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的不期而遇，只为缘来是你》肆小七

17、晚安，只对你说

　　江滨公园分两条路，一条是秦萧秦覃走的平坦羊肠小径，两边都栽了些绿植以显生机，给人曲径通幽的感觉，适合餐后散步消食。
　　另一条全段是人工架设的廊桥，径直沿江，夏天纳凉的不二选择。
　　秦覃知道秦萧怕冷，今天穿的还是长靴短裙配大衣，所以选择了有芦苇和植物遮挡又更适合散步的小径。
　　此时的某人正踏阶而来。
　　看到秦覃和秦萧看向自己，也步步靠近，步伐稳健，温文儒雅。
　　“好巧。”
　　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是怎么跨过数百公里日夜兼程赶来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好巧”二字。
　　对于秦萧来说确实好巧，这样的场景只好回应对方，“是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故木道：“今早。”
　　“今早？”
　　想到所有从那边来的车次都看过，动车居然有早上到的？不过他也是商人，说不定是从外地回来。
　　秦覃在一旁不做声。
　　直到颜故木先开口，“你好，自我介绍一下，颜故木，不过相信你也知道我名字。”
　　刚才哥哥喊了他名字，离得这么远，难道是看口型？
　　然后又否定了自己离谱的想法。
　　“正好顺路，要不一起转转吧。”
　　秦覃内心：顺路？明明就是从后面赶来的，不然干嘛走江边那条景观线。
　　虽然没有汗水，但缭乱的头发明显不止被风吹，还有自身带的加速度。
　　秦覃看得出，秦萧怎么会看不到。
　　只是不明白，他赶来是什么目的。
　　上次的话，难道自己说得不够明白。
　　说起来，上次那番话，比起想让薛杉知晓，其实更重要的是向打破自己在颜故木心中的良好形象。
　　萧女士虽然不靠谱，但在大方面还是很分明的。
　　这种强扭瓜还能不自夸？
　　这形象不良好都难。
　　所以现在需要秦萧做的，就是打破对方的幻想。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因为同行一路，比起自己，颜故木和秦覃聊得更多。
　　本来就是俩家想让生意上有更多往来才安排的相亲，现在看来对方的表现也很明显——接近，只为跟家人交代。以交往为前提，所以相遇才会以礼貌为前提打了招呼。
　　至于现在的表现，更是无可厚非。
　　至家门，颜故木在秦覃客气地招呼下礼貌地进来喝了杯茶。
　　秦萧在旁边坐着，秦覃也注视到，颜故木没有向秦萧看去。
　　离开时也只是问了下两家现在合作投资经营的商场经营现状以及整改措施。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建议，如果在这周经营中有所好转，其实也只是短期损益，都可弥补。说来今天天气不错，覃总难得陪自家妹妹散步，打扰到你们。”
　　“谁说不是呢”这话一出，秦萧都很惊讶，心想哥哥居然这么直白？
　　哪知他却只说，“最近总下小雨，好不容易出太阳，不过萧萧打算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她一起，偶遇才难得，何况今天聊得都是要事，我记得明早是例会，你是因此才今天赶回来的吧？”
　　秦覃这话故意将颜故木此行目的转为事业，如果不回答，以后更不好与他商议事情，那再来秦家也就少了借口。
　　违心道，“是啊，毕竟是约定好的固定行程。”
　　秦覃心想：固定行程？之前怎么不固定？借口国外有事，颜伯出席会议的时候怎么不算做固定行程了。
　　完全一副看你装的样子。
　　可惜颜故木刻意地“毫不在意”没骗过秦覃却骗了秦萧。
　　明明是想让秦覃放下戒备心，好营造靠近秦萧的机会。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待一阵客气寒暄后，颜故木离开。
　　秦萧问，“哥，我想去分公司。”
　　既然秦萧能这么说，那肯定心有所属了。
　　“那有感兴趣的吗？”
　　“咱们旗下不是有个做道路工程项目的……”
　　“不行。”
　　秦萧回答“我了解过程，哪怕只是做资料都需要现场跟，包括还有三方监理，中间的沟通协作，甚至于有些环境都比公司差，但这不是……”
　　“我不许，而且目前那不缺人。”
　　秦萧问，“那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所以覃总打算把我安排在哪儿啊？”
　　“我的总助。”
　　“不错的职位，在你眼皮底下，办公室也很近，毕竟我上次了解业务还是财务部出第三季度报告的时候。”
　　秦覃问，“你只看季度报告？月度呢？”
　　秦萧耸耸肩，笑了笑“也就上两个月没看。这不是马上这个月就要结束了嘛，第四季度报告也要出来了，一道看了就是，或者我再做个数据分析？与上年度同比，三四季度环比？”
　　“这些还用你？财务部不会提供？”
　　“那你气什么？家里公司有你在，我担心什么？CEO、CFO都有，我时不时了解一下就可以了嘛。”
　　“对，都有，可是爸妈有没有说过，勤查多问，以免不知。”
