下限、嘴比咒灵还毒的千早幸扬。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真的。
      可是当某个眯眯眼、刘海垂得像廉价窗帘的人出现在我眼前,语气温柔、笑容欠扁,我觉得———果然还是应该好好的给他一拳啊。

      但我忍住了。
      毕竟那人现在已经是“问题遗产级别的反派”,打他一拳等于往头顶绑高爆咒符,我虽然嘴欠,但我不傻。不过讲真——他如果哪天从天而降,我还是可能会下意识地翻个滚,毕竟肌肉记忆很难清除。

      1.
      关于我这个人。

      关于千早幸扬这个人,也就是我,饱受争议,在高专时期是话多、烦人、爱挑刺的三大代表;出了高专就是失踪人口、“她是不是死了”排行榜常驻一位。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我这双眼睛,没有那该死的束缚,早八百年就被咒术界高层那群老不死拿去“意外死亡处理”了。

      他们不敢动我,只能憋着,但又恨不得我死。
      很好笑吧?他们憎恨我,却还得靠我。

      虽然从表面上看,我确实逃过了一劫,但说实话,我总觉得我宝贵的生命要终结在今天了。

      比如说现在。
      当我灰头土脸的从废墟下跑出来的时候,我深深的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如果你问我高专为什么会有废墟! ?

      这就要让不远处那一黑一白的不停闪现的幻影来回答了。
      虽然,我感觉那两个欢快跳跃的方块人也在劫难逃了。

      “五条悟——夏油杰——”身后传来夜蛾老师试图冷静却成功失败的咆哮。那声音像旧收音机调不到台,电流声里全是怒火。
      真好啊,夜蛾老师还是这么有活力,我由衷的感叹道。

      下一秒,一块水泥板差点砸在我头上,吓得我赶紧滚了半圈。
      嗯……真不愧是高专,空气里都飘着咒术味道和职业病。

      2.
      睁开眼,我觉得我快疯了。

      不是“啊我快疯了”那种口头禅,是“我真的快疯了”那种严肃医学意义上的崩溃。

      眼皮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了一夜,睁开的时候连睫毛都带着反抗的哀鸣。世界是安静的,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窗帘没有拉开,也懒得拉开。空气中弥漫着昨晚没散的烟味和一股久未开窗的陈旧体味,像房间和我一起死过一回。

      我吐出了个烟圈,空气里的味道没有散去,可能跟拉着窗帘的原因有关系,光从白织灯里涌出来,没有情绪地打在地板上,像一层冰水慢慢渗进木头缝隙,干净到无菌,我冷静的注视着墙壁,影子在墙上黑漆漆的,是我的形状。

      天花板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那种超市结账满两百送的那种塑料贴纸,黄不拉几的,笑得没心没肺。你问我为什么贴它?我也不知道,也许那时候想给生活找个理由,现在它就成了我疯得理直气壮的证据之一。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个笑脸还在。

      我坐起身点了根烟,烟头亮起来那瞬间,我才意识到眼睛酸得厉害,大概是昨晚哭了,也可能是死过一回后眼球有点使用年限问题。
      烟圈吐出来,歪歪扭扭地飘起来,打在空气墙。

      皮肤贴着被褥,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不是温暖,是贴合,像从一个太冷的梦里醒来,身体终于确认自己还在这具容器里,不用再去适应血液和骨头。我有点餍足地呼了口气,像是活着本身也能当成一种享受。

      果然,活着真好啊。

      我咧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香烟静静地燃烧着,我的动作抖得烟灰乱飞,洒得到处都是,像是这场生命轮回对我唯一的馈赠就是免费赠送二手肺病。

