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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鬓花颜金步摇(下) 周遭黑漆漆 ...

  •   宴厅的后院儿有一间专供休息的屋子。我在紫檀雕花美人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卧着。汐月在一旁为我打着香扇,我便惬意的眯了过去。

      我恍恍惚惚地梦到自己躺在一人怀中。确切的说,是那人搂着我,紧紧地搂着我,仿若一撒手便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我听见他唤我“彤儿”——应该是与我很相熟的人吧,还与我说了一些旁的,可声音并不真切,我没有听清。我感觉得到他很悲伤,我很想安慰他,我咕哝了一句什么。我努力地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也是徒劳。周遭黑漆漆的,我只看见他一双我从未见过的琥珀色眼眸正凝视着我。

      我又恍恍惚惚地听到屋子里有人进进出出,然后又安静了下来,然后,汐月告诉我,父皇方才下了恩旨,准皇都内百姓三日之内怎样怎样的。后面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我又睡了过去。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眸。

      我就这样半梦半醒着,直到汐月把我摇醒。汐月说时候不早了,晚宴要开始了,然后她便帮我补妆。

      ***

      晚宴设为家宴,主要宴请一些皇亲国戚。景邺也在列。他的母亲德安郡主是我父皇五哥的嫡表妹。我向来绕不过这些繁复的皇室宗亲关系。说是家宴,也摆了十几桌。很多人我并不是很认识。

      可能是下午那个并不怎么真切的梦的缘故,我整晚都心不在焉的。我努力地想让自己想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的主人究底是谁。我甚至偷偷地观察在座的每个人的眼睛,可所有人都是深色的。我与景邺对视时,看到他的眼珠不是漆黑的,而是带一点褐色的。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但我不知道是否与烛光有关。但当我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愈加炙热时,我慌忙地把眼移开。说不清为什么,我不喜欢今天的景邺,怪怪的,让我总不由自主的想躲开他。

      ***

      好容易等到宾客散去,我打起精神。还有要事要做呢。

      我蹭到母后身边,在她膝下依着木榻半跪半坐下,轻重有度的帮她敲着腿。

      “你们瞧瞧,”母后用手抚着我的头,对哥哥们和在一旁看书的父皇打趣儿道:“咱们彤儿可是亲自孝敬我呢。”

      彣哥哥把玩着他的白脂玉扳指,头都没抬一下的损道:“就她?哼,怕是有什么要求您的,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直说,才玩儿这套虚晃的吧。”

      我回头,冲着彣哥哥狠狠地办了一个鬼脸。然后索性趴在母后膝头,撒娇道:“母后,彣哥哥他欺负我。”

      母后继续抚着我的头,道:“好了,说罢,今日是你的生辰,但凡可以的,我和你父皇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母后,我,”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彣哥哥,他摆出一副早已识破我诡计的姿态,“我想出宫去看看。”

      空气有些凝滞,母后的手停在了我的头上,哥哥们齐齐的看着我,父皇甚至也停止了看书,抬起头来看着我。

      “不行。”末了,母后终于开口了,竟是断生生的拒绝了我。

      我并不依,央求道:“母后,您就让我出去看看吧。”

      母后正色道:“不行。这件事情没有商议的余地。”

      我气馁,反问:“为何哥哥们满十五岁便可随意出宫,我却不行?”

      “你是女儿家,断不可让你这般出去闯荡。外面有多么的危险,你是不会知道的。”母后见我有些气馁,便心平气和的给我解释。

      我咕哝道:“我又没有出去过,怎么知道外面危不危险。”

      母后听闻,不悦道:“彤儿啊,你怎么就不知母后的良苦用心。”然后她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丽娘:“你带几个人好好地看住公主,往后几日,不许她出启宁宫,让她好生地反省反省。”

      我一惊,连启宁宫都不许我出?我抬头看着母后,见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愠色,不像是在说笑。我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父皇,期望父皇可以帮我说说话。

      父皇看懂了我的眼神,可他却对我说:“彤儿,听你幕后的罢。她不会害你的。外面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安宁。你若是想要什么,你的哥哥们可以给你带回来,或者,你也可以遣人出去给你买了回来。切不要在这般任性了。”

      我怏怏的回到寝宫。丽娘同我一并回来,她对我寸步不离的,我开始有些讨厌她。可我也没有别的法子,毕竟她是母后指派来的。

      ***

      接连两天,我都起得很晚,起床后也不许汐月打开殿门。我不想再看见那堵围住我的宫墙。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它亲手砸掉。

      昨日一早,丽娘从母后那儿请了安回来,便带来一册《女诫》,说是母后要我闭门反省的这几日把《女诫》七篇各抄七遍。

      反正被关在寝宫也闲来无事,我梳妆完毕便来到书桌前让汐月帮我研磨。

      “……卑弱第一……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夫妇第二……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

      抄到第三篇,手便有些酸痛。我把笔担在铜鎏金卧羊笔格上,汐月忙过来帮我按压手腕。我环视了一圈,发现丽娘并不在,问道:“丽娘呢?”

      “奴婢也不知。只是方才公主抄书时她便出去了。”

      也是,按职位,汐月是不及丽娘的。宫中规矩,尊卑有序,位卑者是无权过问位尊者行踪的。不过丽娘不在,我便高兴了许多。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着。如此一来,抄书也便不是什么头疼之事了。

      我继续抄着,第七篇快要抄完之时,殿门被打开了。我以为是丽娘,不料却是闪进一个高瘦的身影。我心下一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鬓花颜金步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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