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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恶意 赞美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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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弈刚刚出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怼到眼前的笑脸。
咧着嘴，宛如一张张的锯齿，时刻准备着将他吞吃入腹。
年幼的小鸭瞳孔微缩，眼前的场景不可避免的给他带来了恐惧，哪怕是身边的养母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对于刚刚出生的小鸭子来说，将他团团围绕的群体带给他的只有碾压般的恐惧。
好可怕…好可怕…
他呆呆的坐在壳子里，耳边是数不清的声音，将恐惧咽在了喉咙底下。
幼小的孩子瞪着眼睛，浑身的绒毛都还释放着内心的恐惧，可在外人看来却依旧是那么的呆滞可爱。
宛如没有自主的可怜玩偶。
就在仇弈僵硬恐惧到想要叫出声的时候之时，一阵滚动声传来。
咕噜咕噜…
一颗比他要大一点的鸭蛋滚到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住了别人的视角。
他呆呆的看见这颗蛋，灰扑扑的蛋带着粗糙的表面，停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是否受了他视线的影响，灰蛋壳上面缓缓的裂出薄薄的痕迹，像蛛网一样，裂痕慢慢扩散。
直到最后，蛋壳破开，仇弈听到了鸭群的惊呼声，看到了他们纷纷下意识的后退。
他微微扭过头，看到了蛋壳里出来了一只特别奇怪的鸭。
他和其他的鸭子不一样，他看起来比他大上一些，没有扁扁的嘴，额头还高，嘴巴的幅度是一道U形。
是与其他鸭子不一样的鸭。
奇怪的鸭子。
但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可怕。
或许是那只鸭苗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缓缓的转头，还没睁开的眼睛打开，第一眼就对上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小鸭子想，这种视线倒是不可怕。
他并不算讨厌这只奇怪的鸭苗。
————
时间过的很快，在懵懂的幼年，小鸭子慢慢的习惯了同类对自己的追捧。他习惯了他们蜂拥着自己，一双双属于家禽的嘴里吐露出不停赞美的话语和眼里不加遮掩的视线。
小鸭子也自然的将自己当成了鸭圈甚至这整个农场的偶像，不知不觉也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
毕竟他还是个小鸭崽，在日夜的赞美下，说不愉悦是不可能的。
久而久之，他便将自己当成了鸭群里的万人迷小明星鸭。作为名鸭怎么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片刻胆怯呢？
笑话。
故而，小鸭子多少会有点庆幸当时那个奇怪的鸭苗的出现，没人大家发现自己只是被团团围着就吓的僵住了的丑态。
————
小鸭子从鸭群口中得知，那只奇怪的鸭苗是他的弟弟。
但是鸭群和农场主都对这只奇怪的鸭苗很是排斥。
等小鸭子长大了一点，其他鸭子又告诉他，他的这个奇怪的弟弟是劣质的鸭苗，长着与其他鸭完全不同的模样，丑陋乖张，被叫作丑小鸭。
鸭群不带丑小鸭玩，却总喜欢看小鸭子。就连农场主都喜欢将小鸭子捧着，赞美他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鸭苗。
小鸭子习惯了自己的样貌惹来的赞美，他也为之自豪。
那双双眼睛总是喜欢看着自己，带着欣喜。
但是，有的时候，农场主的赞美总是带着他所不能理解的词汇，这叫小鸭子听的总是一头雾水
就连他的养母也是，虽然总是温柔的为他梳理蓬松短小还没长全的绒毛，但也会喜欢用那听不懂的词汇来赞美他…
那是什么呢……
而当小鸭子问起时，鸭群又总是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只是学习着农场主的叫法去夸赞他罢了。
小鸭子虽然喜欢赞美，但不喜欢他们用这样奇怪的他不理解的词汇来赞美他。
好像他多笨似的…
但鸭群好像对于农场主有着盲目的顺从，他们在小鸭子表示不满后，依旧保留着那句赞美，并总说着，这是纯粹的赞美罢了，哪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慢慢的，小鸭子也就释怀了。归根到底也是在夸赞自己，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毕竟他是最好看的鸭子，就连他那弟弟也是崇拜的看着他。
