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一》无机止谭

26、影响 前生的记忆

　　虽然刚刚陆影绘抱了一下自己让陆寅一放松了一些，但陆寅一此刻仍然紧张的喉咙发紧。

　　台上的演员们准备就绪，导演看了一眼陆影绘，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后拿起喇叭喊道：“都准备好啊，就把第二幕的那一段重演一遍就行，来，三、二、一，开始。”

　　一号男演员伏在地上，表情悲怆的向前匍匐着，对面是二号男演员，他痛苦的捂着小腿，五官扭成一团。

　　“坛子！”一号男演员凄惨的喊着。

　　“老东西别过来！还有埋伏！”二号男演员嘶吼道，“你快走！”

　　随着一旁丢来的道具雷，四周飘出烟雾。一号男演员仓惶起身冲向二号男演员，随着一声爆炸音效的响起，一号男演员的一只手臂断了下来。

　　他用另一只手拖着二号男演员，口中低吼：“坛子，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要走一起走！”

　　二号男演员表情变得悲伤，他任凭一号男演员拖着他，口中却说着丧气话：“能走去哪！走到哪里不是战火纷飞！”

　　“卡！”

　　导演喊完卡，看向了站起身的正皱着眉沉思的陆寅一。

　　导演走过来说道：“陆老师，你告诉陆总编哪里不对，然后辛苦陆总编指正一下。”

　　“不，我来说。”陆寅一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当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后，陆寅一走上台看向一号男演员：“你演的角色是风生，当风生透过被吹散的烟雾看见远处倒地的谭梓时，他的心情其实是有些庆幸的。”

　　“怎么会是庆幸呢？他们不是发小吗，见到发小受伤倒地不应该很伤心而且气愤吗？”一号男演员问道。

　　陆寅一摇了摇头：“你理解错了，风生庆幸谭梓受伤，因为在上战场前他就被战争的残酷给吓到了，他想的是找个机会让谭梓和自己假死之后逃离战场回到山里躲起来，但是谭梓觉得为国捐躯才是最光荣的事，所以不愿意当逃兵。”

　　“哦哦，所以风生见到谭梓受伤之后才会觉得既心疼又庆幸。”一号男演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陆寅一看向二号男演员：“然后是谭梓，我记得我剧本上好像写了他在被风生拖走时说的是气话。”

　　“嗯，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说的沮丧一些更能显出绝望，导演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这个剧本的核心是以谭梓和风生之间的矛盾来衬托初战争的残酷以及两人最后分道扬镳的苍凉。所以这里应该加深矛盾，用生气的感觉来说出台词比较好。”

　　二号男演员试着找了下生气的感觉琢磨了一下台词后笑了笑：“嗯，确实跟陆老师说的一样。”

　　“真不愧是剧本的作者。”一号男演员称赞道。

　　陆寅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身正准备下台。见导演正在和陆影绘以及顾因聊着什么，陆影绘的眉头紧皱，并没有注意到台上的情况。

　　这个时候下去可能会打断他们吧。陆寅一这么想着，于是站在台上不动。

　　两个男演员和其他角色的演员凑了上来，好奇的眼睛放光。

　　陆寅一有些不太适应，稍微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陆老师，虽然我们拿到的剧本是被简化过的，但是你写的原稿我们也拜读过。”其中一个演员说道，“真是十分精彩，虽然被改的已经面目全非了。”

　　“是啊，剧本里面两个人的故事被改成了友情，但是读原稿的时候我隐隐感觉到这两个人其实把对方看的很重，与其说是友情我感觉更像是亲情！”

　　“对！尤其是最后以谭梓为主视角写到战争结束后他穷尽一生去寻找风生的那一段！”

　　女演员们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男演员们则好奇于剧本的灵感来源。

　　陆寅一稍稍有些局促，但奈何男演员们问的实在是真诚，无奈之下只好开口道：“其实这个剧本是我爷爷讲给我的故事，里面谭梓的原型是我爷爷。”

