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深处不知归》肖老师

175、脑海中的橡皮擦

　　桑倚帮你烧好一桶水便从房间退了出去，就算你顶替李念的公主身份活了这么久，也仍旧没有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一旁伺候。
　　你褪下衣裳踏进水桶，让温热的水流慢慢没过锁骨，感受这久违的安逸。
　　舀起一瓢水淋在身上时，你不禁浮想联翩……
　　杨怀让假死离开了源朝皇宫，之后会去哪儿安身立命？
　　当初你选择留在桃花源，是因为这里的战事没有得到平息，可如今源朝已被豊朝收纳，你的职责也算尽完了，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是离开公主府去盛都寻找离开桃花源的洞口？还是留在桃花源做一个闲散公主？
　　想着想着，你涣散的思绪又飘到方才大厅里见到江仪的异常举止……
　　“为何江仪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你自言自语道。
　　江仪的异常让你着实想不明白，于是你干脆将自己沉入浴桶，向上吐着泡泡完全放空自己。
　　等你快吐尽肺部的气体时，隐约听见敲门声，这才冒出头来大口喘气。
　　“谁？”你缓过气来问道。
　　桑倚询问道：“公主，驸马说酒菜均已备好，让奴婢来问问您洗好了没有？”
　　“你去回禀驸马，我即刻过去。”你说道。
　　桑倚接到指示，说道：“是。”
　　你走出浴桶，用浴布将头发和身体简单擦干，随后便穿上干净的衣裳前往饭厅。
　　刚走进饭厅，江仪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快坐下吧，饭菜都快凉了。”
　　你看着饭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真心地夸赞了一句：“驸马有心了，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
　　江仪难得害羞地说道：“公主喜欢就好。”
　　你让其他下人都退出饭厅，独将桑倚留了下来，说道：“今夜这顿也是驸马的生辰宴，桑倚你应该也帮了不少忙吧，一起坐下来吃。”
　　桑倚与其他下人不同，她从不矫情，你让她坐她便会老老实实坐下来。
　　你们仨人坐好后，便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席间江仪还敬了你几杯酒。
　　喝得兴起时，你又提起了一些陈年往事：“你说当年我怎么就这么蠢笨，会被杨怀让那厮玩弄于股掌之中呢？驸马你还记得‘金像’的事儿吧，他用金像一事摧毁了我对你的信任，若非海心临死前告诉我真相，恐怕我这辈子都会被他蒙在鼓里。”
　　哪知江仪竟像第一次听说“金像”这个词一般，错愕地看着你说道：“金像？公主说的金像是何事？”
　　半醉间，你被他一句话惊醒了，有些担心地问道：“驸马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江仪不知如何作答，随后又问道：“公主口中提过好几次的‘杨怀让’，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瞪大了双眼看向桑倚，问道：“桑倚……驸马……驸马这是怎么了？”
　　桑倚皱着眉头回答道：“从公主奔赴前线那日起，奴婢就偶然能观察到驸马的异常，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江仪不明就里地问道：“公主、桑倚，你们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明白？”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你向江仪问道：“驸马，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为你操办生辰宴时，特意邀请了竹生……也就是你的姑父，来公主府的事情？”
　　江仪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这段回忆，最终疑惑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你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看江仪如今的情形，大抵是患了失忆之症，你忽然想起在伍逸夫登门拜访那日，江仪就忘记了你吃红豆会过敏这件事，想必那时开始，他的病情就开始发作了。
　　桑倚问道：“公主，驸马这是怎么了？”
　　“去请太医……去太医院把林雍给我叫过来！快去！”你内心无比慌张。
　　“是。”桑倚二话不说，放下筷子便出了公主府。
　　豊朝大获全胜以后，林雍就被李玄清升为了太医院首席，不为他的医术，就为他在源豊大战中作出的贡献，他恳求你不要将他当初为源朝通信儿的事情告诉李玄清，还向你承诺道，若是你需要他的帮助，定当上刀山下火海完成任务，如今便是你需要用他之际。

