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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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
簌簌——
低矮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摇摇晃晃地探来两缕好奇的天光，一道狼狈身影闯过，彻底将它撞碎。
天黑了。
而危险，还在逼近。
树木高得直冲云霄，地上的根脉更是虬结缠绕，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起来分外无害。
女子显然已近力竭，一脚踏进松软落叶，脚尖勾到某个凸起的树根，重心不稳下踉跄扑倒。
嘶——
某种软体动物嘶叫的声音让她汗毛竖起，女子反应迅速地就地一滚，右手反转，掌心瞬间出现一根紫柄狼毫笔，于此同时，一道微末金光从毛笔末端射出，将落叶从中的长蛇击杀。
一击即中，女子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中的狼毫笔笔肚早已干瘪下去，只余笔尖还剩朱砂，就像她现在濒临见底的灵力。
灌木丛犹在晃动，女子神色一厉，张口咬破指肚，不怕疼一般挤出指尖血涂抹到干涸的狼毫笔上。笔肚吸饱鲜血，终于饱满起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她必须要速战速决。
女子大口喘着气，眼也不眨地盯着四周犹在晃动的灌木丛。
那里藏着獾群，她杀了五只，至少还有三只正处在发情期的獾兽等待着捕杀她的最好时机。
这些未开智的妖兽还真是，统统杀了才干净。
女子眉目一凛，手中紫柄狼毫笔金光快速挥动，虚空中登时出现一道玄妙符文。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响起一声锐利啸声，一只通体纯黑、足有成人手臂长的獾兽朝她冲了过去，张口露出锐利尖牙。
等的就是它主动出来。
女子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左后方，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獾兽追着她逃跑的轨迹站到既定位置。
来了，就是这里。
紫柄狼毫笔快速上下一点，金色符文猛地拉长收缩，化作一只金色锐箭。
箭矢带着破空声将獾兽贯穿。但她废了这么大力气，可不仅仅是要杀这一只獾兽而已。
女子再次挥笔，还未落地的箭矢尾部探出数条细线，宛如张牙舞爪的触手般瞬间找上了自己潜在暗处的猎物。
一箭双獾。
然而灌木丛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
“你要找什么药草啊，位置这么刁钻？”
“位置不刁钻怎么会少见呢？”穆忍冬牢牢窝在陈素怀里，随口糊弄了一句。
“说的也是。”陈素不再问，默默提速按照穆忍冬指的方向飞身前进，在她们身后，垂耳兔和执夷也四脚并用，紧紧跟在后面。
虽然离她们还有点距离，但到底没落下太多。穆忍冬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它们的动作。
斑斑也就罢了，陈素养它本来就是为了偶尔代步用的，但执夷还是个幼崽，竟然也能有可以和它匹敌的速度。比她自己飞可快太多了。
穆忍冬忍不住打起了小九九，执夷现在提醒虽然还比较小，但再养几年应该就差不多了，而且灵兽嘛，不能和凡兽一概而论，就像斑斑，虽然只是只兔子，但不照样可以变成两人高。执夷要是能再变大一点的话，以后是不是就能拿来当坐骑……
停停，想什么呢，那可是国宝！
晃晃脑袋，把很刑的想法甩走，穆忍冬盯着地图那个感叹号忽然开口：“停，就在前面。”
陈素早在她开口的瞬间便停住身形，拧眉看向某个方向。
“你先和斑斑待在这儿，前面有点不对劲。”陈素飞到一处坚固枝桠上，把穆忍冬稳稳放下，不等她张口，便招手唤来自己的灵宠垂耳兔斑斑守在树下。
安排妥当，她身子一晃，身形转瞬在风中消失。
作为风灵根修士，没人比她们更能从风里获得信息。那里的风声不对，她嗅到了血腥味、紊乱的金系灵力和陌生人的气息。
此处地界偏僻，灵气稀薄，哪会这么巧，他们万兽宗的人刚驻扎此地，就在附近冒出来个陌生修士。
“……”
穆忍冬眼睁睁看着陈素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心知她肯定是赶去查探情况了，于是飞身而下，对着树下蹲着的兔子和熊猫说：“斑斑，你跟我一起走，有危险就带着执夷跑回去求救知不知道？执夷你也一样，别乱跑。”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约束感自胸中升起。执夷哼哼一声，把头别到一边。