　　“那陆老师的爷爷最后找到风生了吗？”女演员们问道

　　陆寅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甚至都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演员们沉下声，现场变得安静起来。片刻，其中一位女演员开口道：“陆老师想找到陆老师爷爷的故友吗？我们也可以帮忙。”

　　陆寅一垂眸：“不用了，爷爷已经去世了，即使找到了也可能只是找到另一座坟吧。”

　　“你们在台上说什么呢？”导演问道，“快，再来一条试试，效果好的话今天就能下班了！”

　　演员们应了一声后就回到了原位，但女演员还是好奇的问道：“可以告诉我爷爷们的真名吗？我还是想回去问问我爷爷会不会知道…”

　　陆寅一抬眼，小姑娘的表情有些纠结。他勾起嘴角，友善的答道：“我爷爷叫初一安，另一位爷爷叫朱云生。”

　　陆寅一回到台下，又看了一遍台上的片段。导演喊卡后称赞了几句便叫那些演员们离开了。

　　陆寅一见一切顺利完成后，准备问陆影绘要不要一起回家，扭过头却见陆影绘依旧皱着眉头。

　　“小影，你怎么了？”

　　陆影绘抬起头，眉头舒展些许：“哥，刚才导演跟我说这场剧目的赞助人临时变动。”

　　“这不是很常见的问题吗，如果已经协商好了应该也没有多大影响吧。不至于把眉头皱的这么用力。”陆寅一笑着抬手，试图摁平陆影绘眉间的“川”字。

　　陆影绘摇了摇头：“新赞助人好像是叶云家的人。”

　　陆寅一手指一顿。

　　“顾因说今天叶家派人过来交接，估计已经到了。”陆影绘抿了抿嘴，犹豫道，“需要咱们俩也出席。”

　　“我…”陆寅一低下头。

　　如果说是平常，陆寅一可能只是害怕而已，但昨天陆寅一刚对叶云恶语相向，难免会担心叶云回家后跟家里的人说起这件事。

　　如果叶家的人小心眼的话，可能见到陆寅一的瞬间就会撤资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陆寅一最担心的是如果叶云也来了，见面时的尴尬该如何缓解。上一刻正在斥责叶云，下一刻叶云道着歉晕了过去，再下一刻自己也晕过去做了个关于前生的梦。

　　傅云梁是叶云的前世这大概是没得跑了，林芝一是自己的前世也是肯定的。林芝一钟情于傅云梁，这份钟情也随之带动了陆寅一的心。

　　陆寅一也该死的觉得傅云梁是个值得倾心的对象。

　　但这一切放到现实中就变得太奇怪了。陆寅一很担心这种情绪会让他见到叶云时也一见倾心。

　　“我去买束花？”陆寅一小声问道。

　　“买花干什么？”陆影绘莫名其妙。

　　陆寅一也举得莫名其妙，于是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说错了，我想说的是要不我跑走吧。”

　　“为什么要跑走？”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陆影绘和陆寅一都被吓了一跳。

　　说悄悄话被第三人插入真的有点惊悚。

　　叶云挑眉，一脸狐疑的看着被吓到的两人：“怎么了？你们不知道？”

　　“废话！我们俩说话呢，哪有功夫看你来没来！”陆影绘毫不客气地说道。

　　叶云蹙眉：“我说的是我哥要来。”

　　陆影绘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导演正在跟一个带着眼镜长得跟叶云很像的人在谈笑风生。

　　“啧啧啧，你哥跟你长得真不像。”陆影绘啧啧道，“有个干啥都要跟着的小混混弟弟，你哥肯定很辛苦吧。”

　　“小矮子，你找抽？”

　　“来啊！我怕你丫的？”

　　陆寅一拉住要冲过去的陆影绘，看向叶云尴尬的笑了笑：“你身体怎么样？”