      烟雾缓慢地上升,绕过我的指节、掠过肩头,最后贴着墙壁爬上去,在我的影子上打了一层模糊的边。

      我抬眼,盯着那团黑影——
      它像极了那个在雨夜巷子里消失的自己。

      那个叫千早幸扬的人。
      被咒灵啃食、骨头扯断、喉咙撕裂,最后像一件用旧的外套一样被丢在垃圾堆里。

      可现在她又坐在这张床上,烟在燃,光还在。

      世界没有变,只有自己从“活着”变成了“醒着”。

      也许这不叫重生,叫返潮。
      像没晒干的尸体被翻了个面。

      窗外有声音,很远,像是有风,又像是某种咒灵正在街道上试图寻找声音的回音。
      它们总是在寻找什么——仇恨、情绪、愿望,或者是一个愿意听它们讲故事的人。

      我不想听。
      我已经听过太多了。

      术式的声音,哭喊的声音,被咒灵啃掉半张脸的人在地上哀求的声音,五条悟在背后喊“闪开”的声音,夏油杰在耳边说“你不会死的”的声音。

      全都混在一起,像是一盘被放进微波炉加热过头的录音带,糊在脑子里,每晚自动播放,偶尔打结。

      我吸了一口烟,鼻腔有点辣,眼角也刺。

      但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有点困。

      太安静的时候,人会想睡。

      太想睡的时候,反而睡不着。

      我靠在床头,香烟还夹在指间,燃到快尽头,火星轻轻烫到指节,我才抬手弹掉那点已经没有意义的烟灰。

      它落下去,像一颗小小的彗星,砸在被子上,烫出一点痕迹。

      很轻。几乎不疼。
      比不上那只咒灵的牙齿,也比不上硝子给我缝伤口时的针头。

      我低头看着伤痕,它已经结痂,但还是红。
      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咒文,想忘也忘不掉。

      果然,活着真好啊。

      我咧开嘴,露出一点笑意,像是发自内心,又像是走投无路。

      没人回应这句感慨,连影子都安静地蹲在墙角,像听懂了什么,却不敢说。

      3.
      我大概是重生了。

      说实话,被咒灵生啃的体验不太美妙。
      太疼,死得太慢,中间还带着一丢丢羞耻感——被撕裂的时候居然有点走神,想的是“草莓牛奶没喝完”。你说讽刺不讽刺。

      夏油杰那混账我真是想不通,跟我什么大仇大恨,非得送我上路,还不带铺床。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咒灵了,谢谢。

      虽然窗外现在就有一只四级的垃圾在盘旋在外面的街道,看样子跟新来的快递小哥杠上了。
      它吱吱叫着飞来飞去,我看了它一眼,它没看我,我就当它不存在。

      算了,管他呢,咒灵什么的关我什么事。

      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人,活得像个好人。

      我重生回了我正觉得自己有病的时间。

      当然,我也没觉得我现在有什么正常的。

      咒术界的人,十个有九个疯,剩下一个死得早。
      这是我人生最早悟出的真理之一,比课本里的二次函数还要真诚。

      我可能算是脑子比较正常的那个。
      我发自内心的夸赞着自己。

      4.
      所以当我再次接到从高专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十分抗拒的。

      小时候知道我百分百会拥有术式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的,毕竟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想当超级英雄。谁知道长大以后,超级英雄这个职业是高危工种,没有社保,没年假,住院全靠同僚友情打折。

      我当过咒术师,当到骨头都知道怎么在咒灵嘴里翻身,结果最后还是死了,还死得莫名其妙,像条路边被撞飞的野猫。

      我发誓,这辈子打死都不重蹈覆辙。

      我不要再回那个疯人院一样的高专上学,宁愿在便利店打工,每天在冷柜前跟便利贴吵架也不想再面对“特殊课业:诅咒实战”。

      但是最后上辈子我还是经不住社会的打击而选择彻彻底底的脱离咒术界。

      上辈子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咒术师,这辈子我还是不打算重蹈覆辙。
      更别提还要去高专上学。

      5.
      好吧,最后还是去了,绝对不是因为想再次见到硝子他们。
      真的不是。你别问,问就是我脑子不好使。

      庆幸的是,我晚了几个小时才到。

      如果早几个小时,我大概会不自觉地加入那场规模堪比咒术大典的“校园内斗”,然后第二天出现在校内早报头版:
      “高专发生大型超自然打架事件,一女生用吐槽术式成功阻止两位疯子互相爆炸。”

