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双子星上的废鱼

3、家庭

　　最后一声咔嚓结束，杨嘉淮陪着几个同学一起合照。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他这么顺毛的样子，觉得与平日比起来他可爱多了。

　　放学后他原先想要去看一场电影，来结束自己这荒诞的17岁。

　　但走到路口，他走不动了。不是因为脚底有水泥而是杨嘉准被几个人拉着衣领。

　　“sb！放开。”

　　他书包丢到其中一个人的后脑勺，里面还装着这几个月来他一字未动的五三。

　　杨嘉准都被吓到了，人还没说话，杨嘉淮就拉着他的手往另一个电梯的位置跑。

　　“小淮？”

　　“你要记住你是个omega，要是被别人骚扰了可以打报警电话。”

　　杨嘉淮见没人追过来，终于停下了脚步。当抬头看向杨嘉准时，才发现那眼神里是诧异。

　　“你说什么呢？他们是我店里的客人，来这边看看有没有我可以推荐的店铺。”

　　杨嘉淮自导自演了这么场大戏，尴尬的氛围终于还是围了上来，还没说话，杨嘉准已经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了。

　　“你是来看新电影的吗？我们一起吧，我也想看看。”

　　杨嘉准只比他大两岁，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老态龙钟的姿态。看得多了，杨嘉淮觉得烦躁不已。

　　电影其实没那么好看，似乎只是因为主演的流量大，所以软件上才会是一片好评。

　　两个人随便进了一个小店里，点了几道菜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的书包，客人给你送回来了。”

　　杨嘉准才起身没十分钟，那个装满作业的书包再次回到他的眼前。

　　“好，给我代他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小淮，你高考后有准备吗？”

　　“我要去江城。”

　　这个问题回答的斩钉截铁，肯定的似乎在家里排练了很久。

　　江城距离清溪很远，一个处于沿海的南区一个却是内陆的北区。

　　“可以的，江城还挺漂亮的。”

　　“你不想问问我原因吗？”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连他自己问完也诧异了。这怎么说也不是他能问出口的问题。

　　“不必了，既然有自己的原因那就坚持下去吧。”

　　“哥，你想去江城吗？”

　　那日的杨嘉淮可能醉了，但他还是任凭着自己醉下去。

　　“江城……”

　　“去吧，和我一起。”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理由要在一起生活，杨嘉准恨那个夺去自己为数不多爱的孩子。而杨嘉淮恨明明自己不该叫这个名字。

　　杨嘉准也甘愿去相信，他答应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知道，再过一段时间，杨嘉淮就会像自己一样没有家了。

　　父母离婚的消息沸沸扬扬，知道的杨嘉准脑海里却又是小孩的杨嘉淮。明明他也只是一个渴望爱的人。

　　一个alpha一个omega在高考成绩还有一周才出来的时间，早早的搬到了江城。

　　因为两个人的年纪尚小，刚搬进公寓说闲话的人就不少。但他们也没去在意。

　　杨嘉准还是每日起早贪黑的工作，而杨嘉淮醒来，只能看到已经收拾好的床铺。

　　他在想或许自己不该脑子一热邀请他来，而杨嘉准也不该神志不清的答应。

　　高考成绩出来，按道理也该到杨嘉准发热期。杨嘉淮原先还准备回避一下，但他就当没事人，整天无所事事。

　　第一反应，他挖腺体了。

　　第二反应，他吃药了。

　　杨嘉准刚回到家里，周围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他以为是杨嘉淮在洗澡，便没去在意。

　　“你是个omega，你怎么不对alpha产生异样的感觉？”

　　“我……”

　　要不是他提起，他自己都要忘记自己是个omega。他刚准备敷衍的摇头，身体却忽然一热。

　　他不会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产生感情，但他没想到杨嘉淮的信息素还是干扰到了他。

　　“你……小淮你先走……”

　　杨嘉淮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不对，显然现在收手已经晚了。看着他渴望的神情，杨嘉淮跪在他身前。

　　“哥，我上周成年了。”

　　“没事的，我帮你而且他们也离婚了，我们现在不是家人了，没事的。”

　　周围都是双方信息素的香味，杨嘉准流着眼泪，却又控制不住的往杨嘉淮怀里靠。

　　杨嘉淮这是第一次，不知所措。他尽量安慰着怀里的人，可看着他还是忍不住流泪。

　　“哥。”