“唧——”斑斑倒是积极地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最后啪嗒跳到执夷头上，一副它是老大的模样。
两个毛茸茸叠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可爱，穆忍冬眼眸弯了弯，再看向游戏屏幕时，眉宇间升起几分凝重——
在她们赶过来的路途中，灰色感叹号悄然变了颜色，现在是代表着中阶任务的蓝色。
往往，任务等阶的提升除了代表着奖励更丰富外，还代表着完成的难度更高，或者说，更危险。
穆忍冬心底一沉，循着陈素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
修士大多都有一种或多种与自身亲和的五行属性，比如她的木、和陈素的风。风灵根的修士可随意将自身的气息、身形隐于风中，真正做到随风而行，也因此，风灵根修士在对战中更适合做偷袭、侦查之类任务。
若是不熟悉他们的战斗方式又或者是修为较低，很难在风中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至少对于穆忍冬来说，想找到陈素简简单单。
借着月色，穆忍冬飞快在树林中穿梭，身上木系灵力外放，若不用肉眼看，任谁都会觉得那只是一颗移动的植物罢了。
找到了。
很快，地图上代表自己的小黄点和代表队友陈素的白点已经重叠，穆忍冬停稳身形，伸手毫不犹豫地探进一片虚空，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手腕被抓住，陈素打了一个激灵，身后瞬间迸出数道风刃，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忙将风刃驱散。有些后怕道：“你怎么过来的，没摔到吧？”
“素素姐，”穆忍冬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现在也是固元期修士了，你把我放树上困得到谁啊。”
……把这事给忘了。
陈素挠挠脸，有些心虚，刚想说戏什么，鼻端又是一阵风吹过。
“回去待着，”陈素面色陡然一变，掐诀点在穆忍冬肩头，冷声道，“前面有危险，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妖兽的气息忽然变多了。
穆忍冬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抿唇从肩膀处抽出一根扁扁的藤蔓，接着看向游戏页面，任务名称后面已然多出了两个字——
危险。
过去这一年间，大大小小的任务她也没少接，除了日常采收种植药田中草药的日常灰色任务外，偶尔出门还能触发个“怎么办，狗好像瘸了”“它装的”，“为什么我的灵宠出门就吃垃圾”“它饿的”……诸如此类的灰色低阶任务。
除此之外，便是金色的主线任务【万兽沉眠】，和紫色的支线任务【不惑仙草】。
锦逝秘境的煞气清楚完毕后，拖拖拉拉了快一年的主线任务·篇一也已经全部完成，今晨从宗门出发时也自动接取了第二个主线任务——剑阁篇。
至于不惑仙草，它现在依旧还是颗破了点荚皮的种子。
如此算来，蓝色任务倒真算是少见。尤其是特意标了危险的。
穆忍冬放大地图，向着那个许久没有移动的蓝色感叹号赶去。
*
女子背靠粗壮的树干，微扬着头，金色符文凝结成的防护罩照亮眼底，透出一个鹰首的倒影。
久久撞不破防护罩，面前的丑陋生物不耐地刨了下前蹄，鹰喙中发生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叫声如同有形一般逼近，女子不得不拼力躲避，然而还是在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这个怪物到底是哪来的！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气恼，紫柄狼毫笔再次挥舞，金线却如同墨水不足般闪了闪，最后消散于空气。
灵力告竭。
女子血色尽失的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想她归去岛的天骄儿，何时这么狼狈过？
扑哧——
空气中响起利器破肉的声音，女子左手软绵绵的垂下，大臂处鲜血淋漓。妖兽被这血肉刺激地分外狂躁，更为猛烈地撞击着濒临破碎的防护罩。
“……想杀我，”女子极轻地呢喃了一句，伤口处悬着的狼毫笔泛起诡异红光，鲜血逐渐流失，她苍白的脸上却升起了诡异的一抹红晕，神色骤然发狠。
