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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雾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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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来袭,仲夏的夜晚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无月也无声,黑暗之影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想回到哪里,却哪也去不了,死亡一直笼罩着,如同幽灵一般。寂静的夜里,“嘎——嘎——”乌鸦嘶哑的叫声划破宁静,鸟雀惊起,树林里传来响动。
一身红衣的女子在树林里不断穿梭。
“追!别让她跑了!”冰冷的机械声从她身后传来。
“咻——”一颗子弹射中女子右肩,鲜血涌出,女子闷哼一声,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护着衣服内的图册,步履踉跄地向前走。
机器人与女子的距离逐渐拉近。女子已经快要筋疲力尽,过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使她看不清眼前的路,突然,一片炫目的霓虹灯映入眼帘,映出了那破败的烂尾楼,前方路毫无尽头,女子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身上的痛楚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咻——”又一发子弹射中女子小腿,女子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一个约两米高的机器人缓缓走来,粗壮的合金躯干散发着银灰光泽。头颅相较人类的头大得出奇,眼睛闪烁黯淡的红光,看起来阴森可怖。黑漆漆枪口正对着女子,散发死亡的威胁气息。“交出心晶,只要妥协,白日城主不会亏待你的,何必逃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呢?”声音的主人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下一刻就会让女子的脑袋开出花来。女子知道,此次凶多吉少,既来之则安之。她抿了抿唇瓣,突然伸手拔过头上的珠钗飞射出去,正中机器人的核心,“妥协,门都没有!”机器人应声倒地。女子起身拾回珠钗,剜出腿里的子弹,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跟我斗,迟早要完,还真当我只是个算命的。”说罢女子便朝着地上的废铁啐了一口痰,顺带着踢了一脚,临走前还顺走了那把曾抵在她脑门上的枪。
她清楚的知道刚刚的这一切只是故事的序幕罢了,真正的危险还没有来临。这里是被世人丢弃的街区,是没有纳入正式管辖的灰色地带,低等居民、匪帮、黑市交易人混杂在此。暗潜的人类、机器人、仿生人势力东风压西风,争斗不断。置身在此,稍不留神就会给自己带来性命之虞。
女子没有休息,继续加快了速度,她知道,今晚必须到达回响之森,否则,没有人能从他的手里逃脱,更何况自己还是九洲的背叛者。从她拿着心晶走出白日城的那一刻,城主的禁卫军便没有闲过,一直追杀到此。在这个没法律约束的地方影只形单地遇到他们,一定会被抓回或者被当场格杀。这时,上空一阵金属轰鸣声传来,巨大机翼掠过大厦散发耀眼红光的广告牌,下方窄狭街道瞬间陷入短暂黑暗。
她没再犹豫,趁着月色影入黑暗。地上水潭被踩哗啦飞溅开来,她奋力朝前奔逃,能明显感到小腿乏力。身后机器人发出指令声,“目标逃跑,格杀勿论,确认完毕。”随即吱吱呀呀地迈开步伐紧追过来,细微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枪声响起,身旁墙壁飞速溅起粉末。路上堆积的大量废弃金属材料,让她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心脏承受着强烈高压,只感觉身体被攥在一个大手捏紧似的喘不过气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策。
经过一个拐角,她已经逃出了这片错综复杂的城区小巷,眼前是一片荒地,远处是一片露天金属垃圾处理中心,一条黑黝黝的溪流蜿蜒到来,就在她身边不远处。身后死神大概离她10米开外的距离,还没走出巷道。想在这片空旷荒地从装备精良的机器人面前逃走,与自杀无异。她奋力跑到河边,扑通一下跳了进去。眼前一片昏暗,身边漂浮着各种废弃杂质,河水冰冷彻骨。万幸的是河水够深,足以让她隐匿起来。
事实上,她轻敌了,只听见咻的一声,子弹从她身旁擦过,越来越多的子弹像雨一样冲击下来。躲不过,那便不躲了,只见她随手一甩,一张符纸化作屏障将其护住。起身跃出水面,用刚才顺的枪开始了反击。围攻的禁卫越来越多,她明显感到了力不从心。这时河面闪过几道绚丽的色彩,是远处高楼的探灯。借着光亮,能看到一个模糊影子从远方奔来。她朝着来人的方向勾唇笑了笑,她知道,她赌对了,这场劫难终究是要接的。。随着几声枪响,禁卫军瞬间倒下大片。“小心身后!”只见男子一个甩手便击杀了她身后的机器人,她不禁松了口气。
