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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他们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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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圭介
场地圭介对面那个胖男人从进到警局嘴巴就不干不净，被警察喝止了几句才满脸不情愿地闭上嘴。
和他的盛怒相比，场地圭介显然要懒洋洋得多，他这会儿正盘算这次自己会被拘留几天。上次被抓后关了一周，这次兴许也差不多。
\"你妈妈电话完全打不通，你还有其他监护人吗？\"警察问。
哪儿还有其他监护人。
场地圭介翻了个白眼。
\"给那个姓佐野的打电话！我总看见这小兔崽子跟佐野家那小寡妇在一块儿！\"那胖男人的老婆叫嚣起来。
两夫妻好像找到新的发泄口，张嘴闭嘴\"小骚寡妇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场地圭介猛地撞开身前的警察，恶狠狠扑到那胖男人身上。他的拳头砸向那男人的口鼻，两下便见了血。
胖男人嚎叫起来，他老婆也慌了神，傻站在一旁，叫得像被人开膛破肚的山羊。
一旁的警察连忙过来要拉开场地圭介，场地圭介挣扎着又踹了男人几脚，这才被人扯开。
\"那位佐野太太，和你是什么关系？\"警察问。
\"没关系。\"场地圭介说。
另个警察过来，跟他不知嘀咕了些什么，那人再抬头便直接问：\"她的联系方式你知道吗？\"
\"不知道。\"场地圭介说。
\"麻烦精。\"警察说。
他们到底给樱井葵打了电话，挂断后，警察说：\"等着吧，她说一会儿就到。\"
场地圭介撇撇嘴。当初他妈妈也说一会儿就到，最后等到天黑，妈妈都没出现，更何况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樱井葵。
搪塞罢了。场地圭介清楚，显然警察也清楚，他已经开始和对面那对夫妻打起太极。
不来更好。场地圭介比较着。
来了她又要不高兴，还要花钱。她那小身板哪里震得住那男人，来了白受气，还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糗样子，不如不来，大不了就是蹲几天。
她要来了指定会骂自己，就跟他妈妈似的。
妈妈没来警局，却在他回家后狠揍了他一顿，一边哭一边骂他，耳光扇得他耳朵嗡鸣。
相比起来，葵连打人都不会。她只会把自己气红脸，然后拧他们耳朵，还不敢用力。
他们只要稍微龇牙，她就立刻松手，脸上绷得紧，眼睛却总朝他们耳朵看，嘴上还要说\"疼了活该\"。
还是别来了，她来了肯定会受欺负。场地圭介看了眼警局大门，又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垂下头掰起手指。
\"我是这孩子的姐姐.....\"
她来了，她的脸被风吹得红彤彤的。
她没有见到他就骂他，她抓着他的手，第一句话却说\"你的手好凉，你冷不冷？\"
这种时候怎么能问这个啊！
她把外套裹到场地圭介身上，依旧牵着他的手。
场地圭介分不清这件衣服上是什么味道，他只听她说过，她的香水似乎是什么仙人掌、棉花什么的，他不懂那个，只觉得这味道甜，甜的人眼睛胀，鼻子酸。
他的身体开始回暖，他似乎汲取了她指尖传来的温度，汲取了这件衣服上的温度。心跳声盖住他们的争论，场地圭介看着身边的樱井葵，耳朵里只有自己轰隆隆的心跳。
\"没关系。\"
她注意到场地圭介的视线，揉了下他的发顶安抚道。
场地圭介更靠近她，似乎这样就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对面那女人骂了句，似乎跟他有关。场地圭介看着自己那小身板的姐姐，那个讲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气急了只会轻柔柔扭人耳朵的姐姐。她突然像只暴怒的母狮，她把他拉到身后，扑上去扯住那女人的头发，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场地圭介想，刚刚就好像他母亲打他那样的气势，只是巴掌出现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这位好脾气的姐姐依旧不解气，她扯住那女人头发的手竟然没松，恶狠狠地又是几耳光。
周围的警察和场地圭介一样愣神，谁也没想到刚刚还柔声道歉的女人会突然爆发。倒是那胖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挥着拳头要揍她。她反应很快，那男人拳头到时她便松开手，他老婆歪倒砸在那男人身上。她则三两下躲到警察身后，胳膊还不忘拉着场地圭介，把他搂到怀里。