      到达时,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在被夜蛾老师训话,像两只因为打架把水族箱炸了的观赏鱼,乖巧得令人想笑。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场面,忍不住想笑。

      但我忍住了。
      我是有素质的人,是死过一次的成年人,我不幸灾乐祸,我有底线。

      所以我只是努力地憋笑,结果脸憋得像刚被咒术反噬,嘴角抽搐,眼角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失控边缘的干扰因子。扭曲的表情让我陆陆续续接收到不少夜蛾老师怪异的眼神。

      无所谓,我根本不在意的,我在夜蛾老师心里的形象。

      我:……可恶,还是超在意的。

      6.
      看了热闹的的我不出意料的被针对了呢。
      我可以很确定的这么说。

      负责任地讲,从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起,空气里就弥漫着“今天有人要倒霉”的气味。准确来说,是我身上那股“不是主角但很抢镜”的体质太惹人讨厌了。

      夜蛾老师前脚刚出门,教室里那点表面维持的和平就“啪”地碎成两半。

      “你这怪刘海是什么鬼啊?”
      五条悟撑着脸,像是随手点开了一条吐槽视频,语气轻飘飘地飞向夏油杰。

      五条悟,正如我现在看到的这样,是个极度欠揍的人,如果能拿麻袋把对方套起来揍一顿,那绝对会是顶级的享受。

      “完全没有你这个小墨镜奇怪。”
      夏油杰温和地答着,语气就像在夸天气好,但是额头狂跳的青筋明显表示出了他不平静的心情。

      夏油杰,正如我现在听到的这样,是个“温柔”的人。讲话礼貌,行为恶毒,活像咒术界文质彬彬的暴力代言人。听声音你会以为他是个书卷气十足的优等生,但看脸你会明白——这是个随时可能把你打进医院还会微笑着说“麻烦硝子一下”的男人。

      “哈?你这家伙说什么?”五条悟不出意料的炸毛了。

      “要打架吗?!”
      听到这里我眼睛噌一下亮起来,我跃跃欲试,我摩拳擦掌。
      我自信无比,打算把这两个废墟制造机全部干掉然后成为高专最强!甚至脑内模拟了三百种战斗方式,其中两百九十九种结局是我赢。
      感谢上天给我这次机会。今天,就让我千早幸扬登基高专最强,名正言顺!

      虽然我有信心可以把同期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那是对于成长后的我实力的估测。

      所以现在的我严阵以待,我努力集中精力和咒力,缓缓地拔出了太刀,直直的指向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并且阴险的进行了术式公开。
      “我的术式「命运正导」,可以对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进行斩击,严格的来说是斩断我所看到的可能性,被斩断的就绝不会发生,剩下的就是必然发生的现实。简而言之:“谁都别想如愿”。所以,比起单纯的用武力值硬碰硬,我更喜欢的是让咒灵完全发挥不出实力。”

      “这也太犯规了。”夏油杰这么感慨。

      哼哼,我很骄傲的在心里为夏油杰的识趣点了赞。
      于是,已经完全飘了的我大声的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喊了一句,“有胆你们就一起上!”

      结果——他们真的一起上了。

      “啊啊啊啊啊硝子!我要痛死了——!!”
      几分钟后,我像一条被扔进洗衣机里搅过再丢出来的毛巾一样哀嚎着冲向医务室。

      7.
      “好痛!硝子!我要痛死了!”
      真的超级痛!我哼哼唧唧的往奶妈那里凑。

      我痛苦,我绝望,我咬牙切齿,我期期艾艾的像硝子传递自己的悲愤,“他们下手太狠了!太过分了!如果我没有跑掉的话,绝对会被死掉的吧!”
      硝子怜悯的看向自己看起来脑子不太好实际上脑子也不太好的同期,“是幸扬太嚣张了吧。”
      我:......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我真的算很克制了好吗!!

