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思弗不懂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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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比储君之位先定下来的是皇长女赵玉盘与左卫将军曾夤的婚期，嫁期五月五端阳节当天。群臣哗然，直言“长幼有序，长兄还未娶妻，小妹怎可先嫁。”赵佶只当没听到。
自上任的第一天，赵佶就深感国朝“道不明”、“世染俗”有意仿照周代王政，制定出一份全新的礼典法度，加强王朝的统制。
大观二年，议礼局呈书。
同年，赵佶御笔诏曰：“因嘉礼以亲万民，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自本而观，昏以亲之，冠以成之，先昏而后冠也。”
政和三年闰四月六日，赵佶采纳重臣蔡京的建议，亲手诏书：“稽考前世，周称王姬，见于《诗.雅》。姬虽国姓，考古立制，宜莫如周。今帝天下，而以主封臣，可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其称大长者，可并依旧为大长帝姬，仍以美名二字易其国号，内两国者以四字。”
这又是复周礼之后第一个出嫁的女儿。
赵佶对长女的宠爱毫不掩饰。有意效仿当年仁祖朝兖国公主的册封礼，用最高规格为长女操办。
这不免又受到前朝士大夫们的反对。
只是这次赵佶显得十分硬气，统统以长嫡之尊怼了回去。
监察御史兼权中殿侍御史李纲上书直言：“东宫一日不定，百姓一日不安，朝堂一日不稳，蔡京一党内外勾结阻碍国本不利社稷。定王殿下中宫元后嫡出，贤身贵体，嘉福帝姬居左，矫居殿下之上，实为僭越。”还劝谏赵佶不要偏私内眷，要以国家为重。
赵佶再次选择装聋，并吩咐后作苑积极筹备公主册礼，并亲定“嘉德”二字，作为长女的尊号。
不久，这位刚上任不足月余的谏官，便因妄议朝政过失，被罢去谏官职事，改任部员外郎，调起居郎。
一路争吵折腾总算来到了二月乙巳，嘉德帝姬受册当天。
按照新制定的规矩，赵思弗母女三人需在辰时之前到达慈元殿，按照宫中仪式引导向嘉德帝姬赵玉盘献上祝福。
当负责报时的鸡人刚唱响第一句歌词，乳母林氏就在小王娘子的授意下，叫醒了两位帝姬。
思弗身量小，性子还呆呆的，没什么反抗能力。
林氏将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进，自颈窝处穿出，双手轻轻往上一提，小思弗就被人囫囵个的拎了出来。
近些年来，缨络越发鬼精灵，见招拆招。
知道林氏拎不起来她，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两腿一抬，把多余的背角都被她压在身子底下，又将两个手臂在平铺到最大，牢牢的摁住背角。、
呈蝙蝠展翅状。
一屋子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胆子去掀帝姬被窝。
只能任由她继续梦周公去了。
安顿好小思弗，林氏没有守在思弗跟前苦等着，调了个头，再次折返回了内室。
一进屋就看看见满屋子侍女捧着青绿色瑶盘围了一圈，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什么。抻着头朝内里望去。
小缨络好似梦见了佳肴，手心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翻了个身，笑的一脸餍足。
流出的口水正好对上林氏的眼睛。
林氏：“......”
