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狗、病狗与孔雀》孤竹傲梅

1、瘸狗、病狗与孔雀

　　今天天好，不冷不热。一大早，墨墨和他的小伙伴们去溜马路。几番走走停停后，墨墨独自趴在路边休息，目送着同伴们远去。
　　“黑瘸子，起来！装什么死？晚上抓耗子了？”素素边说边轻踢墨墨几脚。
　　“白病鬼，你有多远死多远。”墨墨继续闭目养神。
　　“我有好事找你。你不来，可别后悔。”素素笑道，见墨墨不动，又加大力气踢了一脚。
　　“你还有完没完？”墨墨霍地站了起来。
　　“怎么着？拿你的左前蹄子踢我呀！”
　　“我是瘸了腿，可我好歹零件齐全。”
　　“我是绝了后，可我还能活蹦乱跳。从今往后，咱俩绝交。”
　　“赶紧滚！”
　　素素扭头便走，而且言出必行，真个儿就没再来烦墨墨。墨墨倒也乐得耳根清净。就这样相安了个把月，素素又来找墨墨“玩”了。
　　“你下崽了？上来就咬我。”墨墨轻甩开死咬住他脖子的素素后奚落道。素素不理他，稍作调整后又更用力地去咬他。
　　“你疯了？”墨墨再次甩开素素后怒道。素素还要扑上来咬，墨墨只轻轻一闪便躲过了。
　　“好男不跟女斗，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墨墨后退几步，见素素无动于衷，忙又说道：“给我个理由，为什么单咬我一个。”素素还是一声不吭，张口就咬，墨墨也不客气，以牙还牙。互咬一阵后，素素彻底败下阵来。
　　素素虽败，但不放弃。脖子上的伤还没养好，她就又来找墨墨“玩”了。墨墨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她屡败屡战，越挫越勇，墨墨就着了慌，忙跟小伙伴们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赔你鸡。”墨墨见素素飞跑过来，忙高声喊道。
　　“狗东西，你赔不起。”素素“刹车”后骂道。
　　“别咬，我赔，我一定赔。”墨墨赶紧保证道，见素素开口，心下松了口气。
　　“他是我儿子，你就是拿一万只鸡来赔，也赔不起。”
　　“看来鸡飞狗跳这个词，不适合你。”
　　“少废话，拿命来。”
　　“停，先听我说。鸡死不能复生，你咬死我，你儿子也回不来。我送你一只和你儿子长得很像的鸡，成吗？”
　　“我儿子身体雪亮，尾巴黑亮，啼声嘹亮，头冠上还有颗黑痣。不光要相像的，还必须是孤儿。给你一个月，找不到，咱接着战。”素素说完，转身就走。
　　墨墨悲催的寻鸡生涯正式开启。能捉到的鸡，不是这儿不符，就是那儿不对。眼瞅着交鸡的日子就快到了，墨墨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你看这只怎样？”墨墨放开爪下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向素素陪笑道。
　　“这是鸡？”素素皱眉道。
　　“这是白孔雀，和鸡同宗，但比鸡漂亮，比鸡长寿，能陪你一辈子。”墨墨见素素紧盯着那团白，忙趁热打铁道。
　　“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山上捡的。”
　　“你别哄我。白孔雀都是家养的，能让你随便捡到？不会是偷的吧？”
　　“没偷，这个可能是漏网之鸟。”
　　“你先找个地方把他藏好，每天弄点东西喂他。我安顿好了再来接他。”
　　“你家整洁宽敞，他今天就能住进去。”
　　“你按我说的做，我自有主张。”
　　“好吧！”墨墨看着发抖的一团，无奈地答应道。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墨墨比寻鸡那会儿还要忙一万倍。他既要去山上偷小孔雀的吃食，又要防着小孔雀被老孔雀和人找到。除寻食外，他几乎日夜不离地守在山洞口。这期间，素素只来瞧过一回。
　　“你快起来，叼着它跟我走。”素素轻声道。
　　“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呀？”墨墨睡眼迷蒙道。
　　“去了就知道了，快！”素素催促道。
　　墨墨只得起身，叼着小白，一瘸一拐地跟在素素身后。翻山越岭，过桥趟河，走了将近三小时才到目的地——一片大森林中的一个小山洞里。墨墨眼也累，嘴也累，腿也累，趴在地上直喘气。
　　“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等恢复后再回去。”
　　“那你呢？”
　　素素紧盯着正在草窝里安睡的小白，轻笑道：“我和他以后就住这儿了。家外有树有水，家中有花有草，舒服着呢！”
　　“你主人把你当宝贝，你怎么舍得离开她？”
　　“我不稀罕。不错，我死里逃生，都是拜她所赐。要不是她送我去医院动子宫切除术，我就死于子宫肌瘤了。但是，”
　　“但是什么？”见素素突然沉默不语，墨墨忍不住问道。
　　素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她把我之前生的孩子都送了人，一个也没给我留下。我那鸡儿子就算没被你咬死，也会被她吃了。她救我，只是因为她需要我，而不是因为她爱我。真正的爱，不是据为己有，而是感同身受。”
　　“我没你那些弯心思，有口饱饭吃就行。”
　　“只要你愿意，这儿也可以是你的避风港。”
　　“那个……那个……我先回了，空了再来看你。”墨墨忙起身告辞道。
　　“你一定还会再来的。”
　　又过了几天，素素正在喂她的孔雀儿子吃梨子，一抬眼便看到墨墨呼哧带喘地闯了进来。
　　“我……我今后跟你一起过，成吗？”还没等素素打招呼，墨墨先开口道。
　　“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一起过？”素素笑道。
　　“我没开玩笑，真的。”
　　“你主人不给你饭吃了？”
　　“今天他和邻居说，要宰了我当下酒菜。我趁机跑了。”
　　“住这儿没问题，不过你得自己找吃的，我准备的干粮不够咱仨吃。已经入冬了，食物越来越少。你可要抓紧时间哟，否则就等着饿死吧！”
　　“你都饿不死，我还能饿死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男的。瞧瞧咱这儿子，几天不见，长大了不少。”
　　从此，一瘸狗，一病狗，一孔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