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小闲22

2、第 2 章 回筠和袁源

　　回筠和袁源是在网上认识的，而且已经认识了五年了。那年回筠才上初一，袁源上高二。她们都喜欢那个最时髦的韩国男团，在群里聊一夜就成了朋友。她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叫李小囡，李小囡他爸是袁源妈妈的合作伙伴，也是回筠的初中舍友。因为李小囡，回筠和袁源对对方更多了一分知根知底的信任。三个女孩除了追星，恐怕比父母更能理解彼此的心意。
　　袁源和回筠她们住的城市隔着不远，三个人早在线下活动里见过面。袁家在松江有一套三居室，是袁母早年的陪嫁。后来他们搬去嘉善开厂，房子也就空下来。袁源的未婚夫张进想去上海创业，袁源又正好考上了上海大学的研究生，而回筠不愿意每天早起两个小时赶路通勤，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住在一起。
　　出发之前袁妈担心的不行，自己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姑娘就要一个人去打天下了。虽然上海和嘉善开车也就一个小时，高铁票十二块钱，但到底是另外一个城市，是“出省”的。她很早就听过回筠的名字，以为两个人是在什么书友会上认识的。
　　作为护崽的母鸡，知道两个人要住在一起，袁妈立刻展开自己的关系网开始调查回筠。这件事遭到了袁源的强烈反对。
　　“回筠爸爸是个国企高管，因病早退的。那家国企是个福利很好的大公司，她们家都是正经人，妈妈，你太多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因为你要跟她住在一起，你老妈我也没那么空去调查人家！我问你，你知道这个回筠家里几套房，有多少存款，现在住在哪里吗？你知道她的父母是一婚二婚还是三婚吗？你知道啥呀你！”
　　“哪有这样调查朋友隐私的！”
　　“我就问一件事，你说你这个朋友是跟她妈妈姓的，对吧？我就问问他们家和不和睦，其他的绝不问了！”
　　袁源不服气的鼓鼓眼，阻止不了妈妈。
　　袁妈给在那家国企上班的堂妹打电话。
　　“妹妹，你在忙吗？我不跟你废话啊，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工作上有个姓回的领导很重用你的。”
　　“姐姐？这你都记得？这个领导已经去世了呀，被他带进来的女婿前两天也办离职了勒。”袁妈的堂妹在这家企业做人力资源，公司里的调动她基本全知道。
　　“女婿？”
　　“对。这个人能力一般，全靠回总带着。听说是个倒插门，小孩还跟着外公姓回。他说是办的因病早退，其实就是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弄个好听点的名头而已。”
　　“他在公司有什么花边新闻没有？你侄女要跟人家的女儿合住了，我要多长个心眼。”
　　“哎呀...是个麻将户，天天混在麻将机子上面。不过回总人很好，他的孙女应该也不差吧？”
　　“她们家里面是本地人吧？”
　　“那肯定是的。老上海人呀。不然怎么那么早搞入赘，时髦的呀。”说到这，袁妈看了袁源一眼。在现在这个年代，倒插门已经不是什么大事，有个省会城市甚至因为常招入赘女婿而闻名，但是在上一辈中，确实还挺稀罕。
　　“那没什么花边新闻吧？”袁妈问出关键一句。
　　“之前听说有个初恋情人来过公司，不过好像就是托这个上门女婿安排个工作，他平时也老实的，回总挑的人嘛，应该没什么大错。”
　　袁妈挂了电话摇摇头，她看了一眼自己不谙世事的女儿，女儿单纯的眼睛像一面一览无余的镜子，倒映出自己半个世纪的风雨。
　　袁妈小时候深受重男轻女的观念所害，什么好事都独弟弟一份，什么脏活累活都少不了她。特别是婚嫁的时候，娘家明确说了自己是一点财产都不会分给姑娘的。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袁妈非常独立，也十分擅长解决问题。既然自己家的财产自己碰不着，那便自己创造财富，她的警敏和时代的机遇共同成就了她。
　　松江的那套房便是袁妈为自己攒下的第一笔嫁妆，嫁给袁爸后金钱更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跟袁爸在一起，便是看中他事事以老婆为先，老婆指东他绝不打西。袁源家开的是石料场，重工爆破型的产业本不允许女人进入，袁妈却硬生生在里面杀出一条路来，人称铁血孙二娘。
