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世于你眉眼间》碎琼li

2、贰

　　小狐妖讲得嗓子发干，喝了口茶润一润，却突然在一霎那感到了一阵从角落里传来的戾气。她望去，只见道士一手压在剑上，像是有些愠怒。

　　似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道士放了剑，道：“你继续说。”

　　姑姑立于塌前，细细看那人的眉眼时，那人却清醒了，他见姑姑，竞是移不开眼，愣住了。
　　看了半晌，他惊觉这样太无礼，忙别开眼，红着脸道：“多...多谢神仙姑娘相救……在下多有冒犯，还请神仙姑娘见谅，姑娘有...有如此天人之姿，在下看一眼都是亵…亵渎！”

　　姑姑听这席话，又见他垂眸脸红的模样，心中不免发笑，也只淡淡扯了个嘴角，又露出一条尾巴让他看，反问道：“本尊是妖，不是神仙，你可害怕？救你本是你我有缘，这里是我狐族的地界，若你害怕，伤好后便可自行离去。”

　　江辰影没有走，他那时见那场景，笑意更浓，发自内心道：“世人皆言妖为大凶大恶，我却一直认为妖也有纯真良妖，今日一见，姑娘比那一些人不知好上多少。”

　　姑姑觉得他不像妖族别的公子哥一样轻浮，留着这么个凡人也确实有趣。后来江辰影与她讲，自己是个知州，困撞见县令行赂敛财，欲揭发，被县令追杀才逃到无歧山。

　　就像那些俗套的话本一样，姑姑与书生的故事也很俗。

　　江辰影见多识广，常常给姑姑讲述凡间的锦绣山河，绮丽风光和奇异趣事。姑姑听得入迷，也就搁置了飞升一事。同族的狐妖们也都知晓姑姑带回了凡人，总去拜访江辰影，也同样喜欢听他讲人间的事。

　　江辰影心中是有姑姑的，可他每次见她，总会有种不相配的感觉，只得在她身后默默关心。姑姑不懂爱，只觉每次见他都很快乐，他生病时会担忧，他难过时亦会陪他难过。

　　族里通情爱之感的狐妖告诉姑姑，你这是爱上他啦。

　　江辰影教会了姑姑什么是爱。这一年，他在无歧山立下毒誓，只一年，功成名就，十里红妆来娶姑姑。又是三月桃林，他挥笔为姑姑作了画。

　　“咳。”道士轻咳了一声。
　　众妖正听得起兴，不悦被打扰，纷纷皱眉向他看去。
　　“你讲的这位姑姑，是你们族人的姑姑？”
　　“狐族族人们都叫她姑姑。我说道长啊，你别总打断，让我讲完好吗？小狐妖也一脸不悦。

　　真的只一年。江辰影当了太子幕僚，提着十里金银珠宝、绫罗绸锻来到了无歧山。
　　尽管长老们很不悦，很反对，终归是同意了。

　　只是天不随人愿——

　　二人成亲当天，一片觥筹交错，无歧山尽是大喜之红。盛大的宴席上，夫妻正欲对拜之时，族中一位与姑姑积怨已久的长老忽然使尽妖力，朝她打去。
　　人在最欣喜时毫无防备，妖也是。姑姑想还手，可为时已晚，但想像中的痛感并未到来。

　　她扯下盖头，尽是铺天盖地的红。

　　江辰影为她挡下了那一击，软软地倒在了她的小里，就像二人初见一般。
　　时间仿佛静止了，姑姑从未感到过如此悲戚，她清晰地听到他说：

　　“商...商娘...只差一点我就...就能做你的夫君了……”
　　“如果还...还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人间的溪涧花林看一看……”

　　姑姑声泪俱下，哀痛断肠，强大的妖力迸发而出，一刹那绞碎了那长老，方圆十里内的族人们皆被震得五脏俱裂。
　　姑姑破了戒，残杀同族，有违妖道，失去了成仙的资格。妖道降了罚，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的命是江辰影换的，她不敢死，只终日在无歧禁地修炼，再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