那奇怪的，不同于其他鸭子的弟弟。
当他仰望自己的时候，倒是总比其他人的眼神要来的舒服些。
那只奇怪鸭苗的眼睛是干净的，瞪圆的看他的时候，里面总是闪着隐约的光芒。
而且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过度盲目的崇拜着农场主。
嗯……或许这才是他看对方顺眼的原因之一。
————
春天到来的时候，天气有些凉爽，无所事事正值热爱玩耍时期的鸭苗们便在鸭圈里开启了一次有趣的捉迷藏。
因为鸭群对丑小鸭的排斥，加上丑小鸭要比小鸭子长得慢，还没学会说话，所以这次的捉迷藏当然理所当然的没他的份。
在与其他的小鸭苗玩捉迷藏的时候，小鸭子躲到了一个鸭圈边边的草堆里。
“这样隐蔽的地方，他们肯定找不到我。”小鸭子心里开心，笑着想着，“我肯定是最后的冠军。”
草堆里有些闷热，好在天气阴凉，小鸭苗藏在里面，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的燥意。这确实是个极佳的躲藏地方。
他窝着，突然听到鸭圈泥墙外的远处隐约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什么东西？
他好奇的在草堆里朝泥墙挪了挪，远远的看去，他看到了农场主指挥着人，将一个很大的笼子摇晃的送上了车子。
笼子掀起的时候，漏出片段的羽毛。
他看到农场主接过对方手上一张张画着同样图案的纸，嘴里乐悠悠的说着什么。
笼子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小鸭子将自己抵在鸭圈的边上，透过泥土和木材做成的边缘小小的洞口，听到了微弱的，远处农场主与其他人的交谈。
“这次的货怎么样？”
“还行，就是长的不怎么样。”另一个人点了支烟，灰黑的烟雾模糊了那张有一道刀疤的脸。
“不急…你知道的。”农场主哈哈一笑，那张原本老实的脸在笑声中扭曲，“在等几年，保准给你一个好货。”
“知道的吧？之前给你看过的，刚刚出生就是美人的鸭苗。”
“到时候卖给你，我可都要这个数。”农场主抽了根烟，比划了下手。
伴随着交谈声，小鸭子的瞳孔微微的颤抖，许是一时的失神，他在混乱中不小心碰到了木头下一处裂开的小缝。
撕拉———
给他划了一道口子。
小鸭子闷哼一声，忍着一身的冷汗，他的身上的绒毛被划了一小块，流下了一滴血。
小鸭子匆忙的将伤口挡住，他看了一眼这个被泥土和木头搭建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鸭圈围栏，小心翼翼的下了草堆，跌跌撞撞的朝别的地方跑。
“嘿！你跑到哪里？藏的的可真好！”在他奔跑的路上，他的小伙伴发现了他，调笑着扑了过来。
小鸭子被压在下面，扯到了伤口，控制不住的颤抖，用羽毛捂住的伤口又一次流下了鲜血。
小伙伴看着直冒冷汗的小鸭子，疑惑的唤了几声不见对方回应，抬头就看到了小鸭子的眼里好像含着泪水，一只翅膀死死捂着一个地方。
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小伙伴起身，不顾小鸭子的摇头，掀开了他的羽毛。
醒目的伤口暴露了出来，经过碰撞，伤口处一片血红。
“啊！！”
————
小鸭子受伤的事引起了鸭群的大乱，他看到农场主愤怒的捏起了和他捉迷藏的小伙伴，指责他们的小游戏导致自己在捉迷藏时受伤。
“这可是最好看的鸭苗！”小鸭子听到了农场主这样说，“再有下次，就把你们喂了我的老黄狗！”
他浑浑噩噩的站立，看着被责骂一顿后低着头的小伙伴被吓得半死，依偎在家长怀里离开。
鸭群看着农场主是实打实的恐惧，却也是绝对性的顺从。
而小鸭子抬头，看着农场主俯下身捧起自己，用那双粗糙的手握着棉签，一点点的给自己涂上药膏。
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不开心，当他被农场主放下来的时候，他那个奇怪的弟弟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握住他的翅膀。
丑小鸭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闷闷不乐，他想起来哥哥被鸭群夸奖相貌时的悠然自得，张了张嘴，努力的清了清嗓子。
小鸭子看着这个弟弟拉住他的翅膀，颤抖的说出他是世界上最美的鸭。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是纯粹的美好与崇拜。
但是…
一瞬间，好像是一瞬间。小鸭子感觉脑子嗡的一下，这一句赞美好像与某个片段发生了重叠。
曾经让他骄傲自豪，平静享受的赞美，如今只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怒火燃烧。
他低下头，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丑小鸭。