又是一通扯皮，离开警局后，场地圭介低头等着挨骂。他刚刚可听到她骂人了，句句带花，不重样。
\"你到底为什么烧人家车？\"
这次不用等挨骂了，让她知道理由，自己可以直接挨打。
场地圭介回想着刚刚葵打人的架势，有些哆嗦，但下决心等下不管怎么都得让她揍一顿，叫她出出气。
\"那你想吃什么？\"
想挨巴掌。
\"好饿啊，我们去吃东西吧。\"
你不如揍我一顿。
场地圭介心想，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自己怎么能把鼻涕都哭出来。几乎哭了一路，等捏到炒面面包时才将将止住眼泪。
\"你还真是饿得不行啊。\"
场地圭介刚绷住脸，就听到她笑了句。
场地圭介看着她，落日的余晖把她染成橘红色。橘红色的脸颊，橘红色的嘴唇，橘红色的头发。场地圭介不由怀疑，如果这时候摸摸她的嘴唇，兴许自己的手指也会变成橘红色。
那他现在会不会和她一样？他们一起坐在这儿，一起吃炒面面包，一起看日落。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样子？
真希望她能回头，这样他就能从她眼中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是橘红色的。
她在看海的时候，会不会发现我在看她 ？
场地圭介看到她把炒面面包扔进海里。
佐野万次郎
佐野万次郎没想到梦游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单是把樱井葵从庭院搬到床上，就能把无敌Mikey折腾出一身汗。
不能叫醒梦游的人，否则他们会变傻。
这话万次郎不记得从哪儿听的，但看樱井葵梦游的状态，万次郎着实不敢喊她。樱井葵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一来二去，樱井葵也倒老实起来。
起初艾玛要过来帮忙，被万次郎拒绝。万次郎喊她待在屋里不要出来，省得他动手时碍事。
艾玛很听话，他这么说后，她便不再出去。樱井葵夜游次数多了，倒让佐野万次郎摸出安抚她的窍门。
她在床上呓语，偶尔哭嚎几声。万次郎坐在地上，倚着床发呆。她又开始抽泣，胳膊和腿不断挣扎，她的手猛地砸到床边，砰一声。
明天手腕儿会肿吧。
万次郎压住她，叫她老实一点儿。
她又开始喊叫，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在呢，我在呢。”万次郎贴在她的耳朵上，“我在呢，我在呢。”
她逐渐安静下来。
万次郎重新坐到地上，靠着床。她的手耷拉着，就在他身边。他盯着那只手，窗帘缝隙透过的光叫他看到那只手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鬼使神差的，他握住那只手。
她呢喃着，说了些什么。
万次郎没听清，他又说∶“我在呢。”
天亮之后葵就会重新变为那个成熟可靠的姐姐，万次郎就可以继续做胡闹任性的弟弟。
葵会搂着他和艾玛，一起缩在被炉中看碟片。她会撒娇似的使唤万次郎，要万次郎去端果汁和零食。
万次郎回来时，看到她的影子软塌塌地躺在地毯上。
只是影子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佐野万次郎的手指融化在她的影子中。她突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Mikey快坐过来。”
“好。”
龙宫寺坚
龙宫寺坚怕她再出岔子，只好在外面陪她。
她抽的烟带着一股子苦味，又混杂了她的香水，苦味儿过后，那香水味就密密枝枝地顺着手指攀爬而上。说不出，只觉得有些腻，有些昏。
被那味道蛊住的只有龙宫寺坚，他看她，只见她舒服地靠着墙，微微仰头，脖颈拉长，她的喉咙随着吐烟的动出微妙的弧度。
龙宫寺坚突然想，他似乎见过很多靠墙吐烟的女人，家里的那些姐姐们也会这样，她们有时还会嬉笑着朝他眨眼，或是舔一下嘴唇。
葵姐会这样吗？
一瞬间，龙宫寺坚喉咙发紧，愧疚与罪恶感铺成一张铁网裹挟住他。他攥着手指，离身旁的樱井葵远了些。
“啊，抱歉。”樱井葵说。
龙宫寺坚偷眼瞧她，只看到她的脸上纯然的歉意。
她不会冲我眨眼，或是舔嘴唇。
龙宫寺坚意识到。
她当我是没闻过烟的小孩儿。
三谷隆
三谷隆被喊去办公室时还在发懵。他细数了最近干的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老师过问的。推开办公室的门，他一眼就看到站在老师身边的樱井葵。
三谷隆稀里糊涂被她带出学校，看着逐渐变小的校门，恍惚发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走正常流程离开学校。
\"葵姐，我们去哪里？\"三谷隆坐在后座，犹豫着要不要搂住樱井葵的腰。他没想到樱井葵骑起车来完全变了一个样，油门拧到底，车速飞快。