　　正是因为童年的经历，让袁妈格外疼爱自己的独女，恨不得把自己童年里没有玩过，没有吃过的东西全捧给她。为了不让她在成长的路上有任何被侵害的可能，袁源上的幼儿园有24小时监控，小学、初中、高中更是袁妈一手接送，风雨无阻。
　　袁源五岁的时候，袁妈意外怀孕。但是袁妈一想到肚子里这个可能是个男孩就睡不着，生怕他的出生让袁源重走一遍自己的童年，最后瞒着所有人打了胎。这事在袁家掀起轩然大波，但袁妈一手把持着工厂所有财政权，她对外只说事业在上升期缺不了人，因此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亲戚敢来多什么嘴。
　　袁妈就像一头母狮，随时准备着为自己的女儿献出生命。她这辈子没有别的希望，只要袁源能够幸福、快乐，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但就算是母狮，也终究有力不从心的一天。等到那天，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的阴影会再次笼罩在她一手庇佑的幼崽的身上，而幼崽也只剩下被生吞活剥，吃干抹净一条路可走。
　　生存，从来不是体面的事。

　　回筠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的行李先她一步堆在传达室，刚下班的她来不及拂去身上的风尘就要急急忙忙的往小区赶。她打开手机，准备再确认一遍袁源给她发的房间门牌号，手边轻轻蹭过一辆宝马车，吓人一跳。
　　“回筠！这里这里！”副驾驶摇下车窗，袁源挤眉弄眼的给回筠作暗号。袁妈早在生意场上跌爬滚打，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要是让她嗅到回筠一丝不良的气息，恐怕就会立刻收回房子。
　　回筠紧绷着身子上了车，袁妈侧过身偷偷从从后视镜瞟瞟她，她看见回筠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一双大大的眼睛挂在脸上，一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稚气未脱的样子，倒也安心不少。
　　“阿姨好，我是回筠。袁源的学妹，上海人，今年刚毕业。”回筠思忖了几秒，交代出自己的基本情况。
　　袁妈一边把着方向盘一遍回应：“小回你好，袁源经常在家里提到你。我以前也是上海的，看到你格外亲切。袁源她今年考上你们学校的研究生，有个男朋友已经订婚了，她跟你说过吧？我们不想看两个人婚前同居，好难搞，你要帮我盯着点的！对了，我听说你们是一个专业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筠说：“阿姨，袁源跟我说过的。我和袁源不是一个专业，但是性质差不多，我现在在做影视编剧。”
　　袁妈满是生意经的心里对小姑娘的评级立刻上了一个档次:她一向来认为女孩搞文学是最好的。工作不劳累，又体面。说出去也好听，显得脑袋里有货，将来能嫁个好人家。所以袁源高中的时候虽然理科好，还是被她游说的报了文科，最后选了一所离家近的211。
　　三人一块进了屋，回筠和袁妈签好合同，拿出身份证拍照存档。
　　“我听袁源说，小囡是你的初中舍友？我们和小囡家是合作伙伴呀，关系很好的。”
　　“是的，我们三个关系都很好。我听小囡说，生意这边都是您在出面做，她一直跟我说您是非常厉害的女性，是榜样呢。”
　　“阿姨累一点，以后袁源就轻松一点。”袁妈看着回筠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监控器，装在客厅正打眼的位置。“你们两个女孩子住那么大的房子难免要害怕，我安一个监控在这里，正对着门，家里进了什么人心里有个数。你们下个app，扫码就能登陆。”
　　回筠愕然的看了一眼袁源，袁源把头别了过去。于是她只好僵硬的笑了一下，算是同意。好在扫码进去后，监控的用户人数显示只有2位，回筠又松了一小口气。
　　松江的房子是个大三居，袁源住一个房间，回筠一个房间，还空了一个房间作杂物室。虽然长久的没住人，但袁妈定期都会让人上门打扫，因此收拾起来不算费劲。
　　“筠筠，你和袁源虽然关系好，但是该讲的话还是要讲。袁源年纪不小，你也已经步入社会，但她这个人被我保护得太好，相对来说单纯一些。房子除了你和袁源能进，其他人最好就不要来了，特别是男同学，袁源那个未婚夫我也不会让他随便进来的。你刚毕业，没有在谈恋爱吧？你不要怪我思想古板，我就袁源一个女儿，做妈妈的到底要担心。之后你家人电话也留一个给我，我们保持联系，出了什么事都有个照应。”袁妈说着把手机递给回筠，袁源还是佯装收拾着行李，耳朵却尖尖的关注着这场对话。
