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暮归于云

7、破落的城市 大黄的记忆

　　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江川很难受，江川头顶的桥断了，他和大黄的小屋还在，只不过一个晚上，城市就变了模样，空气中血腥味很浓，江川简单施了个术法，这股难受劲就消失了，大黄看着比它还大的骨头，面露难色，又想挖坑埋它，又想啃它，却无从下口，大黄不知道，像这样的骨头，只不过是江川狩猎的骨架中的一小部分。

　　江川走在城市中，旁边跟着兴奋的大黄狗，楼倒塌了，汽车报废了，树木也折断了，江川还记得他刚来时落地的地方，霓虹灯光与车流，人群，一片繁华，可现在，都不过是废墟，还有烟尘，江川想，还是人多点好，人多热闹些，也有烟火气，眼前的破败样子他也是不喜欢的。

　　“啊—啊”老鸦歪着脖子，盯着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家伙，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江川伸手，想要回溯这里的时空，将它变回他来时的样子，唔得又想起文子轩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凡人都有凡人的命数。”

　　“汪汪”大黄两声吠叫拉回了江川的思绪，他看向大黄，只见大黄低头使劲嗅着，越走越远，江川跟着大黄，这个路并不好走，地面起伏不平，还有残破的地方，大黄便摔了跟头，呜咽两声又起来了，江川跟着大黄，走向了一处完好的建筑物。

　　进入楼道，安全出口的信号灯一闪一闪，楼道原本很宽敞，经过了昨夜，就显得有些狭小，粉尘很大，大黄“哈哈”吐着舌头，可见这一路确实累倒它了，江川早已给大黄套上术法，尽管有些累，却没有受到伤害。

　　大黄停在了一个门前，门锁早已掰断，门却是紧闭的，江川伸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寂寥无声，江川又推了推，门后似乎有东西抵着，大黄有些急切，催促着江川开门，江川释放神识，感应着门内的事物，是简装修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桌子上还放着饭菜，只是饭菜的主人没时间享受了，穿着围裙的男人倒在厨房里，瞳孔扩散，脖子上有两个狰狞的血洞，在卧室里，一个母亲仅仅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下，他们同样也没了气息，在那个书桌上，还有一支铅笔。

　　此情此景依旧无法在江川心中掀起波澜，他活了数千年，又是同境无敌，大帝境下第一人，而这世道又不会产生大帝，说他为当世最强也不为过，除了文子轩，那个他一直看不透的人。

　　江川觉得这样的入世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可以看到这里的时间线，也可以改变这里的时间线，此间天道也对他毕恭毕敬，毫无保留，他一生所想，一生所需，不过是那桃源中漫山遍野的桃花，但是他回不去了。

　　“这一生，当真是无聊啊。”

　　江川回到了他的小屋，初始，大黄还跟在他身边，与他同吃同睡，后来，大黄渐渐的老去，直到有一天，它浑浊的双眸最后望了一眼江川，独自离去，来到了他们初见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石子。它用脚扒拉了一下石子，此时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它躺在地上，舌头不自然的耷拉在嘴侧。

　　它原本不是流浪狗，还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在它家里，爸爸做的饭最好吃，尤其是骨头，越嚼越香，妈妈压根做不来饭，唯一一次做饭，还将锅给炸了，从此以后，爸爸便不许她下厨房，孩子上了小学开始，玩心很大，不喜欢学习，渐渐地家长被老师叫过去的次数多了，爸爸和妈妈争吵的次数也多了，经常殴打小孩，说他不好好学习，将来没出息。

　　小孩最初是无助的哭泣，求着妈妈不要打他，他很疼，可他妈妈说“你要是学习好，我还会打你吗？”小孩很用功，别人叫他出去玩，他也不出去，手机兴起后，班里的同学在手机上叫他出来玩，被妈妈发现了，妈妈骂了回去，从此他没有朋友了。

　　小孩很喜欢大黄狗，毕竟他也只有大黄狗了，但是他考试只考了98分，妈妈很生气，责骂他为什么不考100，又打了他一顿。然后将大黄狗牵走，小孩哭泣着求着妈妈不要牵走大黄狗，但妈妈还是牵走了。

　　那几个月里，总是重复着这样的景象，大黄被牵走了，不知道丢在哪里，过几天它又自己找回来了，扒拉着门，然后它又被牵到更远的地方，每一次它都回来了，但是时间会更长。家人烦不胜烦，将它拴在了小区里，小区是老小区，别人也不会介意。

　　大黄狗不吵也不闹，中午出太阳了，就趴在地上晒太阳，下雨刮风就躲在别人的屋檐下，虽说冷是冷了点，可好歹还有希望，小孩总会偷偷地来看它，摸摸它的脑门，如果它走了，小孩该有多伤心啊。

　　大黄再也吃不到和之前一样的越嚼越香的骨头了，它只记得很好吃，可又说不出怎么个好吃法，它跟前放了一只碗，是其他孩子给它的，大黄觉得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但是属于它的小孩已经很久没来了。

　　有时候大黄会得到好心人的馈赠，吃一顿饱饭，但更多的时候，它是饿着的。有些人看见它，可怜它，有些人看见它，厌恶它，过来踹两脚也是常有的事，它躲在黑暗里，独自舔舔伤口。

　　也有人过来解开捆着它的绳子，告诉它它的主人不要它了，叫它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去，大黄很执着，又在原地蹲了几个月，瘦骨嶙峋。

　　大黄走了，但是它一直不相信主人会抛弃它，它一直待在小区周围，小区拆迁了，它看到主人一家搬离了这里，也跟着跑过去，可是它的腿怎么能追上汽车的轮子，它努力地跑着，直到那汽车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它被人一脚踹翻，从台阶上掉下去，它这才明白，没有人要它了。从此大黄开始了流浪生涯。

　　要是还能吃到那么美味的骨头就好了，大黄意识模糊，不过现在也不差，江川给它的骨头被它埋了好久才埋好，就在它现在正躺着的下方，这地还是有点不舒服，大黄喜欢江川变出来的沙发，真实太柔软了，用头拱着很舒服，大黄这样想着，脑袋也在地面上缓慢而小幅度的蹭着。

　　江川来了，大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但是它现在实在没力气了，眼中的江川很模糊很模糊，它朝着江川摇尾巴，使劲弯嘴角，

　　它终于等来了，属于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