　　“可爸妈和你也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两方不存在矛盾，虽信，但勤查多问才能更好了解同时也会让员工知道老板虽忙但不庸。威信的树立，也是很有必要的。”
　　“那你还让我一去总部就当助理。”
　　“你不先了解，怎好用人？”
　　秦萧看着秦覃环臂挽手，看着自己，凝神思索的模样。忍不住问，“想说什么？”
　　“爸妈是不是也这么对你哒？”
　　秦覃默认。
　　“就说当时你一进公司成天忙到凌晨才熄卧室灯，我还以为被人欺负呢，感情是看资料啊。”
　　“你怎么知道我凌晨才关灯？”
　　“夜里路过，看到的。”
　　当初爸妈为了兄妹俩方便，二楼卧室都是卫浴独立，半夜路过？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了？”
　　“你刚进公司的那时候不是咱俩大四嘛，半夜写论文，没灵感，肚子还饿那么快，我就……煮泡面来着，你不是也吃过嘛。”
　　想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秦覃自以为那天是秦萧唯一一次煮宵夜。
　　“每晚都会饿？”
　　秦萧点点头，“早上你还总说我脸胖来着。”
　　“那怎么不跟我说？”
　　“你在忙啊，难不成知道还故意要拉你出来给我做一顿不成？煮不会，烧个水，泡泡面总还是可以的。”
　　说来，秦萧爸妈不让她做饭。
　　小时候打算在秦先生生日当天做点家常菜，可谁知道爸妈哥哥刚进门，家里一股浓烟，走到厨房门口就是半米高的火焰，而秦萧还很镇定地将锅盖盖在刚刚冒起火焰的炒锅上。
　　“萧萧！”
　　家里人一脸紧张，秦萧倒是毫不在意，微笑着跟爸妈说，“稍等会儿，菜马上好了。”
　　“菜？”秦覃问，“怎么想起自己炒菜啦？”
　　“爸爸四十岁生日，想着给他做点家常菜。”
　　“心意是好的，不过一份就足够啦，心意爸爸知道了。”
　　“好，那我炒完就出去。”
　　“嗯。”
　　回到房间萧女士问，“你都看到了，怎么还答应让萧萧做完呢？不行、我去看看，被到时候她伤着自己。”
　　“放心吧，有西西（秦覃）看着呢。女儿心意难得，而且已经做好一半了，现在让她放弃，岂不是不尊重孩子。”
　　”　　“那……”
　　“我知道，你担心的，我也一样。所以待会我会和萧萧说的，以后不许她再进厨房，也让西西帮忙管住他妹妹。所以，待会儿出去的时候，能不能看在女儿一片用心的份上，开心些？”
　　萧女士微笑。
　　所以，自那以后，秦萧就很少进厨房了。
　　秦覃心安，还好当时她没动明火。
　　但其实只有秦萧知道自己动没动。
　　看着掌心的一抹红印，秦萧用左手拇指绕着圈揉了揉。
　　言归正传，秦萧问，“烦劳覃总告知人事部发送聘用通知邮件至我邮箱。没什么的话，我上楼休息啦。”
　　“萧萧。”
　　“嗯？”
　　“明早我们一起，八点二十出发。”
　　“好。”
　　……
　　回到房间，秦萧独自坐在桌前，看向窗外月明。曾几何时，有位少年郎总在月光下的窗外站着，甚至有些时候他明明来了，却也不说，只是静静坐在路边。
　　手机上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口渴到桌前倒水，才发现熟悉的身影就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时候彼此间的单纯是可以丝毫不顾及说了什么，只专注表达的。
　　可是直到那天，也就是订婚宴的当晚。
　　依旧是熟悉的背影，依旧站在路边台阶上，那个熟悉的灯光下。
　　可关系却变得那么陌生。
　　他在楼下一遍遍打电话。
　　她看见了，但不接，熄灯，然后拉上窗帘，这一拉，就是纱帘再也没有打开过。
　　也许是时光淡化了一切，鬼斧神差地想要打开这扇禁闭已久的心门。
　　白色的纱帘，轻轻一拉，就被拨开到近乎墙边的位置。
　　路灯都已经被换过了，从昏黄的样子，变成白色，连灯杆都是白色的。
　　目光向楼下看去，居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但相比年少时，多了分沉稳。
　　摇了摇头，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还生出幻象来。
　　楼下的一声“萧萧！”
　　饱含激动。
　　一语惊醒梦中人，屋内的她，自言自语，“原来不是幻象啊。”
　　楼下的人依旧“萧萧，我想和你说清楚。”
　　虽然删除了社交软件的联系人，但还留有电话，秦萧发短信：你我，没什么可聊的。
　　“哪怕给我一个机会，说清楚误会。”
　　屋内的秦萧嗤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楼下的人，或是笑彼此。
　　自言自语，“我给你机会，你又给过我机会吗？当年都没有，现在凭什么你说要，我就必须予？”
　　依旧短信发送：三分钟，你不走，保安来。
　　“我也是A区业主。”
　　秦萧依旧发短信：那警察？如果你不想明日成为别人谈资，立刻走人。
　　他悻悻离开。
　　短信回复，你没有删，是不是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秦萧回复：方便设置进黑名单，不再联系吧。
　　说着就把联系人拉入黑名单。