林氏哪忍得了，跨着步子就到了床前：“我的小祖宗诶，怎么还睡着，今天嘉德帝姬册礼，国之重典，所有命妇都盛装入宫，唯独帝姬衣衫不整，让人看了岂不惹笑话？”
缨络迷糊着把头藏进被窝，封闭六识，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着：“她的册礼，又不是我的册礼。我人到了不就行了。让我再睡半刻。”
林氏自然不从，干脆激她：“帝姬又说气话，想来今日向夫人也会带着两位公子来，到时见礼，帝姬可不要嫉妒昌福帝姬礼节到位、衣冠华美，背后却议论我们撷芳阁连个像样的衣服首饰都拿不出来。”缨络终于探出头，一双小鹿瞳骨碌骨碌的转着，林氏继续浇油：“官家若问起开，奴才也只好如实相告——帝姬年纪还小，有些赖床，耽误了时辰！”
缨络斗鸡似的跳起来：“谁说我年龄小赖床不起的！”
“那公主可要更衣？”林氏拊掌笑。
“谁说我要更衣的。”
话是这么说，还是任由侍女端了清水上前，净手、漱口、擦脸一气呵成。侍女展开一块足有三尺长的大手巾将她长长的包裹起来，众人簇拥着走进了另一间浴房。
这边思弗已经进行了大半，小小的身体正赤条条的靠在侍女的怀里，樱唇一前一后模仿着吐泡泡，水雾在身前翻飞，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思弗睁眼看着门口，眼眸清明。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姐姐进来，想要伸手去够姐姐，小身板刚往前探了一寸，就被左边的粉白纱衣的侍女拦了回去。
缨络笑着去和妹妹贴脸。
缨络最不喜欢在水里泡着，还让一群人摸干看光。
这种事更是讲究速战速决，侍女被她折腾的没法，手下搓胰子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没多久，便扭着要和思弗一起结束战斗。
今儿只是陪衬，撷芳阁作为宾客庆贺不需要穿正统褕翟。
林氏依旧不敢怠慢，摁着两位帝姬在坐在妆奁前，只要是暴露在外的一切地方都被收拾得一丝不苟。
梳头夫人给两位帝姬特意扎了一模一样的发样儿。两个圆溜溜的环髻，一左一右，煞是灵动，外间又用鎏金的时花钿子仔仔细细的钗了一圈，中间心儿处堆着两个汉白玉珠子，可可爱爱，一根头发丝都没落下。
思弗喜绿、缨络更偏爱藕色，取来诃子，想着还在化冰天寒，林氏又在大袖外给二人各配了一件与内裳颜色更亮的毛边小霞帔做装饰，脖颈下又缠了一圈兔儿毛，才堪堪放过两姐妹。
这边收拾的七七八八，主屋小王娘子那边也收拾好了，半冠式的景泰蓝莲子冠与胸前深蓝红花霞帔交相辉映，为了不喧宾夺主，里头特意搭了一件素色吉祥如意绣样的大袖。
只是一眼，小缨络脑海里就浮现除了，李太白描写杨贵妃时所作的句子：一枝秾艳露凝香。
出门之前，缨络又盯着思弗喝下了一碗黑不见底的平安药，直到看见她喝的一滴不剩，才拉着小妹的手，开开心心出门了。
等她们一行人坐着辇车，到慈元殿时，小院落已经依次排列了贵妇人，红翡翠舞，非年非节的，缨络十分怀疑她们彻夜未眠来着。
她们或驻足交谈，或侧首观望。不止是高门大家的贵妇人，只消是汴京城内能排得上号的官眷，赵佶都喊了进来。
还有一些位份稍低没有资格进入内廷的外命妇，赵佶也没拉下，特意命内都知在拱宸门用织锦外头搭了一顶棚屋，为嘉福帝姬积福。
为了不让廷内众人无聊，赵佶还特意下令，在慈元殿外头的不远处，隔着玉带河临时搭建了个小亭子，以虹桥相接。
这时桥下河水并未完全解冻，宫人正载着扁舟游于冰湖之上，头戴御赐绢花和清歌小调，船尾处各吊着两盏玉带青檀宫灯，不知哪来的能工巧匠，在夹层处摘了时花做衬，随机摆放，每盏都各不相同。
远远看去，冰雾之下，人面不知何处去，隐隐有，柳绿花红来。
众人看见贵妃青伞纷纷停下手中事宜，遥首请安。
赞者主动迎上前禀报，侧礼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宫使正奉册印往内东门去。
赵思弗姐妹二人需要先跟着小王娘子去主殿向皇后请安。
进了慈元殿主殿，帝后左右并作，赵佶似有片刻走神，郑皇后静坐在神龛里，一看就是刻意打扮过的，连额首下的两簇远山眉，都是那么的端荣肃穆。
小王娘子向帝、后二人分别行了礼，就依着内侍的指示坐在了左边摆放的一把空椅上，接着由女官领着两个孩子依次按照次序向帝、后见礼。
缨络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扬着声音就把爹爹和孃孃轮番夸赞了一边，又祝得他们吉祥如意，宋民疆土繁荣昌盛，惹得一屋子人掩袖遮唇。
“今儿个也是你长姐的好日子，就没几句吉利话送给你长姐的？”坐在上首中位的赵佶，故意提道。