      术式展开也很顺利,理论上只要成功斩断“五条悟能用无下限”的可能性,那我就稳赢。

      在我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自信的喊话之后,非常自信。
      术式展开也很顺利,理论上只要成功斩断“五条悟能用「无下限」”的可能性,那我就稳赢。

      结果呢?
      斩成功了,没错。
      但花了远超预期的时间——在我用咒力把可能性一刀刀剁碎的同时,夏油杰这个黑心的不良居然光速选择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策略,转身和五条悟组成了历史上最短暂、最高效的临时联盟。

      难道是我的嚣张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五条悟吗!
      我震声!

      结果就是,我的太刀被打飞,术式强制中断,整个人被一人一拳按在地上摩擦,甚至在地上留下了“千早印”。

      我痛定思痛,得出一个结论:
      果然,我还是最讨厌体术了!(超大声)

      8.
      家入硝子觉得她的同期好像都不太正常。
      确切地说,是在“人类社会”这个词面前,集体摆出了选择性失聪的态度。

      五条悟不必多提,他是那种在听别人讲话时脑子里只会想自己事情;夏油杰总是一副清醒得过分的样子,好像无论世界如何,他都有一整套预演过无数次的答案;而千早幸扬——她看起来倒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只是,看起来而已。

      作为一个毫无战力的辅助人员,她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打的水深火热,虽然当时看起来他们像是混乱的大乱斗,但事实上只有体术只是中等的千早幸扬被暴揍了一顿。

      剩下的两个人在打完架之后也是完好无损的,除了五条悟的衬衫上被太刀划了好几个大口子。
      最后的最后,只有千早幸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千早幸扬并不弱,如果说是一对一的话,她赢的几率大于五条悟和夏油杰任何一个人。
      虽然在首次对决千早幸扬被揍的很惨,但是她还是雄心壮志的每天找剩下两个人打架,每次都是毫无畏惧的一对二,这让硝子尤为费解。

      “今天又输了哦。”
      硝子低头,看着坐在医务室病床上的千早幸扬,像是例行公事般处理着她手臂上的青紫。那是一块从肩头一路蔓延到手腕的淤血,颜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

      “我没输。”她说,语气理所当然,“我是战略性失败。”

      硝子没接话,只是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战略性的……趴在地上咳血?”

      “这叫诱敌深入。”她很认真地点头,“只是敌人没上当。”

      “因为你没有布陷阱。”

      “……那也有可能是伏笔。”

      “你指的‘伏笔’是——明天再被打一次?”

      千早幸扬没有回答,而是扬起眼看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清澈得过分,不像是经常挂彩的人。她勾住硝子的手腕,软声撒娇:“硝子,我这里真的好痛哦。”

      硝子微微顿住,手指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她低头看着那块伤,没说话。

      不是她没反应——她是反应太多,一时不知该选哪个表达方式。

      她从没想过,咒术师这个群体里,会有谁能在咳血的时候撒娇得这么自然,又撒得这么让人想叹气地顺着她。

      “你可以不打。”硝子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知道。”她笑,笑得毫无负担,“但我喜欢。”

      那不是自虐,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好胜。是一种濒死动物对光的本能扑击,是有人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之后,对每一寸活着的呼吸都格外贪恋。

      她仿佛是非要从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一点点咬出自己的生存证明似的。

      而他们两个,也很配合。虽然嘴上都在说着没兴趣,但是实际上却每天都兴致勃勃的下课冲向训练场。像是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在进行一场没人愿意承认的默契仪式。

      硝子始终不理解他们。

      她只是坐在医务室,替伤口消毒,替她敷药,看她在疼得皱起眉时还笑着装没事,又在指缝间偷偷发抖的时候突然靠过来。

      “硝子,”她说,“你以后会一直在这儿吧?”

      硝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慢慢把绷带绕紧,在她的手腕上收了一圈,最后打了一个安稳的结。

      “嗯,会在。”她说。

      千早幸扬听见后像是得了允许似的,整个人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那太好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粉笔末的味道。
      训练场的那头,有谁大喊了一声“五条你别赖皮——!”
      硝子没抬头,她知道——
      又到了今天的“战场重启”时间。

      而她的医务室,也将迎来新的一轮满员时刻。

      只不过,她已经不觉得那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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