“也要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本事！”
饮满血气的狼毫笔飞至半空，舞动着身体落下一副鲜艳红色的玄妙符文。
“去。”
符文化作千百只翎羽，带着冲鼻腥气铺天盖地朝着鹰首马身的妖兽飞去，女子接住落下的笔，抱着左臂，转身飞逃。
妖兽难见，尤其是在这种灵气贫瘠的地界，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里除了有一群三阶獾兽外，竟然还有一只至少四品以上的妖兽！
是归去岛太久没出世了吗？还是外界的妖兽都是吃肥料长大的？
女子紧紧绷着唇角，一边胡思乱想让自己不要倒下去，一边跑得兔子一样飞快。
咻——
耳朵响起细微的破空声，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就率先做出了反应，她止住脚步，借着惯性就地一滚，再抬头，眼底透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崩溃。
这破地方，到底要来多少头妖兽！
女子紧紧握着染血的狼毫笔从地上爬起来，冷冷抬头，看清来人后，神色颇有些诧异：“万兽宗的人？”
再回头，那道风刃果然是奔着妖兽去的。
为了方便管理，这次游学出发前所有弟子都老老实实换上了弟子门服，被认出来也不意外。
陈素略一点头，视线落在她身侧露出的一角狼毫笔上，跟着又转到身后暂且被符文挡住的妖兽上：“看来你惹了不小的麻烦。”
女子轻呵一声，侧首面对她们，挡住自己面条一样的左臂，淡声道：“一点小意外罢了。”
这人修为约莫在固元后期，她们联手应该能解决这只妖兽。
想着，就听空中的人问道：“这位道友，可需要帮助？”
“不需要。”女子脱口拒绝，反应过来后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但说出去的话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她转身面对妖兽，冷冷道，“区区四阶妖兽，我……”
防护罩在此时彻底破碎，女子背对着鹰马兽，几乎成了它唾手可得的猎物。
“小心！”
“危险！”
穆忍冬原本隐于草木间，见情况不对，来不及多想就送出一道细细的藤蔓缠上她的腰身，带她躲过鹰马首的攻击。
唳——
猎物在眼前溜走，鹰马首前蹄刨地，愤怒地发出一声啼鸣。
无形的声波蔓延开来，穆忍冬瞳孔一缩，抱紧怀里的女子快速起落，将将躲过音波的攻击。
就是头发遭了殃。
“忍冬，你带她先走，妖兽我来解决。”人又偷偷摸摸跟了过来，不过到底没帮倒忙，陈素没再说什么，迎上前去同鹰马首交战。
“好。”穆忍冬看了眼空中飘飘撒撒的银色碎发，微叹口气，带着人找了处最高的树梢坐着。
“你还好吗？”
“……没事。”女子小声答了一句。
看出她已经精疲力竭，穆忍冬没再多话，给她塞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含着，然后便自觉地帮她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只妖兽趾间藏着毒素，可有伤到你？”穆忍冬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答话，一抬头，正见她目光发虚，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穆忍冬伸手在她她眼前晃了晃，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女子回神，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
呆是呆了点，但还有神智，应当是失血过多的副作用，无甚大碍。
穆忍冬很快做出判断，不再多言，沉默着为她包扎。
乌云吹散，盈盈月光洒下，将坐在高高树杈上的两个人笼罩。
眼前的人儿一头银发散在脑后，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泛着华光，明明是妖修的特征，可她却看不出一点妖异，只觉得这人从头到尾都透着圣洁，女子盯着她，不知不觉又看痴了。
穆忍冬抬眼，就发现眼前的年轻女孩的眼神又开始发虚了，一双圆圆猫眼随着她的动作转动，瞳仁很黑，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稚气，婴儿肥的脸颊上蹭了不少尘灰，活脱脱一只脏脏的小花猫。