　　一个时辰后，桑倚才带着林雍回到公主府。
　　你一见她便问道：“怎地去了如此之久？”
　　桑倚气喘吁吁地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忘了这会儿宫里已经下了钥，所幸从侍卫口中得知林太医今夜不当值，奴婢这才转头去了林太医府上把他带了过来。”
　　林雍见了你，请安道：“公主万福金安。”
　　你催促道：“好了，这些虚头巴脑的就不要说了。林雍你可还记得，回洛都前对本宫许下的承诺？”
　　林雍眼睛一转，拱手说道：“微臣愿为公主马首是瞻！”
　　“跟本宫过来。”你冷冷地说道，径自往江仪的房里走去。
　　刚一开门，江仪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起身问道：“公主，我无妨，你何须叫太医？”
　　你没好气地说道：“有事没事太医说了才算，不是你说了算。”
　　接着你扭头对林雍说道：“林雍，驸马不知是何缘故，竟将从前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忘却了，今夜本宫喊你前来，就是让你治好他这失忆的病症，若你真能为本宫治好驸马，从前的事便一笔勾销了，你可听明白了？”
　　林雍震惊道：“公主此话可当真？”
　　“当真。”你承诺道。
　　林雍得到了承诺，便喜笑颜开地说道：“那就请公主先到一旁静候，待微臣给驸马好好检查一番。”
　　你退到一边给林雍腾出位置，他先让江仪坐了下来，随后认真检查了他周身的伤痕，问道：“驸马可曾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你稍加思索，回答道：“本宫要是没记错，便只有两年前发生的那场宫变中，驸马的肩膀中过一箭，那时还是您给瞧的伤。”
　　林雍苦思冥想愣是想不到问题所在，说道：“这肩膀上的伤，也不该影响到记忆呀……”
　　随后他又开始检查江仪的头部，用手一点一点地探索，直至摸到后脑勺时，林雍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江仪问道：“驸马后脑勺上的伤，是何时造成的？”
　　后脑勺有伤？！
　　江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紧皱着眉头回答道：“好像是，像是……我，我想不起来……”
　　“就是肩膀受伤的那日……”你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说道。
　　江仪、桑倚和林雍齐刷刷地看向你。
　　林雍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公主还请细细说来。”
　　你仔细回忆了那天事情发生的全经过，解释道：“那日我被杨怀让带领的源兵围困，驸马骑马来救驾，马却被杨怀让用箭射伤了，导致驸马从上面摔了下来，同时驸马的头也重重地摔到了地面。”
　　林雍听完你的叙述后，又检查了一遍江仪后脑勺的伤，说道：“的确是撞击导致的伤口，驸马您当时怎么不说？”
　　江仪努力回想了那日的事情，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因为当时感觉不是特别疼，就没当一回事……”
　　“你这个傻瓜，大伤小伤都是伤啊，更何况你是为了救我……”你自责道。
　　林雍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再去责备谁也没有意义了，倒不如让微臣好好看看病根，再想想该如何治疗吧。”
　　你请求道：“请林太医务必治好驸马的病症。”
　　他没有回答你，而是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根细钢针，扎向江仪的伤口。
　　江仪疼得“嘶”了一声，林雍才将钢针取了出来，他看着钢针上的血渍说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林太医，如何？”站在你身后的桑倚比你还着急地问道。
　　林雍将细钢针放到你们面前，说道：“从前微臣在医案上见过一位前朝贵人娘娘的医案，上面写着她因不受宠而自戕，可寻死未果却落得失忆之症，便是因她脑中有淤血横堵，微臣听闻驸马的遭遇与那贵人如出一辙，便猜想驸马也是同样的病症，于是用钢针检查，你们看，这钢针上有什么？”
　　你仔细揣摩，说道：“血？”
　　“再瞧仔细些，这血与平常有何不同？”林雍说道。
　　“这血看上去是比平常见到的要暗，这是淤血？”桑倚问道。
　　林雍继续说道：“不错，驸马如今就是被这淤血堵住了，才会渐渐遗忘一些事情，要想治疗也简单，只需开颅放出淤血即可。”
　　你一听，大喜过望道：“那林太医快快给驸马治疗。”
　　林雍“哎”了一声，说道：“公主，以微臣的本事，虽知道治疗之法，却无法保证能否治愈。”
　　“这是什么意思……”你愣住了。
　　林雍解释道：“开颅乃极危之计，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微臣实在不敢这么做。”
　　气氛一下子跌入了冰点。
　　江仪开口道：“林太医，我想知道开颅后能治愈的可能性有几成？”
　　林雍思索再三，说道：“两成。”