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霏雨兮

1、第一章

　　虞白

　　我一出生便没有名字，也不讨喜。小小一只，长得柔弱。因为出生晚，也不如其他兄弟姐妹强壮，吃食也总抢不过他们，难免被遗忘，也就更加瘦骨嶙峋。

　　大雨之夜，我被遗弃了，看来我要冻死在这无人的黑夜。我蜷缩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我遇见了她。
　　光向我走来，驱赶了黑夜，我有预感我接下来的日子皆是光。

　　现在我有自己的名字啦，我叫虞白，随她姓。我有一个小铃铛，是初见时，她所送。走起来，叮当叮当，清脆的声音甚是好听。我好像也被这世界爱着。

　　虞梦歆

　　雨一直下，好冷啊，梦歆穿着棉服，还是有些瑟瑟发抖。这天对怕冷人士真的不太友好。每逢冬季，手脚总是冰凉的。风雨之夜，寒意四侵，人也是懒洋洋的。不出意外，这一年又是一个寒冬。
　　滂沱的大雨声打破了寂静的夜，独自一人的梦歆静静地坐在门口，望着门外，等待务工夜归的母亲。家里虽是灯火通明，却没有丝丝温暖，一个人的夜原来是如此安静，似乎早已融进这场黑夜。
　　雨声不减，风声不断，梦歆不禁打了个寒颤，等待的人儿迟迟没有回归的迹象，母亲是还在加班吗？
　　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属于这场黑夜的声音，软而无力的狗吠声断断续续，很近。可是梦歆家未曾养狗，村里最近的养狗人家离这儿也有好几里路，那是一条成年公狗，狗吠声铿锵有力，几声就能击退陌生过客，而且它晚上几乎不叫，早早就上学的梦歆已经很久没听见村里狗叫了。
　　是哪里传来的奶狗叫声，梦歆很是疑惑，她从家里取了一把伞，闻声寻去，在黑夜中找了许久，始终不见踪影，难道是幻听了吗？难道是想要一只狗狗陪伴吗？梦歆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正准备放弃了，围墙外的草丛似有一团黑影，野草有丝丝晃动，她轻声走上前去，唯恐吓到草丛里的小狗，果不其然，断断续续的奶狗声是这里传出来的。
　　小狗浑身湿漉漉的，蜷缩在角落里，在寒风中颤抖着。是一条出生不久的小奶狗，瘦得可怜，让人心疼。
　　梦歆弯下腰缓缓抱起它，小黑狗一惊战，缩着更紧了，风毫无怜悯，扑面而来，真的好冷啊，在结冰吧。
　　梦歆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狗，加快步伐跑了回去。
　　它真的好轻，被雨水冲刷后，皮紧紧包着骨头，有些硬，还是太瘦了。梦歆给它擦完后，盛了碗米汤放在它旁边，找了件不穿的毛衣给它简单地搭了个窝，将它放进去。它不安地睡着，梦中也是时不时地颤抖着。是在做噩梦吗？它的主人是多么地心狠啊？梦歆眼角湿湿的，抚摸着它的脑袋，轻声道：“不要怕，以后你有我了。”

　　虞白

　　冬日第一缕阳光从窗边刺入眼帘，我忍不住睁开朦胧的睡眼，“咦，这是哪儿？是天堂吗？”
　　早已褪去昨日的寒冷，全身都是暖洋洋的。我伸伸懒腰，叮当叮当直响，我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回去，心想不会被打吧。打骂声迟迟没有降临，我又摇了摇尾巴，又叮当叮当响了起来，这次我倒不怕了，这边瞧瞧，那边看看，原来是我后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铃铛。
　　这是一个半新的小铃铛，经过岁月的洗礼，那根红绳并不是特别鲜艳，但一点也不脏，看来是个珍藏许久的宝物，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扭了扭身，汪了两声。
　　前面还有米汤，我舔了舔，迅速喝了几口，突然瞄了瞄周围，只有我一个，太好了，终于不用被抢了，这是出生以来唯一一次饱餐。真的好满足。
　　隐约中，我听到匆忙下楼的脚步声，随后又是一阵，接着是一对母女的谈话。
　　“妈妈，我昨天晚上捡了一条小黑狗，我把它安置在了厨房角落里。”
　　“嗯，晚点我给它弄点吃的。小歆，你现在赶快去上学哦，要迟到了。”
　　看到她向我跑来，我匆忙闭上眼睛，缩成一团，女孩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告别：“虞白，晚上见。”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虞白，是我的新名字吧。
　　女孩的母亲为我准备了吃食，随后也出去了。
　　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了，不过不再是我一个了。
　　这个新家有些陌生，不过我还是蛮喜欢的。白天我饿了就吃吃，困了就睡睡，在这小窝里哪里也不去。

　　虞梦歆

　　上了一天的学，真的有些累。课程压力还算蛮大的，高考的日子又近了。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去见到白白，心情又好了许多。
　　白白是一条黑狗，但我还是想为它取名为白白。我在大雨之夜遇见它，它被抛弃在大雨之夜，它的世界几乎黑暗，我希望它的未来皆是光。它可以重新开始它的生活。
　　白白在新家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呢？有没有偷偷跑出去呢？它有没有好好在家等我呢？突然好像飞回去看它啊。
　　天早已黑了，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寂静的校园顿时变得闹哄哄的，独自一人的她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她丝毫不在意，她的白白在等着她呢。
　　一进门，毛茸茸的小脑袋便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那清脆的铃铛声，很显然，小家伙看见她回来后甚是喜悦，如月牙儿般翘起的小黑尾巴时不时摆动着，惹人怜爱。
　　虞梦歆放下书包，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但有生怕吓到他，伸出手的摸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眼前的它似乎料到什么似的，汪汪两声，昂起了小脑袋，她笑了笑，轻轻顺了顺它脑袋的黑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汪汪～”
　　它好像听懂了呢。

　　冬去春来，几个月就这样悄然而逝。虞梦歆还是那样，不曾长高一厘米，倒是虞白从一只瘦小嗷嗷待哺的小奶狗长成了一只肉嘟嘟的短跑小健将。
　　一声虞白，它便迅速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摇摇脑袋，甩甩尾巴，你若蹲下，伸出手，它便主动伸出前爪搭到你手上，你握握它的前爪，它也积极回应呢。
　　“真是个礼貌的小家伙呢！”
　　“汪汪～”
　　它又在回应你呢。

　　三月一逝，高考将近。笔头字日夜不倦，很少歇息，刷刷白卷写满黑字，堆了一堆又一堆。虞梦歆整天匆忙上学飞奔下学，节假日也是不停地写题背书，很少能抽出时间陪虞白。
　　虞白也是很懂事，无人作陪时，便自己跑出去游玩，累了便跑回来歇在虞梦歆脚下，有时睡觉，有时半眯着双眼静静地听她背书，也不乱叫，从不打扰她学习。它知道她在做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