很重，直直的在还没长全的丑小鸭的身上留下了和他一样的伤疤。
小鸭子听到丑小鸭痛的一哆嗦，看着一屁股做在了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下，染湿了绒毛，眼里还带着一无所知的委屈。
小鸭子静静的注视着丑小鸭哭泣泣的样子，感觉到了心脏怪异的跳动着。
他明明那么奇怪，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小鸭子看着丑小鸭。
凭什么…
他觉得心里好像一团乱麻，他低头看着可怜兮兮的丑小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涌入了扭曲的沼泽。
他想起了农场主抱着他，鸭群簇拥着他的时候，赞叹他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鸭苗。
“长大后肯定会更好看吧，一定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说不定能让这儿最有钱的富翁看上呢。”
小鸭子是懵懂的，但或许是种族的某种本能，让他通过这次撇过的真相的尾巴而产生了不妙的恐慌。
不……不行，他不能被卖出去……
冥冥之中，小鸭子预感那会是绝对的可怕。
他的喉咙发酸，咽了咽口水。抬起脚，踩在了他这天真弟弟的肚皮上，看着对方叫了一声，随后惊慌的捂住娇弱的腹部。
他感觉心里有了一股无名之火。扭曲包裹着他，他微微发笑。
年幼可爱的脸蛋露出了恶意的笑容，他看着脚下的丑小鸭，那双纯净的双眼里倒映出了自己。
漂亮的小鸭子好像变成了恐怖的恶鬼。
却还是那么漂亮。
————————
小鸭子不打算就这样等着长大被卖掉。
曾经美好的家失去了添加的幻想与纯真，暴露出了原来的面貌。
只是由泥土和木头搭建而成，圈养鸭群的围栏罢了。
但是自从那次受伤后，或许是害怕故技重施让小鸭子受伤，鸭群们把它看得非常的紧，小鸭子一点试探离开的计划都没有。
当然，他也不敢让鸭群知道自己渴望离开的秘密。
小鸭子知道，这是一个牢笼。
一个由虚假的赞美，纵容，热情填满的牢笼。
他是这里最好看的鸭苗，等他长大，他也会被卖给外面最有钱的富豪。
他听到了农场主乐呵呵的这么说过。
无法离开，日夜忍受着那些笑脸，小鸭子心里逐渐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刺。
他不知道那会让他面对什么，但他绝对不能接受……
他也尝试啃咬其他的鸭子，可他们总是有办法躲开，随后还表面平淡的摸他的头。
鸭群绝对的顺从农场主，小鸭子知道，就算他把农场主对他好的目的告诉它们，它们也不会对农场主的行为又任何的不满。
好恶心…好恶心…
心中的藤蔓越长越密，他做的坏事越来越多。他咬坏了用来装鸭蛋的篮子，叼着小木棍打其他的小鸡小鸭。
他倒是没有去咬农场主，他知道那么老实憨厚的男人只是表面。他渴望着他们能明白自己是一个坏鸭子，是一个不值钱的鸭苗。
年幼的，才长有绒毛的小鸭子只能依靠着变坏企图来抵挡这无望的未来。
一开始确实有效果，鸭群慢慢远离了自己一些，就连农场主也不再时不时的揉他把玩了。
但是，好景不长。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那个该死的农场主又恢复了笑脸，一切好像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他浑身的刺狠狠扎着其他的同伴，那些样子也总是平静的，他们好像习惯了自己的无理取闹，一如既往的赞美他。
“哈哈哈，玩的开心啊小鸭子。”
“我们最漂亮的小鸭子。”
农场主或多或少也知道了小鸭子的异常，但…
知道了又如何呢？
谁会相信一个小鸭子可以逃离。他的刺就算扎穿了自己，也扎不破这只是由泥土木头叠起的家。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鸭苗。
只有丑小鸭对小鸭子的欺负表现的委屈，他窝成团，从沉默寡言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爱哭鬼。
小鸭子的刺已经收不回去了。
巨大的负面情绪包裹着他，小鸭子的性格逐渐扭曲。他看着懵懂的丑小鸭，嫉妒宛如泉水覆盖了他的心脏。
小鸭子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被卖掉，也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对卖掉它表现的那么的开心，但是…
如果他也是个残次品就好了……
他踩着丑小鸭，看着对方鼓起柔软的肚皮，上面是自己年幼的脚掌，眼睛里是透不进去的黑色。
要是我和他一样，是不是就不会被卖掉了……
好嫉妒…
最漂亮的小鸭子嫉妒着丑小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