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大人不好哄》洗慵

2、002

　　许是水汽丰沛，雾气升腾，亦或是因为植被茂盛，虽刚过午时，度西岭的阳光却并不刺眼，分外柔和，静谧而美好。

　　小妖怪这个时间还在午睡。
　　松月凉依旧努力挥舞着扫帚，像个人类一样打扫校门前的青石台阶——人类不是常说，勤能补拙嘛。
　　他看起来身上稍微干净了些，但是依旧狼狈。

　　鸟鸣阵阵，掺杂了些没听过的奇怪的声音。
　　松月凉抬头看去，红色的四轮怪穿过了古老的树林，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而来。

　　满听将车停在松月凉不远处的空地上，关掉音乐，将窗户全部降下。
　　“你好，车可以停在这里吗？”

　　松月凉将手中的扫帚撑在地上，语气冷淡，只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度西岭有结界，没有他的允许，妖都不能随便进，更别说是人了。
　　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满听沉默，她熄火下车，带上了车门。
　　近看，身形如松的少年不只是身姿俊秀，还有着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皮囊，也有着一副好嗓音。
　　只是，眼神儿不太好，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

　　少年身后的院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度西嶺學堂。

　　满听抬眼再次确认，牌匾上确实是“度西岭学堂”的繁体字。
　　她移开了落在牌匾上的视线，看向了松月凉的眼睛，“我是开车上来的。”

　　松月凉平生第一次被噎住。
　　原来这就是人和妖之间的代沟吗？
　　好半天他才重新出声，“你是谁？”

　　“我是来度西岭学堂支教的。”
　　“我叫满听。”

　　远处的山上，响起了厚重古朴的钟声。
　　满听眯着眼睛看过去，敲钟人身形渺小。

　　“吱呀！”
　　顺着校门看进去，隔着空旷的校园，最右侧的房间开了半扇门，滚出了一个小人儿。

　　是的，滚出来的——横躺着滚出来。
　　他的动作很像是一只伸着懒腰翻滚的小猫，丝滑又舒坦。

　　满听看着这奇特的行走方式，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

　　松月凉的额角跳了跳，“武佑！”

　　在地上滚得正舒服的武佑迷迷瞪瞪睁开眼。

　　松月凉深吸一口气，“你给我起来！”

　　“我这是提前滚出来的，下一次钟声响起，我一定起……咦？”
　　武佑迅速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里有个仙女姐姐？”
　　他大喊，“你们快出来看啊，这里有个仙女姐姐！”

　　另外半扇房门也被打开。
　　五个软萌的小萝卜头挤挤挨挨、磕磕绊绊地跑了出来。

　　“哇哦！”
　　“是活的！”
　　“是活的仙女姐姐！”

　　总听说会有不少仙女姐姐上山来找妖神大人，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包止第一个注意到了那辆红色小皮卡，他瞪大了眼睛，“四脚怪？”

　　“是四脚怪！”
　　“是活的四脚怪！”
　　三个男孩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果然，没有一个男孩子不爱车，即使只是一辆小皮卡。

　　三个女孩看了看红色小皮卡，重新把目光黏在了满听的身上，面颊上染了红。
　　仙女姐姐看起来好温柔的。

　　六个孩子，软软嫩嫩，眼神澄澈，扎着丸子头，穿着统一的青衫汉服。
　　男童扎一个小丸子，女童扎两个小丸子，精致如手办。

　　与满听想象中的支教环境相差太远，她现在有种身在世外桃源的不真实感。

　　松月凉清了清嗓子，六个小妖怪瞬间噤声，规规矩矩站成一排，齐齐弯腰，“校长大人好！”

　　松月凉冷哼一声，没有应。
　　他刚才竟然被小妖怪们完全无视了，他很生气。

　　校长大人？
　　校长？
　　满听错愕，重新看向了少年。

　　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穿着浅色的麻衫长裤，扎着高马尾，头上身上沾着草屑和灰尘，表情臭屁。
　　脚边有个水桶，抹布搭在边沿，还在滴水。
　　能明显地看出来，身后的校门和牌匾被他擦得五花八门。
　　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少年，是校长？