禁卫军仿佛受到了刺激,攻击越发猛烈,女子手中的枪恰好没了子弹,不禁心中一紧,慌乱中,从地上抓起一把生锈的断刀。转变方式,同那些杀手开始了近身战斗。好在突然出现的男子并非等闲之辈,二者配合的很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禁卫军愈发凶悍,时不时传出兴奋的低喊,蕴藏着嗜血的渴望,是场恶仗。一个不慎,又一枪穿过她的肩膀,断刀随即落地,交战中的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看着狂躁的禁卫军,一个隐身退出交战范围。“嘿,小子,谢谢,我先行一步,我的劫就不用你帮忙担着了,给你算过了,这次你有惊无险,日后还会再见,不必挂念。”随即便拿出一张符咒,扔向空中“方寸之间,缩地成毫,移。”一声道下,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狂躁的禁卫军突然停止了战斗,仿佛某种丝线在暗处牵引,他们不再搭理男子,向着郊区寻去。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迷蒙细雨中,天际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只是在一片霓虹光影的映照下,显得非常黯淡。远处高楼耸立,像沉默的巨兽,隐匿在云雾之中。男子现在河畔,看着满地的废铁思绪良久,若不是身上还有些许的微伤和满地狼籍,他都以为昨夜种种仿佛从未发生过,脑中只留下了那抹明艳的红……
傍山小径,浓厚的阴影,刀也割不开,针也刺不透。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为大地披上缕缕霞光,驱散了万般不安。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丛林中的堡垒上,是外界从未拥有的明亮。月饼像往常一样推开大门,却惊讶地发现门前的台阶躺着一位红衣女子,凌乱的发饰,破碎的衣摆,看起来十分狼狈,阶上还有着星星点点血迹,气息微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生气,并不难看出她不是一个值得被救的人,事实上,救了也只是浪费资源。正当月饼准备转身离去时,衣角突然被人紧紧的拽住,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该有的力气,地上的人儿传出了微弱的声音,“求你,救我……”月饼愣了愣神,不再思索便把人带回屋中,“真重,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想救你。”月饼嫌弃的嘀咕了一嘴,虽然嫌弃,但总归是叫来了枼陽帮其医治。
辛泽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四周弥漫着药香味。她试图坐起身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她知道,她算对了,她来到了回响之森,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过了一会,辛泽微微起身,便看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鼻挺如峰,轮廓分明,生得一副好相貌,是个富贵相,只可惜身子羸弱了些。他看到她醒来,立刻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虽是唇角带笑,一双丹凤眼里却是暗藏锐利。月饼看着辛泽,心中满是疑惑,明明毫无生机,枼陽却说她只是受了轻伤,极端的恢复能力让人心生畏惧。转念一想,能来到这儿的又有几个等闲之辈,要走要留且看她的意思了,留着顶多给回响添个麻烦罢了,来历也不清不楚,不知当初心软的举动到底,是福是祸。想到这,月饼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笑容显得僵硬,眼眸又深邃了几分。
辛泽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让我留下来,我会慢慢告诉你事情的原委以及你心中所想,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说罢俏皮的笑了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刚受过重伤的样子。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留你,何况真正掌权的人又不在,你怎么我能留下你。”月饼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多了几分探究。
“他不在我一点儿也不意外,我知道,你有能力,不必考虑,让我留下,顶多占个居所,还给你们多了个帮手。留下我,我会帮你们解决白日城的问题,我想再看看尼特镇的玫瑰。”
“好。”
“初次见面,菜菜,九洲人士。” “九洲?你逃出来的?再者,以九洲的富饶程度,你何必冒险出城。既然是九洲人士,我更留不得了,伤好了自行离开吧。”
“怎么,怕了?有何留不得,我说留得便留得,留下我,我会治好你的身子,不然的话,如此羸弱怎么担起架子。”月饼心中一惊,如若真的好起来,兴许会有更多的选择,可枼陽也说了,先天体弱可是说好就好的,当了多少年的药罐子了,还会有希望吗?