　　还没说完，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裹着信息素的吻，轻轻的附上他的唇。

　　这是一把钥匙，点开了十八岁少年的心房。

　　整夜很长，周围都是信息素。他们都被诱惑，却又为此着迷。

　　旖旎的夜晚，泛着点点水光。一个又一个吻下，是另一个生命的觉醒。

　　腺体上留下的标记，是alpha对范围的清晰划分。而最后离别的小心翼翼是对恋人的眷恋之情。

　　杨嘉准疼的眼睛睁不开，眼泪几户蒙蔽了双眼。他身后是轻咬着自己腺体的杨嘉淮。

　　“不行……永久标记不行……”

　　听闻此话，刚想要咬下的杨嘉淮终于清醒。他轻轻在腺体的位置舔了舔。

　　嘴里一直诉说着对不起。

　　“醒了吗？”

　　杨嘉淮清醒后回忆起昨夜的种种，不敢抬头去看杨嘉准的眼神。

　　“醒了。”

　　“就算是失误吧，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存在那么多的误会。”

　　“好。”

　　到了开学的日子，杨嘉淮还没等人回来拉着行李箱就直接到了学校里。思来考去还是没选择住宿，之后的事情他也懒得去考虑。

　　学校里谁也不认识，少了高中学霸的光环他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差生。也不说话。

　　旁边人考虑好久，才终于开口搭话。

　　“同学你好，你是外地人还是江城本地人？”

　　杨嘉淮都准备收拾收拾到下个教室提前做准备了，又被人叫住，自己也停住了脚步。

　　“我是清溪的。”

　　清溪分数要的不算太高，但能要考上这个专业还是得出类拔萃。看着杨嘉淮谦逊的模样，他甚至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粗大腿。

　　几个人探头往里看，杨嘉淮也好奇的望了眼，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omega牵着一个小孩子在学校里闲逛。

　　久而久之，一个本来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孩子回忆起了自己曾写下唯一真情实感的作文。

　　我想要有个家。

　　他没家所以那么渴望有个家庭，哪怕那家庭来自别人。哪怕那家庭是强盗般抢来的。

　　“那人谁啊？”

　　“是助教老师吧，你看他儿子好可爱。”

　　杨嘉淮望着，背着包离开了学校。那日他多了一个理想，他想要留在这学校里了。虽然这个学校还未曾给他带来什么。

　　那事大约过了两三个月，再次得到消息是杨嘉准躺在医院。

　　“你是说怀孕了？谁的？”

　　医生都不愿意去看他一眼，看起来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大概也不愿意去负责。

　　“你们刚高考完的孩子最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他情况有些特殊。倘若这孩子不留下来，可能人也会没了。”

　　那是敲醒他的当头一棒，那一刻他知道可能还有几个月他就要当爸爸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杨嘉准去解释，似乎什么样的解释都是无力的，他做不到，可这孩子却又要留下来。

　　醒来的杨嘉准只能看得到雪白的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这感觉很难受，他控制不住的难受。

　　“哥……我……”

　　杨嘉淮想了很久，但还是没能开口。

　　“你怀孕了……医生说必须留下来。”

　　“如若不留会怎么样。”

　　“你会死的。”

　　病房里只有杨嘉准一个病人，双方都没说话的情况下安静无声。

　　沉默过后的爆发，杨嘉准怒的摔身边能拿到的任何一样东西。杨嘉淮手足无措的环上他，小心翼翼的安慰着他。

　　“没事的哥，没事的。”

　　那日的杨嘉准只看到了一个即将诞生，但未来却没有未来的孩子。这就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原因，他以前就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不幸福还要生下来让他受苦。

　　但他现在似乎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即将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杨嘉淮虽然没得到什么专属于自己的爱，但他是个小少爷。

　　无论清溪还是现在，但看着杨嘉准逐渐消廋的模样，他第一次主动在网上投放简历。

　　还是个大一的孩子，也没什么能干的人看上，都是些小的兼职，后来他找到了咖啡店前台的工作。

　　往那里一站就是几百块钱，虽然他自己对于几百块钱是一点不在意，但他知道杨嘉准在意。

　　孩子的降生是在江城的冬天，焦急的杨嘉淮站在病房外走来走去。

　　没谁的到来，那是只有他们两个的夜晚。

　　是个女孩，小名叫做瑶瑶。

　　杨嘉淮抱着瑶瑶在街上行走，也没多少人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模样，后面闲话不少。

　　回到家的杨嘉淮学着视频上做菜的方式，一点点给杨嘉准做月子餐。

　　“哥，你后悔吗？”

　　这是困惑着他的问题，在他看来现在的杨嘉准被束缚了，而且还是留在他身边。

　　“后悔？”

　　杨嘉准喝了一口粥，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不清楚，我这些日子一直以为自己是要抑郁的。但意外的是，我过得还不错。”

　　“我在想，倘若我真要后悔，那得追溯到我答应和你到江城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