\"去我学校，今天设计院有走秀。\"她说，\"抓紧我，快赶不上了。\"说罢，她又一次加速。
他们到达礼堂时，主持刚刚介绍完，灯光骤暗，一尾尾模特从幕布后游出来。舞台下黑乎乎的，舞台上的灯光很晃眼。
樱井葵的声音突然从三谷隆耳边响起，刻意压低了，有些哑，却依旧轻柔，她嘴唇呼出的热气让三谷隆的耳朵有些痒。
\"小心些，我带你去前面。\"她说。
樱井葵握住三谷隆的手，提醒他台阶。等钻到前排，樱井葵盘腿坐到地上，拍拍身旁的空地叫他坐旁边。三谷隆到没想到她还会席地而坐，再看周围那些人，似乎没人在意是坐地上，或是椅子上。
三谷隆看着舞台上的模特，只觉得眼花缭乱，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他突然看到樱井葵的脸，她的位置偶尔被舞台的光照到，忽明忽暗，眼睛灿烂。
我可以做出最适合她的衣服。
三谷隆心想。
临近尾声，她凑近他说∶“不可以浪费才能，未来伟大的天才设计家。”
他们一齐鼓掌，掌声应当是送给台上谢幕的模特和设计师的，可三谷隆总觉得，她是在为她口中那位未来伟大的天才设计家而鼓掌。
她发现我，她承认我，她称我为天才。
她喜欢我做的东西。
她喜欢我做的东西。
她喜欢我做的东西。
佐野真一郎
樱井葵说今天有加试，估计要晚些来。佐野真一郎看了下表，又出去瞧了眼。这条路一路看到头，都没看到她的影子。她这会儿应该还在画室。
说会晚些，晚些是晚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樱井葵还没来，倒等来一对顾客。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女孩陪着男友来买摩托。男孩说起机车头头是道，一旁的姑娘显然并不了解这些，只无所事事地从这辆车看向那辆车。
佐野真一郎突然想起，樱井葵哥哥来买车那天，她也是这样。起初站在他们身边发呆，随后自己跑开。她似乎从来不需要人操心。
“觉得无聊就先离开嘛，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喂喂，这么和女朋友讲话真的没关系吗？
佐野真一郎看着那男孩嘟囔，手却紧紧抓着女友。女孩脸上没半点儿气恼，只攥着男友的手指傻乐。
等敲定车子，又听到女孩冲男生撒娇，想把摩托漆成粉色。男孩当即瞪圆眼说：\"漆成粉色一点儿都不酷啊！\"
女孩一撇嘴∶“可是我最喜欢粉红色欸。”
两人出去时还在争论到底要不要让那辆车变成粉红色。
送走两个人，葵还没来，真一郎索性坐在门口收拾昨天还没搞定的机车，这个位置正冲大路，她一出现就能看到。
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粉红色？
真一郎看着自己的巴布。
这辆车如果变成粉红色，自己会被笑死吧。不说别的，Mikey肯定会打消对它的渴望，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提\"想要巴布\"这件事。
真一郎突然有些担心那个男孩。
樱井葵来时，真一郎还在思考巴布变成粉红色的可能性。见到她，便随口问了句。
\"粉色？还好吧。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她说。
\"你觉得把巴布漆成粉色怎么样？\"
\"欸？你想这样吗？\"她有些惊讶
\"倒也还好？\"真一郎皱着眉头。
\"那就问问巴布先生的意见吧。\"葵走到巴布身边，拍了拍它，问道：\"巴布先生，巴布先生，你喜不喜欢粉红色？\"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她一脸严肃，\"真一郎先生，巴布先生说他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样。\"
真一郎倏地放松下来。
\"可是我喜欢粉红色怎么办？\"她突然说。
\"刚刚不是说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真一郎磕巴着，只觉得舌头打了结。
她笑起来，笑得人趴在巴布上抖。
\"真一郎你的眉毛都扭在一起了，好像蚯蚓哦。\"她甚是努力地直起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我说不喜欢粉色时，你的眉毛是这样....\"她的手指分开，\"我说喜欢粉色时，你的眉毛又变成这样....\"她的手指搅到一起。她突然苦恼开了，\"我到底该不该喜欢粉红色呢？\"
这是明晃晃的戏弄吧。
又过了几天，那男孩把摩托骑回来，说要漆成粉红色。
真一郎一早便料到，只例行公事地问他∶\"你确定吗？价格可不低哦。\"
男孩脸皱巴巴地说∶\"没事，漆吧。\"
等拿到粉色的车，男孩的脸也被车映成粉色，他摸着新上的模子，喃喃自语∶\"粉色好像也蛮好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