再看向她右手紧紧握着的那只仿佛泡在血里的狼毫笔，和左臂上几可见骨的伤痕，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自己这么狠，恐怕还是只会挠人的小花猫。
包扎完伤口，陈素也已将妖兽解决，过了问了女子几句，听完她的描述后，两人都觉得此地有古怪。
女子伤势不轻，穆忍冬还要略微照看一下，陈素变便孤身沿着鹰马首留下的踪迹追查，斑斑和执夷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蹲在树下。
一刻钟后，陈素赶了回来，对上穆忍冬的双眼微微摇头。那群獾兽倒还好说，山林里有不少它们生存的痕迹，但关于那只鹰马首的，她却什么都没查到。
不过好在，她这次查探也没发现其他的危险妖兽。
陈素目光落在女子破了几个洞的衣衫上，缓声问：“我们将前往剑阁，道友可是同路？”
“不是。”她又飞快反驳了一句，抽了下眉头，找补道，“吾四方游历。”
“那便是不巧。”穆忍冬抱着人落地，“我们的营地在此处西方的湖对岸，道友可要同我们一同前往，略做休息。”
“我自己待在这就可以，”女子右手不自觉绞着衣服，声音越来越小，“此处妖兽已经解决，尚可暂做休养。不过、不过你们如果着实想让我……”
“也好，”陈素皱着眉，显然是有些不放心，但也不愿强逼，于是道，“此处暂且安全，道友若是需要帮助可去寻我们，天亮之前应是都在。”
“……嗯。”女子绷紧下巴，点了下头。
穆忍冬看她神色，眼中闪过几丝了然，但都连着拒绝几次了，她也不好强求，只叮嘱了几句伤口的情况，又留了一些药。
虽说这人看着年纪不大还是这个狼狈模样，但至少是固元期修士，没那么脆弱。
叮嘱完毕，两人决定便先行离开，穆忍冬走了两步，余光扫到整见缝插针啃草的斑斑，忽地觉得哪里不对，一回头，果然看见执夷还蹲在树下。
“执夷，看什么呢，走了。”
执夷嗷地应了一声，跟了上去，只是步子明显放慢了许多，一双黑色豆豆眼透出几丝深沉和思索。
这个人修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味……到底是什么呢？
……
转眼间，密林里就只剩下一道孤单人影，女子愤愤地跺了下脚，眸中浮现些许懊恼。
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冷硬了些？不不，以她的身份，低声下气才不正常。可是，她们又不是归去岛的人，没必要捧着她，而且她们还是她的救命恩人。果然还是态度太差了吧，她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没有问……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来，密林里又响起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女子下意识收了表情，很快脸上挂起有些僵硬的笑：“你们……是你啊。”
她又把脸耷拉下来。
“自然是我，”来人一身锦衣，看到这一片狼藉，脸上带着些调笑问，“看来裴大小姐可是经历了一场奋战呢。”
裴宿白他一眼，拢了拢身上的新衣服，随便选了个方向闷头便走。
锦衣男子注意到她僵硬的动作，眉宇间的笑意凝住，转瞬见移到裴宿身前，关切地问：“你的左臂怎么了？”
“经历了一场奋战呀。”裴宿用他的话堵了回去。
“……”男子双手抱拳连连作揖，“都是我的错，你知道的，我惯会胡说八道，快给我看看，伤势怎么样了？”
“我用你管！”裴宿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说这话也没什么气势，“你怎么追到这来的，是不是我娘和我爹让你来的？”大有他一旦承认便溜之大吉的架势。
男子深知顺毛捋的道理，连连否认：“怎么可能，这分明是上天的指引，才使得我们相遇。别闹了，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不看，你不好好在归去岛待着，来这听什么指引。”裴宿转身，一副不听不看的样子。
“这自然是，自然是，”男子心思电转，胡乱说了个理由，“自然是为了剑阁那宗门游学了！”
话音刚落，他眼中就闪过一丝懊悔，归去岛向来避世，不爱参与这些东西，他这个理由简直是漏洞百出。
谁料，听到这话裴宿好一会没出声，半响才开口，语调迟疑：“你真要去剑阁游学？”
有戏，管它真的假的呢，男子自信点头：“要去！”
“行，那我勉为其难地护送你过去吧。”裴宿倨傲地微扬下巴。
男子张了张嘴，看着她一身素衣、身无分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那在下，就先谢过大小姐了。”
“哼。”
“好了，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伤了吧？”