“当真?”月饼压下心中的疑惑询问。
“当真。”辛泽认真的点了点头,虽然困难,但机会是极大的。
“那便留下吧。在下月饼,有事到阁楼找我,对了,昨日救你的是枼陽,在药阁,其余人见面了给你慢慢介绍,我先走了。”说罢,月饼便转身离开了。兴许在决定救她的那一个就想留下她了,试着信任也许并不是件坏事,万一真的有机会呢。
辛泽看着离去的身影,继续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梳理着思绪,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需要她去保护,还有,还有那一场永远走不出的劫……
梦境微凉,情节微凉,迷离幻象,重叠忧伤。大地已经沉睡了,微风轻轻地吹散人们的思念,寂静无声的,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无际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一只机械鸟从回响之森飞出,穿过荒芜,躲过巡逻卫,进入九洲,随着人们荒淫的嬉闹飞入一座堡垒。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洁白的宫殿与周围的霓虹灯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事外又不得不沾染其中。进入殿内,镶满珍珠的宝座上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神情淡漠,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一袭白衣委地,上绣月白蝴蝶,暗纹,腰间珍珠做成的流苏发出泠泠之音,外罩一层雪白薄纱,脚上一双鎏金玲。她紫玉般的眼眸散发摸不清的神色,唇红齿白,她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黑色的长发一泻而下。她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来自远方的鸟儿,取出信件。
——见字如晤,展信安,明月,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你知道的,我热衷于自由,不想被束缚。我已经逃离了九洲,来到了我该去的地方,那个浩劫的开始地。心晶是我偷走的,现在它已融入我的心脏,无法剥离,很抱歉来让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活着,我会回来向你谢罪,一切安康,勿念。对了,尼特镇的玫瑰开了,很好看,送你一枝。
看着熟悉的字迹,明月不禁笑了起来,也只有她才会总这种最单纯的传信方式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奈,也只有自己才能这样包容她了。明月拿出信封中的玫瑰,在手中把玩起来,很艳丽。可是,就连九洲都没有的玫瑰尼特镇怎么会有呢?那可是比九洲还早破败的地方,骗人都不知道装一下。许是想到了什么,明月皱了皱眉头,不由心中一沉。
“种梓。”
“在!”一位紫衣女子从大殿暗处走出,明艳端丽,嫣然腼腆,灵动的不可方物。
“种梓,你也逃吧,像她一样自由而热烈,你不应该留在这里。”明月轻叹道。
“明月你又该当如何我们都走了,对你太不公平了你无需替她历劫,更没必要守着这片废土”少女的眼上显得些许慌乱,她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明月,没有心晶的九洲不堪一击,终有一日也会被吞噬的,你甘心吗?”少女垂眸沉声问道。
“她会赶在那之前回来的,我相信她,逃吧。我可是月主,即使落败也轮不到那些杂种来欺辱我。”
“那便保重,告辞。”少女松开紧握的拳头,行了拜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别回来了”明月叹了口气,失神地望着手中的玫瑰,一不小心被划到了手,血滴落在宝座上,亮起诡异的光亮。仔细去看会发现,一缕缕的丝线将她缠绕在宝座上,像一条条锁链永远禁锢着她,永生永世无法离开。明月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手中的玫瑰逐渐枯萎。潮汐锁定真的会有解吗?或许,她再等不到那人回来了,她能做的,也只有守护这片废土了。
(不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