　　回筠接过手机，想了想，写了章忠的电话。袁妈拿过手机立刻拨通，而与此同时虚掩着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吓了屋里的人们一大跳。
　　“诶嘿？你们都在啊？”一个穿着粉色长裙，身材高挑的女孩飞到袁妈身上，给了袁妈一个热情拥抱，袁妈的手机对面喂喂了两声随即挂断。
　　“袁姨袁姨，我可想死你啦！”来者正是李小囡，她半挂在袁妈身上满脸笑容的给自己的两位小姐妹打招呼。九月初的空气中还泛着热气，女孩的身上挂了一件披肩，一袭长裙堪堪遮住脚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英气又美艳的脸。
　　袁妈高兴的哎哟了一声，反手给了小囡一个拥抱。“袁姨也想你了！你就一个人过来？你爸妈呢？”
　　一提到爸妈，小囡的兴致去了一半，扁着嘴从袁姨身上下来。“他们又去见客户了，谈不完的生意！我要是不来这，估计就得在家坐冷板凳喽。”
　　“小源搬来这里，是不是离你家挺近？以后常来，你们三个人一块阿姨也多放个心。”自从小囡进门，袁妈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她殷切的给小囡倒了杯水，另一边，袁源和回筠也理好了行李，一起坐在客厅的桌子上。这样热烈的场景让回筠有些局外人的尴尬，但令她庆幸的是，袁妈出去接了个电话就要急匆匆地离开。
　　“工厂那边有一点事，我得先回去。源源，等会请小囡回筠一块出去吃顿饭。”
　　“妈，那么晚还走？爸爸不是在工厂吗？”
　　“不行，这事得我亲自到。你就别管了，吃饭去吧，啊。囡囡，回筠，阿姨先走了，这顿饭阿姨请客，你们尽管吃！”
　　楼下传来车的滚轮声，袁妈一走，回筠吊着的精气神立刻松了一半。她拍着胸脯，小声对袁源抱怨：“阿姨可真是名不虚传，她一来，我大气都不敢喘。”
　　小囡立刻发表反对意见：“袁姨待人可好了，你们现在只是还不熟，筠筠你以后就知道啦！”
　　袁源想到之前她妈妈调查回筠父亲的事情，心虚得不敢看回筠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回筠吐了吐舌头，不再继续说什么。
　　客厅里的智能监控通上了电，中间的那只眼睛轻轻往三个女孩的位置转了转又停下来。
　　三个人最后还是没有出去吃饭，选择点外卖了事。大餐当然是少不了，只是由外送员带着各式的饭盒送到家里。
　　酒足饭饱，三个人满足的拍拍肚子，差点瘫倒。
　　“不行，九点了，我得走了。顺便去扔垃圾。”李小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着这一桌的狼藉，无奈地开口。她家教严格，太晚回家要挨罚。
　　袁源和回筠同情的递上一眼，也跟着摇摇晃晃的起身送她。三个人在垃圾桶面前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走到单元楼楼下，袁源突然不动了。
　　“回筠姐，我不行了，我们顺便去买个健胃消食片吧，我太撑了。”
　　回筠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个吃货，两个人于是又往小区门口走。影影绰绰的，却看到李小囡的身影还在原地没动，有个遛狗的男生带着狗停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纠结。
　　回筠和袁源相视一笑，李小囡长得漂亮，一双眼睛生的勾人夺魄，大学那会追她的男生可以排半个足球场。但是她本人是个十足十大大咧咧的女孩，对情事开窍的很晚，不知道打碎过多少位少年的好梦。今晚这名单上恐怕要再添上一位。
　　两人正欲上前，却看到大跌眼镜的一幕。李小囡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然后掏出手机，扫了对面男生的微信二维码。
　　“哎呦，难道是好事将近？”袁源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更好奇的是回筠，她深知李小囡的脾性，恨不得在脸上挂起一块“生人勿近，尤其男性”的牌子，现在这情况，难道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她们俩倒是知趣的站了一会，等这两个人都走远才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