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书生》梁邱

2、夜访皇宫

　　“誊王殿下，奴才可是等老一会了，陛下都问了几次了…”说话的是方总管 ，伺候了皇帝一辈子，是大内总管，亲自等在宫门口迎接棠溪。
　　棠溪右手举起，示意方总管噤声：“府中有事耽搁了，我亲自向陛下解释，不劳烦您担心。”
　　“哎哟，小主子瞧您说的什么话，陛下自幼疼惜您，自是不会怪罪您。快上轿吧！”方总管自然惶恐，眼前是什么人，一个狠角色，一个万人忌惮的角色。
　　一路上只能看见值班的禁军和满皇城的灯笼，无人声张，看见誊王驾辇，都心照不宣的行礼作揖。
　　终是到了皇帝寝宫，棠溪下轿，站在皇帝寝宫前，上下打量着高挂的牌匾：静凝轩。
　　天空中的月亮似乎在和乌云玩捉迷藏，时隐时现，恰巧这时露出了月尖，微光扫在牌匾上，竟生出了一丝寒光。
　　棠溪心中默念：真是个好名字！
　　“儿臣棠溪视军阅兵结束，特向圣上述职。”棠溪没有推门进去，而是重重地跪在了门外台阶上，双手捧着三军兵符。
　　“午后不就进京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隔着门板，传来皇帝雄厚的嗓音，轻飘飘的话却如同附加了千斤重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府中出了些事儿，所以来迟了。”棠溪却似乎一点也不惧怕皇帝的威压。若是旁人如此说话，可能已经被砍头千百次了可是皇帝宠棠溪啊，比亲儿子还疼。
　　“嘎吱～”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皇帝只穿着一身中衣，明黄色的靴子踩在棠溪眼前。“怎么跪着？”
　　“儿臣来迟，如此惩戒自己。”棠溪还是没有起来，低着头盯着皇帝的靴子，很明艳，很吸引人，是权力的象征。
　　皇帝低头看着棠溪双手捧过头顶的兵符，没有伸手接，“朕说过，你见我无须下跪，起来吧。”看着棠溪站起身来，皇帝便转身往宫殿里走，棠溪自然知道这是示意自己进去。
　　方总管示意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自己最后退出寝宫顺手将门关上：“都仔细着耳朵，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阴柔的声音回荡在寝宫门外。
　　“圣上，儿臣述职，奉上三军兵符。”棠溪和皇帝相对而坐，又一次递出了兵符。
　　皇帝似乎没听见似的，盯着棠溪的脸，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圣上？”棠溪自然知道皇帝在透过自己看着谁，毕竟如出一辙的脸，是恨还是…
　　“喜欢吗？”
　　“嗯？”
　　皇帝突然发问，棠溪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由得愣了愣，喜欢什么？兵符，兵权，还是皇权？
　　“不用紧张，我记得还有一两月就是溪儿的生辰了。”
　　生辰？嗯，想来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在皇宫住到十三岁，十四岁去了军营历练，十五岁出宫开府，这三年一直在军营，在奏事堂，在前线…
　　“儿臣快十八了。”
　　“哈哈，你都十八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朕也老了。”
　　“圣上才四十六，还年轻…”
　　“朕有时候倒是很希望这辈子过得再快点。”棠溪话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这玩意儿你要是喜欢，朕过几年再过你。”
　　棠溪心中顿悟，又在给自己许这种不可能的承诺，从小到大听多了，很厌恶，很心累，有时候听皇帝这么说自己都快信了，可是自己姓袁啊，温舒宇说得一点也没错，国姓如何，誊王如何，不都只是一个质子？
　　“但是这个符倒是可以给你。”皇帝说着掏出了一个新的兵符，放在棠溪手中，也很自然地拿走了三军虎符。
　　低头一看，竟然是禁军兵符，棠溪有些不敢相信，皇帝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自己了吗？禁军出，想反不是轻而易举？棠溪心里想着：皇帝这是觉得自己是一个质子，无甚威胁？或者…
　　心里盘算着利弊，棠溪自觉这个禁军兵符不能收，“儿臣不能收。臣长期在外，收了也无法保护圣上安危，臣惶恐。”
　　皇帝算是听出来棠溪是什么意思了，无非觉得他收了自己的禁军兵符，就相当于变相地收了他的军权。“你拿着的这个是主符，其下有副符，平日里号令禁军用的也只是副符。”看着棠溪诧异的脸，让皇帝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知道时的表情，震惊，欣喜，甚至于狂热。“这是皇帝的秘密，历来只有皇位继承人知道这个事儿，副符拥有者知道主符的存在，并且绝对服从主符拥有者。”
　　这番解释，解决了棠溪的困扰，拿了此符，也不影响自己继续待在外面，培养势力，毕竟南部才刚刚起步，此刻不能出差错。
　　“这份礼物喜欢就收着。”
　　“诺。”
　　“但是拿不拿得稳，还得看你自己。”
　　“听圣上吩咐。”
　　“南部的黎国近来不太安分，你带兵去一趟，解决好了，这东西你自己收好便是。”
　　“诺。”
　　原来又是给一个甜枣，给一个任务啊，还是一样的伎俩。不过南部吗？倒也不错。
　　“回府好好休息吧。”皇帝出言示意棠溪可以离开了。
　　棠溪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一只脚踏出去，身后又传来皇帝的声音：“相国府上书多次，相国思念小孙子。”
　　话点到为止，皇帝也不多说，棠溪双手紧了紧，出门一拳砸在了柱子上，右手鲜血直流。
　　“哎哟，小主子，您这是做甚？”方总管自然看到了，急忙上前关切地询问。
　　“滚开。”棠溪一把推开方总管，自顾自地走了。
　　相国府？好样的！敢上书怎么不敢直接递门贴到誊王府，怎么不敢直接去袁府求恩师当说客呢？
　　棠溪脑子里想着温舒宇，对相国府的记恨又多了几分：进了誊王府，就不再是相国府的人了。温相国，温侍郎，很好，好得很！
　　……
　　棠溪走了，皇帝自然也通过方总管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事儿，朝着方总管笑道：“年轻气盛，若是朕当年也如此该多好。”
　　“陛下，您与袁先生十数年未见了……”
　　“方总管，朕老了，他也老了，过去的都过去吧，这辈子活得太累了，朕倒是希望…”
　　“陛下，莫要胡言，王朝还离不得您。”方总管大胆地打断了皇帝的话，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咳咳～我不过强撑着，你难道不清楚我是什么身体状况？对了，诏书写好了吗？”
　　方总管听了皇帝的话，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回答了皇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