　　见松月凉不应声，几个小妖怪有些心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啧！妖神大人又莫名生气了，一天天比他们这些小妖怪都幼稚。

　　只是小妖怪们这反应在满听看来，似乎是茫然又无措。
　　她想，这个校长，不仅仅是不靠谱，还情绪化又没耐心。

　　满听朝前走几步，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叫满听，你们可以叫我小满老师。”

　　六个小萝卜头的眼睛齐齐瞪大，仙女姐姐竟然是人类吗？
　　他们愣了一会儿才弯腰喊人。
　　“小满老师好！”

　　满听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个待遇。
　　看来这个校长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孩子们被他教得很有礼貌。

　　候淙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脆声问道：“小满老师，不是说过些天您才能来吗？”
　　妖神大人非要他们像人类小孩一样打扫，到现在她住的院子都还没收拾好呢！
　　——而且还越收拾越乱了！

　　余瑜高高举起了手。
　　“小满老师，你的院子还没收拾好呢，这些天去我家住吧，我家可干净了。”

　　“你家水太多，对人来说太潮湿了。小满老师，去我家吧！我家最漂亮了！”
　　孔灿灿展示了腰间坠着的彩色羽毛。
　　“就像这么漂亮。”

　　“去我家，我家有个树屋，我可以让给你，我还……”

　　“你是男孩子！”
　　胡灵打断了包止的话，转头对满听道：“去我家吧，我是女孩子，我有最软的床。”

　　“男孩子怎么了？”
　　三个小男孩异口同声。

　　六个小萝卜头又吵了起来。

　　被彻底无视的松月凉，脸色更臭了。
　　果然漂亮女人最危险，刚来就让小妖怪们起内讧了。
　　他将左手背在身后，捏了一个雷击诀。

　　“咔嚓”，不远处的房子被凭空出现的雷击中，顶上破了个不大都不小的洞，阳光漏了下来。

　　须臾，风起云聚，似乎大雨将至。
　　天气的变换并不影响敲钟人，厚重古朴的钟声再次传来。

　　小萝卜头们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哦天！上课的钟声响了！
　　他们齐刷刷看向了松月凉，你推我搡。

　　最后是武佑视死如归地开了口。
　　“校长大人，今天是小满老师来的第一天，我们帮她收拾院子，就……就、就不上课了吧？”

　　松月凉冷笑，“今天下午第一堂课，大字，写十篇。写得慢或者不专心的小鬼，再加五篇。”

　　“啊？”
　　小妖怪们生无可恋。

　　满听刚来，不知道大字十篇是什么概念，也不好贸然开口。

　　“另外，小满老师先去我家住！”
　　松月凉一出声，小妖怪们都噤声了。
　　敢怒不敢言——
　　妖神大人太讨厌了，分明就是以权压人，想独自霸占仙女姐姐一样的小满老师。

　　满听突然被点名，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刚说了住男孩子家不方便，换成男人，会更不方便吧？
　　她开口拒绝，“谢谢，不用……”

　　松月凉脸不红心不跳地截了她的话。
　　“你院子里只有一个主屋，房顶被雷劈了，破了个洞，刚好在床的正上方。很快要下雨了，要等晴天才能修。”

　　“哎？”
　　“被雷劈了？破了个洞？”
　　松月凉一个眼神扫过去，小妖怪们咽下了嘴里的话——明明上午打扫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满听只能询问，“我能先去院子里看看吗？”

　　合住太尴尬了，能凑合住就行。
　　她倒是不担心松月凉有歹心，毕竟这人看起来不怎么能打，而且，单蠢又中二。

　　松月凉指了一个方向。
　　“那条路，走到头，院子里有一棵紫藤树，花开得正好。”

　　？
　　小妖怪们更疑惑了。
　　那院子里明明没有紫藤树呀？

　　与此同时，一棵千年紫藤树鬼鬼祟祟挪到了满听的院子里，悄无声息扎了根。

　　“谢谢！”
　　满听看了一眼小皮卡，还是决定先走过去。
　　她低头对六个小萝卜头道：“你们好好写字，写完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