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余若安

3、第 3 章

　　上课铃响。
　　四十多岁的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握着一沓卷子，恶狠狠地如一阵风般旋入教室，鞋跟“嗒嗒嗒”敲击地板的声音和建筑工人手中的电钻发出的闹人声响如出一辙，规律而连续，叫嚣着钻入学生们的心脏。
　　“秦政，”只见她把卷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摔，荡起一片雾霾般的粉笔灰。在第一排女生们无比幽怨、拼命屏住呼吸避免吸入白色颗粒的纠结表情中，一个男生安静地站了起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文学素养不必过多地体现在考场作文上。任务驱动型作文要用议论文体你不知道吗？三要素和总分总的结构为什么一个都没有？你用的这些词藻是从《离骚》里捞出来的吗？”
　　面对老师的狂轰滥炸，男生只是微微笑了笑，看似温顺服从，却带着对自己极度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给我上来，当着全班的面念一遍！”
　　男生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去，接过老师手中的卷子。醇厚的嗓音夹杂着日光传来，三分温暖，七分低沉。
　　周亚桐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作文大赛颁奖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也像现在这样淡淡地笑着，自信而坚定，陌生而疏离。在接过一等奖奖杯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许对他来说，这种颁奖仪式早已是家常便饭。鲜花掌声的环绕，无数闪光灯的聚焦。
　　那或许是她一生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听着秦政朗读自己的文章，看着老师越来越黑如包公的脸，周亚桐低着头撇了撇嘴。这个肤浅的老师怎么会懂得，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离开文学确实不会怎样，可若是如此，那从此以后，他们的生命中便再也不会有无与伦比的美好，和波澜壮阔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