“闭嘴，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喂，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现在就看个伤而已……”
“我错了我错了，大小姐快停手、别打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
回去的路上，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穆忍冬把路上经过的地皮又犁了一遍，也算有点收获。
陈素一直守在旁边，心不在焉地拔着脚边的嫩芽。
穆忍冬看看她手下横七竖八的植物残肢，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素素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心事很难做出这种阎王行为。不过谁惹她了，难道是斑斑又*情了在闹？
穆忍冬将怀疑的目光投在一旁吧唧吧唧吃草的兔子，看得它默默转了个身。
陈素很快回神，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心事，我只是在想那个修士的身份。”
“是归去岛的人吧。”穆忍冬蹲着，掌心溢出青色灵力，拯救着脚下惨遭侵害的花花草草们，“御笔为器、以符为刃，这类招式，似乎只有归去岛的人在用。”
“是他们没错，”陈素见到她的动作，巴巴挪到一边，“只是归去岛的人向来偏安一隅，如今忽然在这深山老林里出现，总觉得事有蹊跷。”
“别想那么多啦，但你看那个女孩的样子，能有什么蹊跷。”把小草们抢救回来大半，穆忍冬站起身拍拍手，“说不准是小辈耐不出寂寞出来游历，又或者是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呢？”
穆忍冬拍拍陈素的肩膀，率先往前面走去，“就算‘宿星出，灾祸现’的传闻是真的，那跟那个小姑娘应该也没啥关系，宿星哪会像她一样那么惨，被妖兽欺负成这样？”
“也是。”陈素终于笑了，视线扫过肩头表情僵了一瞬，“穆忍冬！你是没帕子吗拿我衣服擦手？！”
穆忍冬脚步一顿，火速提速飞身溜走，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跑反了！”
“……哦。”穆忍冬转身，乖乖回去接受姐姐的制裁。
*
回到营地，陈素带着鹰马首的尸身去找了荣尘，言明这次发现的疑点。此处到底是在万兽宗地域，走出山林，有不少人类在此散居，如今出现了如此危险的妖兽，他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荣尘听后仔细问清方向，招呼所有弟子聚集在一起让陈素照看着，然后孤身前往她们发现妖兽的地方探寻，直至天将破晓方才归来。
普通弟子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对于荣尘的突然离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辰时两刻，弟子依序登上羽鹫兽，继续朝着剑阁前进。
穆忍冬依旧和陈素、谭青雪共乘，等羽鹫兽起飞拉开距离后，好奇打听：“荣教习可有发现什么？”
陈素点头，解释道：“教习在一处山壁发现了鹰马首活动的痕迹，推测是春日来临，鹰马首饿了一冬，才会追着獾兽远离巢穴来到山林外围。据说，成气候的妖兽除了鹰马首外就只有那一群獾兽，现在都被解决掉了。教习已经通知附近的执法堂，加大巡查力度。”
他们毕竟只是路过，此地日后的平安还是要交给执法堂来处理。
申时末，羽鹫兽终于跨越千里来到了剑阁辖地、距离剑阁山门仍有数百里之遥的川洛城。
这里，便是他们游学的第一站。
到了川洛城，来送他们的荣尘和陈素就进不去了，只能在城外又叮嘱了一番，然后带着羽鹫兽返程。
穆忍冬站在人群中，仰头看了眼巍巍城门。土棕色的逞强岿然而立，剥落的墙皮、纵横交错的剑痕、饱经风霜的牌匾，无一不在昭示这座城池的庄严与厚重。
站在城外，感受着锐利刺骨、细究之下又仿佛若有若无的剑意，穆忍冬心下只有震撼，连城门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开的都没发现。
凝固的队伍开始游动，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进入，厚重的城门再次关闭。
“……”僻静处，土色城墙一晃，从里面走出一个矮胖男人，“都走了吧？”
“让开点，挤着我了，”他后面又走出一个高挑女修，右手虚悬一把长剑的幻影，“我说我们真穷到这种地步了吗？护城剑意都要我亲身上阵了？”