　　叶云眼神软了下来：“没事了，昨天突然晕倒肯定吓到你了吧。”

　　陆寅一视线游离，不敢和叶云对视：“没有，但是今早起来发现你不在了有点担心。”

　　“啊，我被我哥带回家了，他们随便闯进你家，你别介意。”叶云呵呵一笑，“他们太担心我了。”

　　“没事。”

　　“哦。”

　　“…”

　　两人的交谈陷入瓶颈。叶云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再次开口，昨天的那次道歉算是一场灾难，自己嘴笨还好面子先不提，道歉中途竟然晕过去了。

　　晕过去还梦到了前生，还是个书生！

　　凭良心说，现在的自己那里有书生的影子！嘴笨倒是刻在了灵魂里。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再次开口解释自己以前的行为和再次道歉。无论现在自己再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而且该死的是，林芝一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脑中，导致现在再看见陆寅一总有一种想要抱住他自我悔过的冲动。

　　至少要忍住不能直接抱住陆寅一才行。

　　“你有时间一起喝杯茶吗？”叶云呆呆的问道。

　　“什么茶？”陆寅一疑惑的歪头道。

　　叶云恨不得自己把脑子掏出来，把傅云梁的记忆给丢出去。

　　“说错了，一起找个地方把话说开…”叶云尴尬的解释道。

　　陆影绘来回看着两人的交流，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有点熟悉。

　　“你俩在这追忆钟铭一和谢云逸呢？”陆影绘瞥了一眼叶云，“那我是不是应该那个棍子打你一顿才完整啊？”

　　叶云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你没工夫打我了，那边那个老头要过来找你了。”

　　陆影绘顺着方向看过去，与导演对视后导演向他招了招手。陆影绘再次看向叶云，毅然拉住陆寅一的胳膊。

　　“我哥没空跟你走。”

　　“我可以等一傻子忙完再说。”叶云无所谓的说道，“一傻子应该也想跟我聊聊。”

　　“你晕过去的时候撞到脑袋了吧，怎么还说胡话呢。”陆影绘拉着陆寅一走向导演时还不忘了回头嘲讽道。

　　叶云不言，只是看了一眼有些纠结的陆寅一轻笑一声。

　　走到导演身边时，还没等导演开口，就见一旁戴着眼镜的成熟版叶云笑道: “陆老师，陆总编，我叫叶洛，是叶云的哥哥，经常听舍弟提起你。”
　　叶洛伸手说道:“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我代表我们叶家向你道歉。”

　　陆寅一的脸上闪过一瞬的不满，但顾及到叶家的资助，他还是不情愿的握住叶洛的手干笑道：“叶总说笑了，我怎么敢接受您的道歉呢。”

　　陆影绘也咬着牙露出了敷衍的笑容：“该说家兄受到不少叶家的‘照顾’才是。”

　　叶洛笑而不语，转头看向导演：“刚才和陈导已经交流了很久，但关于本次剧目的场次安排以及广告投入的事情还是需要与陆总编详谈。”

　　“那必须的，小陆，我一会叫助理定个饭店，咱们跟叶总好好聊聊。”导演说完有转头看向陆寅一，“陆老师，今天也是辛苦你，一会我就让司机送你回去，还是说你也来一起去吃个饭，顺便跟叶总说明一下剧本内容？”

　　叶洛这时又插话了进来：“不麻烦陆老师说明了，舍弟跟我这个做哥哥的说想在毕业之前亲自向陆老师道歉，这样吧，我帮你和舍弟安排地方，你们两人单独出去聊聊怎么样？”

　　“不怎唔！”陆影绘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寅一捂住了嘴。

　　“叶总真是关心弟弟，既然叶总都说了，那我肯定是不能驳了你的好意。”陆寅一双眼毫无笑意的说道，“那就麻烦叶总了。”

　　导演看出来这三个人之间的矛盾，也没敢多说什么。他以去安排车和饭店为由先离开了，只留下三人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