赵缨络和赵玉盘终究是差了些年龄，不如几个岁数相近的那么熟络，一时想不到好话，转头对皇后殿下道：”那就住姐姐和驸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赵佶听了一天各式各样的吉利话，也还是第一次听见半大不大的小豆丁祝姐姐琴瑟和鸣的，也不怕脸红，顿时喜笑颜开，含着笑让女儿退下了。
接下来就轮到小思弗参礼了。
小孩子本就嗜睡没什么定数，方才来的路上，被林氏搂在怀里又是裹又是包的，唯恐受到一点寒气，暖暖和和的困意渐渐也上来了。
轮到缨络磕头的时候，已经有点醒了，缨络前头的打样也给她争取了不少准备时间。
可思弗落水之前本就不善言辞，日常有着缨络等人在旁时常逗弄，撷芳阁内还能两、三个字的蹦上几句，可如今周围人一多，又大多面生，小姑娘怕说错话。
安静半晌，只结结巴巴的模仿着姐姐的前半句：”给爹爹孃孃请安......“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细弱的嗤笑，思弗侧头看去，一个鹅黄大袖外袍的小女孩正在偏着头不看她们，后背还一颤一颤的，但不难看出是在偷笑。
思弗认得她，是乔才人的女儿，显福帝姬。
乔才人并不得皇恩，只是仰仗着身后有郑皇后撑腰，向来对一些低位嫔御颐指气使的。教养的亲女也十分猖狂。
她左手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个头和她差不多，但脸要更圆一些，更有福相，腰间别着一支山茶样式的衿，十分别致。是皇后所出的昌福帝姬赵瑚儿——和赵缨络一起订婚向家公子的那位。
赵缨络未来的长嫂。
这两人私交一向甚好。
只见他俩人一配一和的，笑的更开心了。
缨络最为护短。霎时就飞了一个刀眼过去，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俩。好像在说你在多笑一秒钟，我就把你嘴扯烂。
郑皇后担心出什么乱子，立刻撇了一眼赵瑚儿的乳母。
那妈妈也没胆子上前把帝姬拉回来，惶恐不安下，只能连求带骗得的将两位帝姬哄进了内室。
赵佶以为还有下半句，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有些心塞。
想他一声风流倜傥，二三十个帝姬皇子哪个不是用费尽心思讨他欢心的。偏偏就出了这个傻女儿，还是个天生呆傻的。简直就是他的人生污点。
先到这心中难免失望，大手一挥，随意敷衍了句：“让太医署的医官多上点心。”就让小王娘子领走了。
殿内多是与皇后一族亲近的人，小王娘子也不想过多逗留，请过安，就带着女儿们溜了出来。这边刚一出门就恰好遇见了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神武副军都统制陈宗诠的夫人周氏及其幼子陈钺，准备入殿参礼。
小王娘子对他们一家颇有好感：“听说陈大人又要升迁了。这里先恭喜夫人了。”
从古至今没有官眷不喜欢升职加薪的，周氏也一样：“有劳贵妃娘娘惦记了。”
缨络毕竟是小孩心性，最不耐大人间的交际应酬，左右环视了一圈，就看见有殿中侍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行色匆匆，怀里的小猫似乎受了惊吓，头脚相倒，不住的往小黄门的腋下钻，露出一尖雪白的小猫尾巴。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两姐妹的好奇心。
两人四目相对，缨络伸出手指抵在思弗的樱唇前：“嘘！”
思弗不懂手语，但这个‘嘘’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待思弗靠近了，她又十分神秘地，一字一句道：“孃孃地慈元殿后有好大一处园子，等会甩开姐姐，阿姊带你采花去。”
时人常以鬓边戴花为雅趣。
思弗有些犹豫，可缨络是日常淘气惯了的，许多时候，小王娘子都奈她没办法。
她伸手拍了拍胸脯，对思弗做保。
正是爱顽地年纪，招架不住阿姊劝说，也就同意了。
趁着小王娘子和人说笑的功夫。
缨络拽着小思弗的衣袖，沿着长廊中的缝隙一路蹿出去了好远。
原本敛容屏气的贵妇圈子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缨络与思弗脚下极快，卷起微风阵阵，美妇人腰间佩戴的玉饰珠环簌簌作响，裙角像花一般绽放，风声卷着少女的笑声，真是“轻罗小扇舞白花，纤腰玉带舞天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