　　季俭又换了另一个手机号发来消息，“明日老地方见，你不来，我践行当年承诺。”
　　秦萧没回复，只是盯着手机发呆。
　　年少时候总把许多想得过于美好，单纯的心思也生不出其他想法，除了哥哥，季俭是唯一一个陪秦萧每天放学走在那条河滨小道的同龄男生。
　　那时候情谊无价，那次考完试，走在路上都是轻松快乐的，两人边走边闹，看着迎来的一对情侣，女方正闹着脾气。
　　开始季俭还说，“还好我们萧萧的脾气不像，不然有的受了。”
　　“什么意思？我脾气不好，你还打算怎么？”
　　“不是不是，这不是很明显，女生跑男生追，女生很多都作，我这是夸你，哪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敢啊。”
　　“是不敢，又不是不会。何况女生虽然爱耍小性子，但都是对爱自己的人，不然怎么会恃宠而骄？”
　　没想到男生一再拉女生的手，那女生一再甩开。
　　“别闹了，我们和好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嘛。”
　　女生停下脚步，这话就像是触碰到女生最后的心理防线一样。
　　她拭去眼角低落的泪水，没有声嘶力竭，而是平心静气。“什么叫你错了还不行？明明就是你错了。”
　　“虽然在和你在一起前我就知道你桃花不少，可是你自己怎么承诺的？”
　　“你说，和我在一起以后绝不沾花惹草。”
　　“今天怎么回事？你和她的吻是假的？还是我刚才又看错了？或许又想说是别人硬黏着你？”
　　“这些借口我听得太多了，你以为我每次都被骗过去了？”
　　女生眼角的泪水低落，眼神是无比的失望，“我不傻，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执着找一个可以相信的借口。我每次都告诉自己，信你、可信你之后呢？你的反馈又是什么？是一次次和别的异性亲昵，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这次我不想听了。分手吧。”
　　男生蹲在地上，拉着女生的手，“我真的，真的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那时候秦萧低声说，“男生的眼神是诚恳的。”
　　“你信？”
　　秦萧摇头，“他认真的。”
　　“所以，他们会复合吗？”
　　秦萧摇了摇头，“女生说出这话，就已经不会再给对方机会了。”
　　果然，那一对儿不欢而散。
　　季俭问，“你能看出他是真心，他女朋友难道看不出来嘛。”
　　秦萧平静道，“同是女孩，我能看出来，她也能。只是攒够了失望，就算再诚恳，也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所以宁可去赌对方的认真，还不如现在离开。”
　　听后，季俭怕了，拉着秦萧的手，“萧萧，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这样的误会出现在我们之间，你会怎么做？”
　　“虽然我信，但无论精神还是实际的出轨，我都不会原谅，甚至连解释的机会也不会给，感情是自私的，如果不能完全爱我，那宁可不要。”
　　“连解释都不给？”季俭笑着说，“那你有点霸道哦。”
　　“是啊，所以你要聪明点，无论对方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只要我看到，你就立刻被踢出局了。”
　　“那我该用什么方式自证呢？连解释机会都不给。”
　　秦萧捏着季俭鼻子，“你还敢问，你居然敢让我误会哦～”
　　“万一呢，要不我跳江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说。”
　　“好～”
　　正回忆到此，秦萧心想：你该不会是指这句玩笑吧？季俭，你疯了吗？
　　敲门声又将秦萧吓了一跳。
　　秦覃问，“楼下，季俭？”
　　“嗯。”
　　“他约你见面？”
　　“嗯。”
　　“或者把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当初我等他一个悔婚的理由，等到现在。他不说，我没强求。现在他想说，我又凭什么听？”
　　秦覃长舒一口气，“果然，你想得明白，只是总有人深陷其中，感情，不是一个人走出来就算结束。”
　　“当初是他先走出来，如今是我就不可以了？不过，哥，明早让贺州到公园去一趟吧，如果他……让贺州及时打电话。”
　　“打电话？打给谁？你？还是我？”
　　“110、119、120都行，看他需要哪个。”
　　秦覃听得一脸懵，“嗯？”
　　秦萧掀起被子，钻进床里，“我困了，你帮我关下灯吧。”
　　秦覃知道，这是妹妹在下逐客令了。
　　“晚安。”
　　“晚安。”
　　小时候秦萧很喜欢说早安、晚安。
　　刚开始来这里的秦覃并不习惯，直到后来上大学，无意中听到室友叮嘱那时已经习惯道晚安的秦覃。
　　“老秦啊，你知不知道，晚安这话不能随便说啊。”
　　“怎么？”
　　另一室友提醒，“你把晚安用拼音拼出来，就是“我爱你，爱你”的首字母啊。”
　　所以，后来他的“晚安”只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