矮胖男人嘴角挂着冷笑，“当然，您要是觉得不穷的话，也可以布置剑阵，再次之前，请先结清之前欠下的二百七十七万……”
“行了行了，我手动弄还不成吗，”女子拉了下他，“快点把我藏起来，有人来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
矮胖男人收起笑意后退一步，两人的身影再度融入城墙。
——
据来过剑阁的前辈说，剑阁只信奉强者为尊，唯有最顶尖的那一批弟子，方能前往剑阁接受真正的武学教导，而其他弟子只不过是在中间大大小小的城池、道场打转罢了。
因着其暴力属性，每届来剑阁游学的人数都是最最少的。
演武厅外，穆忍冬回忆着收集来的信息，忍不住往旁边又看了一眼——
十米开外的最外围，站着锻体门的弟子，个个身强马壮，肱二头肌比脑袋大，他们毕竟抗打，来得多正常。再往里，挨着锻体门弟子的是零星几个身着金红袈裟的紧闭双眼、喃喃念经的光头，佛修弟子，同样抗打，也没问题。
只是那群穿得像小葱一样的医修过来凑什么热闹啊，看起来就像一鞭能拍飞十个的样子；还有那群闻声谷的修士，你们可是正经门派，不要仗着佛修们没见过世面就欺负他们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吗？
不过这是真好看啊。
闻声谷的修士衣着多以红、橘、金、紫为主，布料剪裁利落、能省就省，小臂处系着浅色飘带，看着飘逸若仙。修士大多长相优越，这些大气明艳、云鬓金钗的女子凑在一起，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除了不解风情的死秃驴，还有臭剑修。
谭青雪一秒钟能往那边转三次头，被迷得五迷三道，偶而和某位修士对上视线，再转过来时，双脸便红成了猴屁股。
真是没眼看，穆忍冬十分矜持地利用站姿仅有余光瞟。
瞟着瞟着，她的目光顿住了。
谭青雪也游魂似的凑了过来，语气飘忽：“忍冬啊，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说完，两人又是同时沉默。
半响，谭青雪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问：“那也是闻声谷的弟子吗？”
“或许？”穆忍冬蹙眉想了想，印象中陈素似乎是说过，闻声谷偶尔也会收些先天条件出众，且变声后嗓音依旧干净澄澈的男弟子来着。
“道理我都懂，”谭青雪不敢往那边看了，“但他穿着是不是也太大胆了些。”
“……是有些。”
何止大胆啊，那人分明浑身上下只遮住了重点部位，其他地方仅覆轻纱，穿了和没穿差不多也就算了，甚至，连调戏佛修的主力都是他！
修真界，果真恐怖如斯。
……
穆忍冬和谭青雪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乱看。
好在演武场终于布置完毕，巨大沉重的玄铁门拉开，穆忍冬跟随者同门的步伐踏了进去。
哒——
演武场空旷寂静，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响亮，穆忍冬止住脚步，抬眼看向面前的圆形擂台，和四周梯状的观擂席。空无一人。
就连和自己一同进来的那些同门也不见了。
这是一处幻境。
*
与此同时，真正的演武厅内。
各宗派弟子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若不是没有血迹，简直像什么凶案现场。
观擂席上，一名矮胖男人跳下来，把正死死扒着身边倒霉佛修的闻声谷男修拉开，脸上不由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把这个男修放在佛修堆里他嫌辣眼睛，和女修放一起又不放心，想了想，矮胖男子一挥袖，闻声谷男修立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横七竖八小山一样堆着的锻体门弟子堆里，一颗透明圆球也反应慢半拍地追了上去，落在男修眉心处。
演武擂台上，悬着一块巨大的水幕，上面平均切割出了近百个小方块，正转播这透明球提取的画面，其中有一个短暂黑屏了片刻，重新连接后，显示的正是闻声谷男修的画面。
“器宗琢磨出来的这玩意儿，确实还不错。”观擂席上，女修坐没坐相地斜靠着，看着水幕感叹了一句。
这是器宗研究出来的新东西，水幕名叫转映幕，圆球为观睛，原本是要投放道秘境里进行观测的，但被剑阁抢了个先。
每一个小方块的画面都不大，若是凡人来看，只怕会感叹自己怎么没多生几双眼睛，但对于他们来说，一眼尽览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我们剑阁什么时候变成阿猫阿狗也能来的地方了。”
在她旁边，一名须发皆灰的男修望向演武场侧方被暂且看管起来的灵兽，目光落在那只黑白双色半人高的食铁兽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
先前开口的那名女修轻笑一声：“至煦，你若是不想让万兽宗过的人来，早在他们落地川洛城地界的时候，就该说了。”
“丛梧，你也不用挤兑我，谁又能想到他们如此大胆，不仅送来凶兽食铁，连这样的白发妖异，都敢送来污了我们剑阁的地。”
“天生发色有异，是妖族的特征之一没错，不过但凡有点道行的小妖怪都会隐藏起来，那会这么大喇喇的给人看。”丛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地上昏迷的银发女修，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看你是老眼昏花该滚回去养老了，连人的味道都认不出来了。”
“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要我提醒你吗，三百年前我们还是小弟子的时候是一波去万兽宗游学的，那时候你嘴也是这么贱，后来是什么下场你忘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才一个不满双十的小弟子，我说两句又怎么了，我告诉你丛梧，别以为你占着城主的位置比我高上一头就……”
“就怎么了？”丛梧一招手，其背后立刻出现一柄宽背重剑，深深嵌入脚下的阶梯，“不服那就来打一架！”
“……两位前辈，”川洛城的财务总管、兼所有大大小小的建筑修缮的矮胖男子赵观木着脸，直面两名归一期的修士，无畏无惧，“再打下去，川洛城里的未辟谷的修士真的就没钱吃饭，要去跟凡人一起去种地了。”
“::::::”
丛梧悻悻地摸了下鼻子，把重剑拔出来细细擦拭。至煦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的自己的衣袍褶皱。
两人谁都没敢抬头。
赵观又站了会儿，见这两人一个快把剑擦出火星子了，一个快把自己的衣服整理烂了，但怎么就是不肯看他，最终叹了口气，将身子转向转映幕。
百姓都快穷得吃不起饭了，两个城主还是天天打架，本以为争取到宗门游学站点的机会能创点收，结果这俩人倒好，除了游学的弟子外谁都不让进，这能创个什么收？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两个不靠谱的城主呢！
愁啊！
*
另一边，幻境内。
穆忍冬仍在原地站着，观察演武厅的环境和灵气流动。其中最可疑的，便是中间那个圆形擂台。
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做出来让他们两两对决的？
四处转了一圈，没找到别的线索，穆忍冬目光锁定擂台，抬脚踏上姐弟，紧紧贴着脚下划分范围的白线。
想出去应该是要在擂台上战胜对手，就是不知道这对手是一个，还是无穷无尽了。
穆忍冬思考片刻，干脆原地打坐调理气息。
幻境外，至煦嗤笑一声：“看好了，她要出局了。”
“看谁，你徒弟？”丛梧假模假样的看了两眼，说道，“别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你徒弟只要不对上我徒弟，应该还能撑上两轮。”
“谁说他了，我说那个妖异！”
至煦气得伸手一指，却见丛梧掏了掏耳朵，恍然道：“一边骂人家是妖异一边又这么关注人家，至煦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至煦封掉听觉，沉脸坐着，不出声了。
丛梧看到他的动作，不由得嗤笑一声，懒洋洋看向水幕。
转映幕画面里，那个奇怪的银发女孩已经起身，低头看着脚下划分界限的白线，缓缓抬起了脚。
只要她越过这道边界，那边擂台另一端便会立刻出现一名对手，只有胜者才能留在这个擂台上，随机匹配其他的擂主。
直到，仅剩下二十人。这二十人便会是他们这次游学的培养主力。
等着瞧吧，这名女修，绝对会是第一个出局的。
至煦看着看着，嘴角缓缓勾起。
敢带着千年前妖族名将同族的灵兽来剑阁地界，不得不说这女子胆子很大，他欣赏勇敢的人，但也最讨厌空有胆色的匹夫。
水幕里，银发女脚尖触底，至煦脸上嘲讽的笑意加深，却在下一瞬间变为愕然。
旁边，丛梧扑哧一声笑出声：“至煦，脸疼不疼啊？哈哈哈哈这孩子可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大小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